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是團長,還撒謊說自己是伙夫?再不老實交代,老子斃了你!”
1937年3月,甘肅祁連山下的涼州大牢里,一聲怒吼嚇得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審訊桌后面坐著的馬家軍軍官,把槍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面前這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
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這個被指認出來的紅軍干部,這下是徹底活不成了,畢竟馬家軍的刀,那是出了名的快,可誰也沒想到,接下來的劇情走向,竟然被一個眼神給硬生生扭轉了。
這事兒還得從1937年的那個春天說起,那時候的祁連山,簡直就是個活地獄。
你要是沒去過那地方,根本想象不到那種冷,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兩萬多西路軍將士,為了打通國際路線,一頭扎進了河西走廊,結果碰上了地頭蛇馬家軍。
那場仗打得太慘了,慘到什么程度呢?真的是彈盡糧絕。秦基偉那會兒才二十出頭,雖然年輕,但已經是紅四方面軍總參謀部補充師的師長了。
大部隊被打散后,秦基偉身邊就剩下了二十多個人。這幫人在祁連山的雪窩子里轉悠了一個多禮拜,那是真餓啊,肚皮貼著脊梁骨那種餓。
別說糧食了,連樹皮都被啃光了。大家伙兒只能抓一把雪塞嘴里,把那種透心涼當飯吃。那種饑餓感,是能把人變成狼的,五臟六腑都在造反,腦子里除了吃,啥也不剩了。
秦基偉看著身邊這幫兄弟,一個個瘦得跟骷髏架子似的,眼窩深陷,走路都打飄,再這么下去,不用馬家軍來剿,這大雪山就能把他們全埋了。
沒辦法,秦基偉一咬牙,決定帶著最后剩下的這幾個人下山找點吃的。他們好不容易摸到了一戶牧民家,秦基偉把身上藏得嚴嚴實實的那幾塊大洋掏了出來。
那時候的大洋可是硬通貨,牧民一看錢,給他們弄了一只羊。
那羊肉下鍋的時候,香味飄出來,大家伙兒的眼珠子都綠了。可是這頓飯,吃得太燙嘴了,簡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他們光顧著狼吞虎咽,根本沒注意到,那牧民家的人早就偷偷溜出去報信了。在那個亂世,幾塊大洋和紅軍的人頭,在有些人眼里,那就是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肉還沒消化呢,外面突然就炸了鍋。
秦基偉剛把一塊骨頭放下,就聽見外面人喊馬嘶的,那種嘈雜聲在寂靜的山谷里特別刺耳。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完了,這地方暴露了。
他招呼大家趕緊跑,可剛沖出帳篷,就看見漫山遍野全是馬家軍的騎兵。那馬蹄子把雪地踩得稀爛,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幾百號人。
這哪是抓人啊,這簡直就是圍獵。
子彈嗖嗖地從頭頂上飛過去,馬家軍也沒直接下死手,看樣子是想抓活的。秦基偉帶著三個人往山坡上沖,結果一翻過山梁,心徹底涼了——那邊也是馬家軍,包圍圈早就扎緊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那一刻,秦基偉是真的絕望了。
落到馬家軍手里是什么下場?那是比死還難受。活埋、剝皮、點天燈,這幫土匪出身的軍閥,手段黑著呢。與其被他們羞辱折磨,還不如自己給自己個痛快。
秦基偉把手里的槍舉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自己的下巴。他的手指頭已經搭在扳機上了,只要輕輕一扣,這輩子就算交代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旁邊的一個警衛員猛地撲了上來,一把撞開了他的胳膊。
警衛員喊道:“首長,不能啊!咱們還沒死絕呢,活著就有希望!”
另外兩個人也撲上來,死死按住他的手,把槍奪了下來。那幾個漢子的眼睛里全是淚,那種求生的眼神,讓秦基偉的心軟了。
是啊,死容易,那一哆嗦就完事了。可活著才有翻盤的機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也得搏一搏。
秦基偉把那股子尋死的勁頭壓了下去,既然跑不掉,那就跟他們玩玩腦子。
被俘之后,馬家軍那幫兵痞把他們押到了張掖,后來又轉到了涼州的大牢里。那地方陰暗潮濕,只有高墻上的一個小窗戶能透進一點光。
審訊很快就開始了。馬家軍也不傻,知道這批抓回來的人里頭肯定有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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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秦基偉的時候,他早就做好了準備。他把自己弄得蓬頭垢面,那一身軍裝早就爛成了布條,臉上抹得全是鍋底灰,看著比叫花子還像叫花子。
審訊室里,馬家軍的軍官拿著鞭子,一臉橫肉地問:“干什么的?在紅軍里當什么官?”
