1949年剛開年那會兒,上海的一家醫院里氣氛壓抑。
國民黨12兵團司令黃維的夫人蔡若曙,急匆匆地趕來,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胡璉。
這時候的胡璉,模樣慘得很,渾身上下裹滿了紗布,跟個木乃伊似的。
醫生剛給他動完大手術,從后背里硬是摳出來32塊彈片,大的小的都有。
最懸的那幾塊,離心肺只有一層窗戶紙那么薄,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蔡若曙這趟來,其實是想討個準信兒。
雙堆集那邊打得天昏地暗,幾十萬大軍說沒就沒了,胡璉倒是只有半條命逃了回來,可自家男人黃維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看著老上級的太太,胡璉也沒那個心思去寒暄客套,張嘴就講了個讓人聽著骨頭縫里冒涼氣的細節:
“往外沖的時候,我那輛坦克上爬滿了人。
沒法子,我只能用機槍把他們全都掃了。
培我(黃維)這人心腸太軟,干不出這事兒,他怎么可能逃得出來?”
![]()
這話聽著是真狠,可也把胡璉這輩子的活法給講透了:只要能保住命,為了能活下去,啥東西是他不敢舍棄的?
就憑這股子狠勁兒和那份精明算計,他在那一堆國軍將領里頭,活脫脫就是個另類。
哪怕是跟他一樣當了敗軍之將的楊伯濤,一直到死都在埋怨“黃維是個門外漢”,可只要一提起胡璉,哪怕是1959年特赦出來以后,嘴里還得蹦出一句:“我看胡璉,確確實實是個會帶兵打仗的主兒。”
楊伯濤心里服氣的,估計不光是胡璉排兵布陣的那兩下子,更是他那雙在戰場上能看穿迷霧、在死胡同里也能摳出一條生路的毒眼。
后來有不少人把胡璉捧得高高的,說是“軍神”,甚至還傳得有鼻子有眼,說什么劉伯承元帥在張鳳集打完之后都被打怕了,給部隊下了死命令:“以后再也不跟胡璉的整編11師硬碰硬”。
這說法傳得神乎其神,好像胡璉真成了連劉伯承都要繞著走的克星。
可咱們要是把當年的作戰檔案翻開來瞧瞧,把那些摻了水分的戰績擠一擠,你會發現,歷史的真相壓根沒那么邪乎。
那個所謂的“避戰令”,純屬瞎扯淡。
不過話說回來,張鳳集那一仗,胡璉確實是給劉伯承出了個大難題。
這麻煩的根子,就在于胡璉走對了一步棋。
時間倒回到1946年6月,蔣介石眼瞅著中原戰場局勢不妙,甩出了手里的兩張王炸:邱清泉的第5軍和胡璉的整編11師。
![]()
這兩撥人馬,清一色的美式裝備,加起來六萬多號人,氣勢洶洶地直撲魯西南。
那時候劉伯承手里有多少人?
大概五萬五。
雖說人頭上差不離,但這手里的家伙什,那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簡直是差了一個時代。
劉伯承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硬磕肯定是要吃虧的。
他琢磨了個“龍鳳大宴”——讓2縱在龍堌集那邊拖住邱清泉,然后集中優勢兵力,在張鳳集這邊把胡璉給一口吞了。
這就得有個前提,得把胡璉放進包圍圈里打,也就是常說的“請君入甕”。
這要是換個一般的國軍將領,手里攥著美械王牌,對面是“裝備破爛”的解放軍,那還不得腦子一熱,嗷嗷叫著往里沖?
搞不好還怕跑慢了搶不著頭功。
偏偏胡璉這人,腦回路跟別人不一樣。
部隊剛開到張鳳集(也有人叫章縫集),胡璉那跟狐貍似的鼻子就嗅出不對勁了。
他覺著這地方靜得蹊蹺,劉伯承到底想干啥,完全摸不透。
是聽上面的命令繼續往前拱,還是停下來觀望觀望?
這一腳要是踩空了,那可就是連鍋端的下場。
胡璉壓根沒糾結,當場拍板:全軍停止前進,就地挖坑,修工事!
就這么個動作,硬是把整編11師從鬼門關門口給拉了回來。
等到晉冀魯豫野戰軍7縱發起沖鋒的時候,擺在他們面前的,哪里是什么正在趕路的一字長蛇陣,分明就是個把土墻寨子武裝成了刺猬的鐵桶陣。
那一仗打得,真叫一個慘,也把國軍美械部隊到底有多少斤兩給試出來了。
當時守在張鳳集核心陣地的是11師32團,這團長還是楊伯濤手底下的。
他們手里拿的啥?
一個團就有三百多支沖鋒槍、一百多挺機槍,迫擊炮也有六十多門,還沒算那些戰防炮、火箭筒和噴火器。
再看進攻的解放軍7縱,拿啥跟人家拼?
