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2423字,閱讀時長大約6分鐘
前言
洪武三年(1370年),大明開國功臣李善長因病請求辭職回鄉。朱元璋面對空缺的相位,陷入了深沉的權力焦慮。他找來劉伯溫,試圖在幾個候選人中尋找答案~
當提到胡惟庸時,劉伯溫留下了一句載入《明史》的斷言:“胡惟庸如小馬,使駕大車,僨轅必矣。”
這不僅是一句簡單的性格批語,在古漢語中,僨轅意為翻車,甚至折斷車轅。劉伯溫看透了,胡惟庸這匹野馬,根本拉不動大明這輛剛剛成型的重型馬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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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朱元璋還是用了他,十年之后,馬車果然翻了,而這一翻,不僅摔碎了胡惟庸的九族,更摔碎了中國延續一千六百年的丞相制度。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位歷史上最后一位宰相~
胡惟庸是如何一步步作死的?
在很多自媒體口中,胡惟庸是一個只會拍馬屁的跳梁小丑。但在正史《明史》與《明太祖實錄》的記載中,胡惟庸不僅有才,而且非常有手段。
但也正是這種有術無德的野心,讓他一步步踩中了朱元璋的紅線。
首先是他的權力僭越,根據《明史·胡惟庸傳》卷一百五十五記載:“內外諸司奏事,惟庸先取閱,凡陷己者,輒匿不聞。”
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信號。在明初的權力結構中,宰相是中轉站,但胡惟庸把中轉站變成了“終點站”。所有的奏折他要先看,凡是彈劾他的、建議對他不利的,一律扣押,不讓朱元璋知道。這在皇權時代叫做“擅權”,直接觸動了朱元璋最敏感的神經。
再來看看他的人事任免,《明太祖實錄》卷一百二十九記錄了胡惟庸案爆發后的審訊細節,胡惟庸在任內,“生殺黜陟,或不奏徑行”,甚至還利用職務之便大肆收受賄賂。
《南翁夢錄》里,胡惟庸為了拉攏功臣,曾將大批金銀財富送往那些開國將領家中。甚至連一直保持中立的陳寧,也被他拉攏成了死黨。
他在朝中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淮西幫利益集團,這在朱元璋看來,已經不是在幫皇帝治理國家,而是在準備接管國家了。
關于劉伯溫的死,正史記錄得異常冷峻。《明史·劉基傳》記載:洪武八年正月,胡惟庸帶著醫生去探望生病的劉伯溫,“飲以藥,有物積腹中如拳石”。
劉伯溫死前曾強撐著去見朱元璋,委婉地表達了藥有問題,但朱元璋當時的反應卻是淡然的。
這件事在洪武十三年胡惟庸倒臺后,被正式定性為下毒。雖然現代史學界對朱元璋是否授意有所爭議,但胡惟庸親自動手(或指使)的行為,足以證明他為了清除異己,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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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溫的神預言
很多人納悶,劉伯溫憑什么覺得胡惟庸不行?難道真是因為他會掐指一算?
回到那次著名的對話,朱元璋問:“汪廣洋如何?”劉基說:“此褊淺。”(這人肚量小,成不了大事)。問:“楊憲如何?”劉基說:“憲有相才無相器。”(有才華但沒肚量)。最后問到胡惟庸,劉基才給出了那個“僨轅”的評價。
劉伯溫看透了胡惟庸的三層底色:
1、出身與心態的錯位,胡惟庸雖然是老鄉,但他屬于后來者。他沒有徐達、常遇春那種赫赫戰功,也沒有李善長那種資歷。這種人一旦上位,極度渴望通過展示權力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
2、投機者的貪婪,在劉伯溫看來,宰相的核心職責是和陰陽,說白了就是平衡各方利益。而胡惟庸的邏輯是贏家通吃,他不懂得克制,只懂得擴張。
3、對皇權的誤判,劉伯溫太了解朱元璋了。朱元璋是那種“你可以當我的手腳,但絕不能動我的腦子”的皇帝。胡惟庸試圖通過封鎖消息來控制朱元璋,這在劉伯溫眼里,簡直是自掘墳墓。
朱元璋是真的被蒙蔽了嗎?
那為什么劉伯溫提醒了朱元璋,朱元璋最后還是選了胡惟庸?
如果我們翻看《明實錄》,會發現朱元璋在洪武七年到十年的權力操作非常詭異。他一方面給胡惟庸極大的權力,另一方面又頻繁下詔強調“朕畏相權之重”。
這極像是一個捧殺的過程。
朱元璋作為中國歷史上權力欲望最強的皇帝之一,他其實并不討厭貪官,他討厭的是不受控制的官。胡惟庸的貪婪、擅權、囂張,其實都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
朱元璋需要一個壞榜樣,一個壞到讓普天下讀書人都沒法反駁的壞榜樣,從而借此機會徹底解決掉那個延續千年的頑疾——丞相制。
胡惟庸就像一個被選中的祭品,他越猖狂,宰相這個職位的合法性就消失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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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三年的驚天反轉
關于胡惟庸案的爆發,民間最流行的是云奇告變。說胡惟庸家井里噴出醴泉,邀請朱元璋去看,結果太監云奇發現他家埋伏了刀斧手,拼死攔車。
但這在正史中是查無此證的。
真實的導火索,其實是兩件看起來微不足道的行政失誤:
第一件是占城貢使事件,洪武十二年,占城(今越南中部)來納貢,胡惟庸竟然扣押了貢使,沒有上報朱元璋。朱元璋大發雷霆,不僅罵了胡惟庸,還順帶罵了整個中書省。
第二件是胡惟庸之子墜馬案,胡惟庸的兒子在鬧市騎馬,不慎墜車死在馬車輪下,胡惟庸竟私自殺了馬車夫。朱元璋要求他償命,胡惟庸惶恐萬分。
正是這些細節,讓朱元璋意識到,胡惟庸的權力已經膨脹到可以隨意漠視法律和外交禮儀的地步。
洪武十三年正月,朱元璋以擅權植黨的罪名逮捕胡惟庸。當天,胡惟庸被處死。
然而,真正的血雨腥風在胡惟庸死后才開始。
為了徹底鏟除功臣集團,朱元璋開啟了長達十年的胡黨大清算。只要是和胡惟庸喝過茶、送過禮、甚至只是在一個飯局上坐過的將領、官員,統統被定性為逆黨。
最終的死亡名單上,甚至包括了那個已經七十七歲、退隱多年的第一任宰相——李善長。
《明史》冷冰冰地寫道:“詞所連及,坐誅者三萬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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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達子說
胡惟庸死后,朱元璋下了一道極其嚴厲的敕令:“臣下敢有奏請設立者,文武群臣即時劾奏,處以重刑。”
至此,中國歷史上延續了一千六百年的丞相制度正式宣告終結。
從歷史的深度來看,胡惟庸案不是一場簡單的刑事案件,它是皇權與相權這一千年矛盾的最終決戰。
劉伯溫當初預言的是胡惟庸會翻車。但他沒預料到的是,朱元璋順手把整個車行都給拆了。
沒有了宰相,皇帝直接對接六部。這意味著,皇帝不僅是國家的決策者,還成了國家最高級別的辦事員。明朝后期的皇帝們,要么像嘉靖那樣躲在西苑煉丹控局,要么像萬歷那樣三十年不上朝,本質上都是因為這套一人獨裁的體制負荷太重了。
胡惟庸用一己之私謀取相權,卻不知在皇權的棋盤上,他只是朱元璋用來終結一個時代的最后一塊磨刀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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