秦基偉縮著脖子,渾身哆嗦,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慫樣,用一口地道的方言回答道:“長官,俺就是個做飯的。俺是被抓壯丁抓來的,就為了混口飯吃,啥官也不是啊。”
他這演技,絕對是影帝級別的。他說自己是個伙夫,平時就負責背行軍鍋,連槍都沒摸過幾回。他還特意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給人家看。
那軍官看了看他的手,確實粗糙得很(那是在山里爬冰臥雪磨出來的,也能說是拿鏟子磨的),再加上他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心里的防線就松了一半。
畢竟在馬家軍眼里,紅軍的大官那都得是氣宇軒昂的,哪能是這副窮酸樣。
本來這事兒都要混過去了,秦基偉心里剛松一口氣,誰知道,這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
隊伍里出了個軟骨頭。
這個叛徒,以前是秦基偉手下的一個兵。長征過草地的時候,這小子想開小差溜號,被秦基偉抓回來狠狠批評了一頓,還關了禁閉。
這小子心里一直憋著一股壞水,這會兒為了向馬家軍邀功請賞,保住自己那條狗命,同時也為了報當年的私仇,他直接跳了出來。
在那陰森森的審訊室里,叛徒指著秦基偉,那張臉笑得讓人惡心,他對馬家軍的軍官說:“長官,你們別信他的鬼話!這人是個大官,是徐向前手下的師長!我以前就在他手下干過!”
這話一出,就像是一顆炸雷在審訊室里炸開了。
審訊官的臉瞬間就變了,那種被愚弄的憤怒讓他直接拍了桌子。他一把揪住秦基偉的衣領,槍口頂著秦基偉的腦門,吼道:“好小子,敢把老子當猴耍?明明是團長、師長,還敢說是伙夫?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這時候的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這要是承認了,那就不僅僅是死的問題了,那是得被掛起來示眾的節奏。
但這人也是個心理素質極好的主。在槍口底下,秦基偉硬是沒慌,心跳雖然快到了嗓子眼,但腦子轉得飛快。
他一臉無辜,甚至還帶著點委屈,大聲喊冤:“長官,冤枉啊!這小子那是血口噴人!俺真的就是個做飯的!”
審訊官哪里肯信,指著叛徒說:“人家都指認你了,你還嘴硬?”
秦基偉腦子一轉,編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他說:“長官,您聽俺解釋。俺確實帶過一段時間新兵,那時候部隊里人多,大家伙兒管那新兵營叫新兵團,瞎喊俺團長。那就是個稱呼,俺連個委任狀都沒有,也沒有正規編制,就是個臨時工頭,幫著管管飯、練練隊,這哪能算團長啊?”
這番話邏輯嚴密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在那個年代,部隊編制確實亂,臨時拉起來的隊伍叫什么的都有。
秦基偉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把馬家軍也給整不會了。審訊官狐疑地看著那個叛徒,又看看秦基偉,心里也犯嘀咕:這到底是信那個一臉奸相的叛徒,還是信這個看似老實的“伙夫”?
