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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有我家鑰匙?"
對面那個花白頭發的大爺氣沖沖地朝我走來,手里還拿著一把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鑰匙。
我愣愣地站在這套裝修得煥然一新的房子門口,手中的鑰匙還插在門鎖里。明明記得五年前買下的是毛坯房,怎么現在變成了精裝修?地板、墻面、廚房、衛生間,每一處都裝得井井有條,就連家具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大爺,您是不是搞錯了什么?"我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心跳開始加速。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神里滿是憤怒和困惑:"搞錯?我在這兒住了三十年了,這就是我家啊!"
我看著手中的鑰匙,又看看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老人,腦子里一片混亂。五年的出差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全部涌回,而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場景,讓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
01
五年前的那個春天,我剛剛在外貿公司站穩腳跟,月薪過萬的成就感讓我第一次有了買房的沖動。
"薇薇,你一個人買房干什么?找個對象一起買多好。"媽媽沈王慧娟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念叨著。
"媽,我已經二十七了,不能老是租房子住吧。"我放下筷子,看向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爸爸,"爸,你覺得呢?"
沈國富放下報紙,推了推眼鏡:"女兒有想法是好事,但是買房可是大事,要慎重考慮。首付夠嗎?月供能承擔嗎?"
"我這幾年存了四十萬,首付應該夠了。"我掏出手機,給他們看我收藏的幾個樓盤信息,"這幾個小區我都看過了,環境不錯,交通也方便。"
媽媽在一旁擔心地說:"一個人住那么大房子做什么?而且房貸壓力多大啊。"
"媽,我在公司表現不錯,明年可能還要升職加薪呢。再說了,有個自己的窩總是好的。"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我想要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地方。"
爸爸沉思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既然你想好了,我們支持你。不過一定要選擇靠譜的開發商和中介。"
"我已經聯系了一個口碑不錯的中介,叫李小強,他說這周末可以帶我去實地看房。"我興奮地轉過身,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那時候的我,怎么也不會想到,這個看似簡單的買房決定,會在五年后給我帶來如此大的困擾。更不會想到,一把小小的鑰匙,會成為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02
周末的陽光格外明媚,我和李小強約在了桂花園小區的門口見面。
"沈小姐,您來得真準時。"李小強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臉上始終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這個小區怎么樣?"我跟著他走進小區,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桂花園小區是五年前建成的,開發商信譽好,物業管理也不錯。這里交通便利,附近有地鐵站,周邊配套也很完善。"李小強一邊走一邊介紹,"我今天要帶您看的這套房子,是13樓的,朝南戶型,采光特別好。"
我們乘電梯上到十三樓,李小強掏出鑰匙打開了1303號房門。
"您看,這就是您要看的房子。"他推開門,讓我先進去。
眼前是一個標準的兩室一廳毛坯房,水泥墻面,沒有任何裝修痕跡。客廳的落地窗讓整個房間顯得特別明亮,站在窗邊可以看到小區的花園和遠處的山景。
"面積多大?"我在房間里轉了一圈,對這個戶型很滿意。
"建筑面積95平方米,實用面積大概85平方米左右。"李小強跟在我身后,"廚房和衛生間的位置都很合理,您看這個主臥,還帶一個小陽臺。"
我走到主臥的陽臺上,想象著以后在這里曬太陽看書的場景,心中滿是期待。
"價格怎么樣?"
"這套房子總價128萬,按照您的首付能力,應該沒問題。"李小強拿出計算器,"首付四十萬,剩下的可以按揭二十年。"
我點了點頭,又仔細看了看房間的每個角落。雖然是毛坯房,但是戶型方正,采光好,小區環境也不錯,確實符合我的要求。
"好,我要了。"我幾乎沒有猶豫就做出了決定。
"那太好了,我這就聯系房主,咱們盡快簽合同。"李小強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當天下午,我就和房主簽了購房合同,交了定金。拿到鑰匙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終于有了真正的家。
那把鑰匙,我小心翼翼地放在錢包里最安全的位置,就像珍藏著一個美好的夢想。
03
簽完購房合同的第二個月,公司突然給我派了一個長期出差任務。
"薇薇,公司準備在歐洲開拓新市場,需要派一個業務骨干過去長期駐扎。"部門經理王總把我叫到辦公室,"你的英語好,業務能力強,公司決定派你去。"
"要多長時間?"我心里有些忐忑,畢竟房子剛買下來,還準備裝修呢。
"初步計劃是三到五年,具體看市場開拓情況。當然,薪水會比現在高很多,而且公司承擔所有費用。"王總看出了我的猶豫,"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對你的職業發展很有幫助。"
我想了想,確實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而且房子已經買了,裝修可以等回來再做。
"我需要考慮一下。"
"理解,你明天給我答復就行。"
回到家,我把這個情況告訴了父母。
"這是好事啊,能出國工作,見見世面。"爸爸很支持我的選擇,"年輕人應該多闖闖。"
媽媽卻有些擔心:"一個人在國外,語言不通怎么辦?生病了怎么辦?"
