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5日清晨五點,湘西群山間薄霧未散。三界鄉(xiāng)一間木屋里,刑警隊長王剛云推門而入,睡夢中的向培堯被數(shù)支手電光同時照亮,他愣了三秒,低聲喃喃:“完了,真完了。”警方伏擊多日,終于逮住了這場離奇失竊案的最后一塊拼圖。
不久前的3月28日,洪江區(qū)郵政金庫傳出驚人消息:蘿卜灣儲蓄所存入金庫的十萬元現(xiàn)金不翼而飛。對當年許多干部來說,這筆錢足以頂上一年的公家收入,轟動可想而知。
奇就奇在,金庫三道鐵門完好無損,鉛封完整,監(jiān)控也沒錄下可疑身影。兩名值夜的經(jīng)警拍著胸脯保證:“我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可錢卻真真正正消失了。
洪江區(qū)公安局立即抽調精干警力,王剛云臨危受命。聽完報案,他第一反應就是:外人想在這座“鐵盒子”里翻云覆雨幾乎是癡人說夢,瞄準內部人員才是正道。
案情會上,三條思路被擺上桌面:一是經(jīng)警或看庫員內盜;二是儲蓄所營業(yè)員提前掉包;三是途中押運環(huán)節(jié)有人動手腳。三種路徑,似乎各有門檻。
先查第一條。那晚值守的兩名經(jīng)警和掌鑰匙的保衛(wèi)科員資歷老、履歷清,沒有可疑財務流水,且互不搭班,同事證言能對上。內盜的鎖定失敗。
再查第二條。蘿卜灣所的兩名女營業(yè)員被輪番談話。錄像顯示,袋口封簽一氣呵成;柜面收款流程嚴絲合縫。更要命的是,兩人顯然心虛不到家,問幾句就紅了眼眶,警方判斷其心理素質扛不住十萬巨款的秘密。此路亦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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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過去,調查像陷進沼澤。幾位刑警背后議論:“會不會真有‘影子’穿墻?”這句玩笑,讓王剛云抬頭盯著天花板發(fā)呆:如果不是人從墻里進,那就是錢在墻外消失。
他把時間軸掰碎再拼:28日凌晨,金庫門鎖完好;27日16時30分運鈔車出庫;線路依次停五個網(wǎng)點;只丟蘿卜灣的錢,其余分文未動。顯而易見,變故發(fā)生在第一站與第二站的路上。
那段路十來分鐘,路況好,監(jiān)控稀少,又是傍晚光線昏暗。問題是誰下手?理論上要司機、經(jīng)警、營業(yè)員三方串通才能保證萬無一失。可現(xiàn)實往往比教科書還狡猾。
夜深人靜,王剛云一個人守著案卷琢磨,不知不覺把運鈔車的照片看了十幾遍。“如果不是三個人合作,有沒有可能只要一個人就夠?”腦中靈光一閃,他抄起電話,叫人把出事那輛車拖到院子里。
技術員掀開車廂,兩個半米高的鐵柜并排而立。表面看天衣無縫,但手電掃過,柜內隔板邊緣露出幾處新焊痕。撬下薄鐵皮,空蕩處足夠蜷進一條瘦小身子——“有人躲進來了!”王剛云當場拍板。
下一步,自然是請來運鈔司機李和元。夜里九點,審訊室燈光刺眼。寒暄幾句后,王剛云忽然問:“昨天你是不是把車開去洗過?”李和元愣了下,硬著頭皮答“是”。再問加油時間、行車路線,他開始吞吞吐吐。直到那塊被拆下的隔板砰地扔到桌上,李和元突然癱軟在椅,淚如雨下:“隊長,我認!”
案情水落石出:李和元,32歲,退伍老兵,工資不高,覺得前途無望,怨氣日深。27日中午,他在國防公路旁約見紡織工友向培堯,提出“進去躲一趟,五萬到手”的計劃。對方家境拮據(jù),當場心動。
當天傍晚,運鈔車“去洗車”。實則在隱蔽處卸下千斤頂,撬開鐵柜隔板,讓向培堯鉆入。車廂門再鎖,外人毫無察覺。蘿卜灣所營業(yè)員按流程搬錢入柜,鉛封無誤。車子啟動,十分鐘后,躲在柜里的向培堯鉆出,撬鎖開箱,裝袋取錢,再原封回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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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后,按照事先約定,李和元以“車油不足”為由在郊外停車放人,兩人各分五萬元。隔板重新焊好,天衣無縫。第二天,金庫清點時才發(fā)現(xiàn)黃布袋空殼。經(jīng)警們面面相覷,只剩一句:“可我們的眼睛一直盯著柜子!”
李和元落網(wǎng)后,五萬元贓款當晚被搜出。向培堯卻嚇破膽,連夜逃向沅陵深山老家。辦案組分析他的性格孤僻,最可能投奔親戚。鎖定姐夫家所在的偏僻村子后,民警喬裝鄉(xiāng)鎮(zhèn)扶貧干部,悄悄摸進山。黎明,竹門被撞開,向培堯驚魂未定,“我…我認栽”。至此,十萬現(xiàn)金悉數(shù)追回,案件畫上句點。
事后統(tǒng)計,王剛云團隊僅用七十天便從零線索到全案偵破,在當年的湖南刑偵圈內被當作教科書式案例反復研討。有意思的是,那個號稱“從沒移開過的視線”后來成了公安系統(tǒng)的反面教材——再嚴密的看守,只要盲區(qū)存在,就難保漏洞。
這樁奇案留給同行的感觸很多。其一,制度與設備不是萬能,關鍵在人。把守金庫的暗鎖、雙崗、監(jiān)控,本質上是人對人的制衡,一旦作案者能撬動情感或利益鏈,防線瞬間被拆。其二,慣性思維是偵破大敵。若非王剛云那晚“鉆進”鐵柜思考,真相還不知要拖到幾時。
值得注意的還有社會背景。世紀交替之際,國企改革、下崗潮方興未艾,一些低收入群體心理失衡,貪念與報復心理容易催生鋌而走險。李和元的境況,在當年的基層不算個案。
遺憾的是,這十萬元并未改變他倆的命運。法院很快作出判決:李和元、向培堯犯盜竊罪,數(shù)額特別巨大,均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牢門一關,當初所謂“一石二鳥”的算盤化作南柯一夢。
案卷封存多年后,還有學員在警校課堂上討論這件事。老師遞給學生一張復印照片,上面是那塊被撬下的鐵隔板,邊緣焊痕歷歷在目。講臺上只留一句提醒:“任何制度都有縫,關鍵看守門的人有沒有心里那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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