![]()
手榴彈。
戰士們背著柳條筐,一筐接一筐地把手榴彈往外甩。
聽說有個連隊,愣是扔出去了一千多枚。
可這些邊區造的土手榴彈,質量實在不敢恭維,好多扔出去就是個啞彈,就算炸響了,對人家那鋼筋水泥加固的工事,也跟撓癢癢差不多。
這擺明了就是一場不對等的較量。
后來有人吹噓說胡璉“用一個團打退了劉伯承十個團”,這就是典型的偷換概念。
從人頭上算,劉伯承確實是派了幾個團輪流上去攻。
可要論火力的密度,胡璉那一個團打出來的鐵砂子,絕對是碾壓級別的。
這哪叫以少勝多啊,這分明就是火力覆蓋。
打到最焦灼的時候,戰場上出現了個怪事。
解放軍58團團長吳忠帶著突擊隊沖進了鎮子,占了好幾個院子。
![]()
胡璉那邊反應極快,立馬調來噴火器和重機槍,把路口封得死死的。
后面的大部隊進不來,里面的吳忠也出不去。
兩邊就這么僵著,你這一塊我那一塊,誰也吃不掉誰。
這種“頂牛”的狀態一直耗到了6月6號。
劉伯承一看這骨頭太硬啃不動,當機立斷,調了3縱過來幫忙,總算是撕開個口子,把吳忠接應出來,順道還把守軍的大部分給收拾了。
到了最后,胡璉派人去接應,愣是在墻上打洞,才把32團剩下的不到五百號人給弄了出來。
這一仗,究竟算誰贏?
劉伯承給毛主席寫的報告里說得明白:“龍堌集那是運動防御戰,打得漂亮…
張鳳集這邊也算是打贏了。”
看戰果統計也一目了然:敵人傷亡兩千多,我們傷亡一千二。
![]()
既然是打贏了,那咋還會有“劉伯承不敢再打”的謠言傳出來呢?
這事兒還得怪劉伯承自己的一句戰后總結:“這回我跟敵人頂牛頂得太笨了…
實在是不劃算。”
他說的“頂牛”,就是硬碰硬的意思。
劉伯承懊惱的壓根不是打不過,而是覺得自己沒能把胡璉這條狐貍給調動起來,被迫打成了消耗戰。
這對于一向講究“靈活用兵”的劉伯承來說,簡直就是打了一場“笨仗”。
至于那個“避戰令”,純粹是扯淡。
就在那年12月,7縱在鄄南戰役里又碰上了11師,照樣打得風生水起。
不過對于胡璉來說,張鳳集這一仗,那是刻在他骨頭上的記憶。
開打之前他還在那兒吹大氣:“我這美械團,打你們兩個團那是玩兒一樣”。
![]()
打完之后,他不得不低頭認栽:“只有招架的份兒,連手都還不上,實在是可憐。”
這一仗把胡璉給打醒了,也讓他看清楚了國軍肚子里的一顆毒瘤。
就在張鳳集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離他不遠的邱清泉第5軍在干嘛呢?
在龍堌集被人堵著,跟散步似的磨洋工。
戰后的慶功宴直接變成了“互噴大會”。
胡璉拍著桌子罵邱清泉見死不救,邱清泉反唇相譏,說胡璉膽子比老鼠還小,一聽槍響就喊救命,丟了黃埔學生的臉。
這種互相拆臺、互不信任的毛病,貫穿了整個解放戰爭的始末。
后來白崇禧死活不讓胡璉當12兵團司令,理由就是這人“光顧著保自己,經常看著同僚去死也不伸手”。
蔣介石沒轍,只好把“聽話”的黃維推上了臺。
胡璉氣得直接撂挑子回家,借口找得也挺絕——“老爹病重”加上“要去看牙”。
這又是一次典型的“胡璉式”算計:既然兵團司令的帽子沒扣我頭上,那這趟渾水我就不蹚了。
![]()
一直等到黃維在雙堆集被圍得鐵桶一般,蔣介石這才急了眼,派飛機把胡璉空投了進去。
那一瞬間,戰場的局面跟當年的張鳳集簡直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同樣是國軍兵力占優,同樣是被圍,對手也同樣是劉伯承。
楊伯濤后來回憶說,看見胡璉從天而降,心里頭還升起了一絲幻想:“覺得他既然來了,這死局沒準能盤活。”
可胡璉又不是大羅神仙。
當年他能從張鳳集全身而退,那是因為那時候屁股后面還有路,包圍圈還沒扎緊。
可這回雙堆集,那是真正的死地。
面對死地,胡璉腦子里的計算器又開始轉了。
這一回,算出來的結果是:扔下大部隊,自己跑。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為了讓坦克能跑起來,不管車上爬的是誰,機槍直接開火掃射。
黃維干不出這事兒,所以黃維進了功德林,老老實實改造了27年。
胡璉干得出來,所以他帶著一身傷疤回了臺灣,后來還混到了“陸軍副總司令”的位置。
很多年以后,胡璉跟老友覃異之聊天時感嘆了一句:“這一把,算是把老本都輸光了。”
這話里頭,有點惋惜的味道,但更多的,像是一個賭徒輸光了籌碼后的無奈。
這人一輩子都在算計:算計地形,算計對手想干啥,算計同僚怎么處,算計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
在戰術這塊兒,他確實算得比誰都精,楊伯濤夸他“懂行”也不算是瞎捧。
可就在那個大廈將傾的節骨眼上,你個人再怎么精明,也擋不住歷史的洪流滾滾向前。
不管他那坦克開得有多快,機槍掃得有多狠,充其量也就是把國民黨垮臺的大結局,往后拖了那么一丟丟時間罷了。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