就在這僵持不下,眼看著審訊官就要動大刑的時候,命運給秦基偉開了一扇窗。
【04】
負責審理這批戰俘的最高長官,是馬家軍的一個旅長,叫馬祿。
這馬祿坐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眼神在秦基偉身上轉了好幾圈。他是個老江湖了,看人的眼光毒著呢。
但他心里藏著一本賬,這本賬救了秦基偉的命。
原來,就在不久前,紅軍西征剛開始那會兒,勢頭正猛,一度把馬祿的部隊給包圍了。那時候紅軍為了搞統戰,不想把關系搞得太僵,就把被俘虜的馬祿和他的幾百號人給放了。
這份不殺之恩,馬祿一直記著。雖然現在立場不同,各為其主,但江湖人講究個恩怨分明。
當馬祿聽到秦基偉這幫人是紅四方面軍徐向前的老部下時,他心里其實就有數了。他看著秦基偉在那兒演戲,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這小子肯定不是個簡單的伙夫,這股子鎮定勁兒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他沒有拆穿。
現在的局勢微妙得很,國共正在西安進行談判,聽說要合作抗日了。馬祿心里盤算著:要是真把紅軍的高級將領給殺了,萬一以后兩黨合作成功了,紅軍那邊找他要人,這筆血債可就得算在他頭上了。
與其做絕,不如留一線。既報了當年的恩,又給自己留條后路。
馬祿揮了揮手,制止了那個想要動刑的手下。
馬祿淡淡地說了一句:“行了,看他那個樣,也不像是個當大官的。既然是個伙夫,那就讓他去干活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這操作把旁邊的小兵和那個叛徒都看傻了。那個叛徒張著嘴還想說什么,被馬祿一個凌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就這樣,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秦基偉竟然奇跡般地保住了命。
不僅如此,馬祿還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他們這批“嫌疑人”改善了伙食。本來是吃餿飯爛菜葉的,后來竟然能吃上白面饅頭了。
秦基偉心里清楚,這是對方在放水。但他更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全。馬家軍那種軍閥部隊,翻臉比翻書還快,今天給你饅頭吃,明天說不定就給你吃槍子。
要把命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只有一個字:跑。
【05】
機會,終于在押送西安的路上來了。
那時候,雖然國共達成了初步協議,說要把紅軍戰俘送回延安,但國民黨那邊玩陰的。他們表面上說是送去西安,實際上是打算把這批骨干送到南京的“感化院”去。
誰不知道那是龍潭虎穴?去了那就是被洗腦、被軟禁,甚至被秘密處決。
秦基偉和獄中的黨支部早就商量好了,必須要在這條路上找機會逃跑,不然就真的沒機會了。
押送的隊伍走到了平涼到涇川的一段路上。那天天氣陰沉沉的,路邊全是荒草地。
秦基偉一直在觀察地形,也一直在觀察看守的規律。他發現,這幫看守雖然看著嚴,但只要一到休息或者上廁所的時候,警惕性就會稍微放松那么一點點。
就是這一點點,夠用了。
秦基偉突然捂著肚子,臉上做出一副痛苦萬分的表情,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他對看守喊:“長官,我不行了,鬧肚子,憋不住了,得拉屎!”
那看守一臉嫌棄地看著他,揮了揮手說:“懶驢上磨屎尿多!趕緊去,別跑遠了,老子盯著你呢!”
秦基偉連滾帶爬地跑到路邊的一個土溝溝里。他蹲在那里,假裝解褲腰帶,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看守。
那看守轉過身去點了一根煙,就在火柴劃著的那一瞬間,秦基偉動了。
他像一只獵豹一樣,猛地竄了出去,直接滾進了旁邊的深溝里。那溝里全是亂石和荊棘,把他身上劃得全是血口子,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這時候,只要慢一秒,那就是死。
看守抽了兩口煙,回頭一看,人沒了!這下炸了鍋了,槍聲立馬響了起來,子彈打在土坡上,塵土飛揚。
“跑了!抓犯人啊!”
秦基偉頭都不敢回,彎著腰在荒草里狂奔。他的肺都要炸了,喉嚨里全是血腥味,兩條腿機械地擺動著,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他跑啊跑,一直跑到天黑,跑到連槍聲都聽不見了,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這還沒完,這一路上,他要躲避國民黨的搜捕,還要忍受饑餓和寒冷。但他心里只有一股勁:一定要回到延安,一定要回到部隊。
歷經了九死一生,這個被逼著當了“伙夫”的紅軍師長,終于憑著自己的智慧和那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回到了組織的懷抱。
【06】
那年馬祿為了給自己留后路,放過了秦基偉,這筆賬他確實算精了。
后來秦基偉在抗日戰場上那是出了名的猛將,到了抗美援朝的上甘嶺,更是打出了國威,讓美國人都知道中國有個秦基偉。
至于那個為了幾塊大洋出賣戰友的叛徒,估計早就成了歷史的塵埃,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1984年的國慶閱兵式上,當秦基偉站在檢閱車上,向受閱部隊行軍禮的時候,那威風凜凜的樣子,誰能想到他當年在祁連山的大牢里,還裝過背黑鍋的伙夫呢?
這人吶,只要骨頭不軟,命就硬。
那些想置人于死地的,最后往往把自己玩進去了;而那些在絕境里咬牙堅持的,最后都活成了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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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最好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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