"媽,我英語沒問題,而且公司那邊有中國同事。"我安慰她說,"再說了,這幾年多賺點錢,回來裝修房子也不用那么緊張。"
就這樣,我接受了這個出差任務。臨走前,我把房子的鑰匙交給了表哥王志遠。
"表哥,這是我房子的鑰匙,你幫我偶爾過去看看,通通風什么的。"
王志遠接過鑰匙:"放心吧,我會幫你照看的。你在國外好好工作,別擔心家里的事。"
五年的國外生活很充實,工作雖然忙碌,但是收入確實比在國內高了很多。偶爾想起國內的那套毛坯房,我總是想象著回來后要怎么裝修,買什么樣的家具。
有時候和王志遠視頻聊天,我會問起房子的情況。
"房子很好,我偶爾去看看,沒什么問題。"表哥總是這樣回答。
"那就好,等我回來一定要好好裝修一番。"
五年時間過得很快,當公司通知我可以回國時,我滿心歡喜地準備著回家的行程。腦海里已經開始規劃著裝修方案,想象著在自己的房子里安居樂業的美好生活。
然而,我怎么也沒想到,等待我的會是今天這樣的場面。
04
飛機降落在家鄉的機場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氣。
五年了,終于回家了。
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我決定先去看看自己的房子,然后再回父母家。桂花園小區還是老樣子,只是多了一些新種的花草。
走到十三樓,我遠遠就看到1303的門牌號,心情既興奮又忐忑。五年沒住的房子會是什么樣子呢?
我掏出一直珍藏著的鑰匙,慢慢走向房門。
可是當我真正站在門前時,我愣住了。
門上的門鎖竟然換了新的,還貼著一張防盜門的標識。我試著用鑰匙去開鎖,竟然輕松地打開了。
推開門的瞬間,我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眼前不再是五年前那個水泥墻面的毛坯房,而是一個裝修得相當精美的家。木地板鋪得平整光滑,墻面刷得潔白如新,天花板還裝了漂亮的吊燈。廚房里櫥柜、油煙機、燃氣灶一應俱全,衛生間鋪著精美的瓷磚,還安裝了高檔的淋浴設備。
客廳里擺著一套看起來很新的沙發,茶幾上還放著一些雜志。主臥室里有一張雙人床,衣柜、梳妝臺都擺放得井井有條。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真的是我的房子嗎?
我掏出手機,翻出當初簽購房合同時拍的照片,仔細對比著戶型和窗戶的位置。沒錯,就是這套房子,可是為什么會裝修得這么好?
難道是表哥王志遠幫我裝修的?可是他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啊。而且這裝修少說也要幾十萬,他哪來這么多錢?
我試著給王志遠打電話,但是一直沒人接。
就在我困惑不解的時候,我聽到了外面傳來的腳步聲,而且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是朝著這個方向來的。
05
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而且明顯是朝著這邊走來的。
我下意識地向門外看去,心跳開始加速。會是誰呢?難道是表哥過來檢查房子?可是我剛才給他打電話沒人接啊。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接著傳來了鑰匙碰撞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找鑰匙。
我的心跳得更厲害了,手心開始出汗。如果這真的是我的房子,為什么還會有其他人有鑰匙?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有人在用鑰匙開門!
我趕緊后退幾步,躲到客廳的一側,透過門縫向外張望。
一個花白頭發的老人出現在門口,手里拿著一串鑰匙,正準備推門進來。當他看到門已經開著,房間里有人時,臉上立刻露出了震驚和憤怒的表情。
"你是誰?怎么會在我家里?"老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
我鼓起勇氣走向門口:"大爺,您是不是搞錯了,這是我的房子。"
老人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越來越嚴厲:"你的房子?胡說八道!我在這里住了好幾年了!"
我舉起手中的鑰匙:"您看,我有鑰匙的,這確實是我的房子。"
老人看到我手中的鑰匙時,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也舉起了自己的鑰匙:"我也有鑰匙!而且我告訴你,這就是我家!"
兩把一模一樣的鑰匙在空中相對著,整個樓道里的空氣都變得緊張起來。
老人的臉漲得通紅,他似乎被什么巨大的疑惑和憤怒所困擾,嘴唇顫抖著,顯然有很重要的話要說出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死死地盯著我手中的鑰匙,然后......
06
"你怎么有我家鑰匙?"老人終于爆發了,聲音在樓道里回響。
我被他的怒吼嚇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困惑:"大爺,我覺得這里面肯定有什么誤會。我叫沈曉薇,這套房子是我五年前買的,這是我的鑰匙。"
老人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沈曉薇?你說你五年前買的?"
"是的,我有購房合同,有房產證。"我從包里翻出手機,找到當初拍的合同照片,"您看,這就是證據。"
老人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照片,臉上的表情從憤怒慢慢轉為困惑,然后是震驚。
"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他嘴里反復念叨著,然后突然抬頭看著我,"你說你叫沈曉薇?"
"對,沈曉薇。"
"那你認識王志遠嗎?"
