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獸醫的四十年：良心是唯一的處方

尚清炎和小動物

蘭州一家不起眼的動物醫院里，60多歲的尚清炎正低頭翻看化驗單。自1984年從甘肅農業大學畢業算起，他在獸醫這行已走了整整四十年，見證了蘭州寵物醫療從“十來個編制獸醫”到“遍地開花”的變遷，手中卻始終握著同一把尺——對得起良心。

不讓主人花一分冤枉錢

尚清炎的獸醫之路，是從牛羊豬雞這些農畜開始的。上世紀80年代，獸醫的使命是保障畜牧業，為百姓的飯碗護航。那時，“玩物喪志”是寵物飼養的標簽，全國的獸醫教材里，也壓根沒有“小動物診療”這一章。

2008年，民營動物醫院開始萌芽。尚清炎和兩位同事從原來的團隊走出，籌備創辦農大動物醫院。為了補上寵物診療這一課，他專程赴京進修40天，從零學習貓狗的病理與護理。“其實原理相通，只是生理構造有差異。”尚清炎語氣平和。農畜診療靠的是經驗累積，而寵物醫療隨著儀器越來越精密，診斷變得更像偵探破案。但無論對象是價值半份家產的騾馬，還是城市家中的毛孩子，他都堅持同一個原則：把病情說透，不讓主人花一分冤枉錢。

不做流水線上的生意

如今的寵物醫療行業，早已換了天地。連鎖醫院廣告鋪天蓋地，上千元的檢查套餐成了尋常。但尚清炎的醫院里，時間仿佛走得慢一些。

“我進的試劑盒，有時一年都用不掉幾盒。”尚清炎坦言，自己掙得肯定不如同行多。在他看來，西醫是循證科學，該查的必須查，但不必追求“大而全”。那些可做可不做的項目，他從不會硬推到主人面前。

對年輕后輩，尚清炎總提醒：“醫療不是買賣，眼里不能只有賬本。”蘭州收入有高有低，遇到學生、下崗職工這樣手頭緊的主人，他會悄悄把價格壓低。“養寵物的不都是有錢人，人家珍惜這條小生命，咱得幫一把。”

行業亂象尚清炎并非不知。有些醫院不問青紅皂白，先開一堆檢查；有些醫生為追業績，過度治療。但他始終守住一條線：“治不好的病，必須跟主人講明白。不耽誤別人，也不糟蹋錢。”

先立人品再學醫道

帶學生，是尚清炎職業生涯里沉甸甸的一部分。從農大實習生到慕名而來的年輕獸醫，他從未有過“留一手”的念頭。

“看病的思路、用藥的講究，我全都教。”尚清炎說，這行沒有捷徑，就是多看、多練、多琢磨。他帶出的學生，如今都是蘭州寵物診療界叫得響的名字，尤其在手術臺上，個個沉穩利落。

比技術更重要的，是人品。尚清炎清楚，社會浮躁，“精致利己”的風也會吹進診室。但他依然選擇相信——對真心向學的，他傾盡全力；對心思浮動的，也不強求。“醫道容不得半點摻假，先做人，再看病。”

尚清炎常想起早年武威的動物醫院，那是甘肅獸醫界的“黃埔軍校”。如今退休了，他依然在帶學生，把四十年的經驗，一點點熬成年輕人手里的燈。

守一間小店度余生

退休后的尚清炎，并沒閑下來。他把原先的醫院搬了新址，照常開診。有人勸他趁勢擴張、做品牌，他卻搖頭笑笑。

“我不眼紅連鎖醫院，各有各的活法，我有我的分寸。”尚清炎說，開醫院不為發財，只是干了一輩子，舍不得離開。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把女兒帶出來，讓她能獨當一面，自己便安心“退役”。

醫院里養著兩只被遺棄的狗——一只腿有殘疾，一只曾重病垂危。主人付不起手術費，扔下它們走了，尚清炎默默治好了它們。“干這行，心里得裝得下慈悲。”

從農畜到寵物，從手工試劑到彩超DR，從十幾個編制獸醫到民營醫院遍地開花——尚清炎的四十年，恰是蘭州獸醫行業的一部微縮史。

如今，尚清炎依然每天坐在那間小小的診室里，看診、開方、帶學生。他說自己并非多么愛動物，更多的是一份責任。“就像從前給農民的牲口看病一樣，不能辜負人家的信任，更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蘭州晚報記者 李沛珂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