我心里一驚:"認識啊,他是我表哥。大爺,您怎么知道我表哥?"
老人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緩緩地說:"因為......是他把這套房子賣給我兒子的!"
我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什么?賣給您兒子?這不可能!"
"三年前,王志遠找到我兒子張天成,說這套房子要出售,價格很便宜,只要八十萬。我兒子當時正好想買房結婚,就買下了。"老人的聲音顫抖著,"房產證都過戶了,我們還花了三十萬裝修......"
我的腿軟了,差點站不穩:"不......不可能......這是我的房子......"
"王志遠說房主在國外工作,急需用錢,所以便宜出售。我們以為遇到了好事......"老人的臉色也變得蒼白,"可是你現在告訴我,你才是真正的房主?"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五年的信任,血濃于水的親情,在這一刻全部崩塌了。
07
"我需要打個電話。"我顫抖著撥通了王志遠的號碼。
這次他接了。
"薇薇?你回國了?"王志遠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甚至有些驚喜。
"表哥,我現在在桂花園的房子里。"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表哥,你把我的房子賣了?"
長時間的沉默后,王志遠的聲音變得很小:"薇薇......我......"
"為什么?"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我遇到了麻煩。"王志遠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三年前,我投資失敗,欠了一大筆錢,債主天天上門催債,我媽媽都被嚇病了......"
"可是那是我的房子!你怎么能......"
"我當時想著,等我有錢了就把房子買回來,再裝修好,等你回來就說是我幫你裝修的......"王志遠的解釋顯得那么蒼白無力,"我以為我很快就能賺到錢......"
老人張福貴在一旁聽著,臉色也越來越難看:"那我們的錢怎么辦?房子怎么辦?"
我擦掉眼淚,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表哥,現在怎么辦?"
"薇薇,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王志遠在電話里哭了起來,"我會想辦法的,我一定會想辦法把房子買回來......"
"用什么買?"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知道現在這套房子值多少錢嗎?這五年房價漲了多少你知道嗎?"
張福貴在旁邊說:"現在這套房子至少值200萬,我們花了110萬買下來裝修,已經是全部積蓄了......"
電話里的王志遠更加痛苦:"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當時真的沒有辦法......"
我看著這套精裝修的房子,看著滿臉愁容的張福貴大爺,突然明白了一個殘酷的現實: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表哥被債務逼得走投無路,張福貴一家用盡積蓄買房裝修,而我失去了自己辛苦買下的家。
08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三方坐下來詳細商討了解決方案。
王志遠拿出了所有的相關文件,包括當初如何偽造我的簽名,如何辦理假委托書的詳細過程。他跪在我面前,一遍遍地道歉,眼淚流個不停。
"薇薇,我知道我做錯了,我愿意承擔所有責任。"他哽咽著說,"就算坐牢,我也認了。"
張福貴大爺和他的兒子張天成也很無奈。他們是合法購買,有正規的過戶手續,但房子的真正主人卻是我。
"沈小姐,我們也是受害者。"張天成說,"這套房子是我們全家的積蓄,如果要退還給你,我們一家真的沒地方住了。"
我看著這一家人,心情五味雜陳。
最終,在律師的建議下,我們達成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張家繼續住在這套房子里,但是要支付我房屋的使用費。同時,王志遠承諾用五年時間,分期還清欠我的房款差價。
"沈小姐,我們一定會按時支付使用費的。"張福貴大爺握著我的手說,"這幾年我們把這里當成了家,花了很多心血裝修,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希望能繼續住下去。"
我點了點頭:"沒關系,張大爺,這件事不是您的錯。"
王志遠在我面前簽下了還款協議:"薇薇,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我對你的愧疚。我會努力工作,一定把欠你的都還清。"
看著表哥蒼老了許多的臉,我嘆了一口氣:"表哥,我們是一家人,但是原則問題不能含糊。我可以原諒你,但是該承擔的責任還是要承擔。"
幾個月后,我用這些年在國外賺的錢,在同一個小區買了另一套房子。
有時候在樓下遇到張福貴大爺,他總是熱情地和我打招呼,有時還會提著自己種的蔬菜敲我家門。
"沈小姐,這是我在陽臺上種的青菜,你嘗嘗。"
"謝謝張大爺。"
"應該是我們謝謝你才對。如果不是你的寬容和理解,我們一家真不知道怎么辦。"
王志遠每個月都會按時轉賬給我,有時還會發來他工作的照片,告訴我他現在很努力,一定會盡快還清所有欠款。
五年的出差生涯教會了我很多,但這次回國的經歷,讓我對人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生活中總會有意想不到的轉折,但是只要懷著寬容和理解的心,很多看似無解的問題都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那把鑰匙,我至今還保留著。它見證了一個關于信任、背叛、寬恕和成長的故事。
每當看到它,我都會想起張福貴大爺當初憤怒地質問"你怎么有我家鑰匙"的場面,那一刻,所有人的生活都發生了轉折。
但是現在,我們都學會了如何在生活的波瀾中,尋找屬于自己的那份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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