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寶”“鑒寶”也“探礦”，小劇場解鎖傳統藝術新玩法

申城冬日，戲韻流芳。隨著“演藝大世界·戲曲創新Lab”孵化成果匯演昨天在周信芳戲劇空間精彩落幕，歷時兩個多月的“2025年中國小劇場戲曲展演”圓滿收官。從2015年起步至今，展演已走過輝煌十載，站在新十年起點，本屆展演不僅延續了全國戲曲創新“風向標”的火爆人氣，更憑借全新增設的孵化單元，實現了從單純作品展示平臺向激發原創活力、培育未來大師的“源頭”的關鍵性戰略跨越。

最新數據給出一份展演的亮眼成績單——觀眾整體滿意率高達96.6%；部分熱門劇目如《馬前潑水》，外地觀眾占比約40%，吸引浙江、江蘇、北京等地觀眾跨城觀演，展演在穩固上海本地市場的同時，在長三角及北京等核心城市形成有效藝術輻射，彰顯出強勁的跨區域影響力；觀演行為更釋放出文旅商體融合的新動能，73.6%的來滬外地觀眾專程為看戲而來，戲曲成為拉動文旅消費的重要引擎。

熱度空前：小劇場里感受“呼吸的距離”

自從1月27日主單元拉開大幕，上海的冬日因戲曲煥發出別樣熱度。據統計，本屆展演平均上座率創歷史新高，《我是李爾》《獨上蘭舟》《馬前潑水》等多部熱門劇目開票即售罄。劇場大廳里，最顯著的改變是觀眾面孔的年輕化，對這批年輕觀眾而言，小劇場戲曲不再是老一輩的消遣，而是極具先鋒感的文化社交。“離演員這么近，近到能看清眼神的流轉，甚至能感受到水袖揮舞時的微風，這種‘呼吸感’太震撼了。”一位連續觀看三場演出的大學生觀眾在社交媒體上寫下這樣的感受。

不同于大劇場的宏大敘事，本屆小劇場展演格外注重體驗感與實驗性。打破“第四堵墻”的即興互動、融合多媒體影像的沉浸式包裹、對經典文本的當代解構，諸多創新形式極大地拉近了傳統藝術與現代心靈的距離，讓戲曲以更鮮活的姿態走入當下觀眾的視野。

破殼而出：創新Lab首秀，“新蕊”初綻放

如果說主單元是成熟戲曲作品的集中展示，那“演藝大世界·戲曲創新Lab”孵化成果匯演，便是為中國戲曲未來播下的一批極具生命力的種子。作為本屆展演全新增設的戰略板塊，創新Lab從啟動之初就致力于打破藝術壁壘，面向全球華語戲曲人開放征集，共收到59件投稿作品。經層層篩選與嚴謹評估，最終4部作品“啄殼而出”，以片段展示與創投推介的形式驚艷亮相，所有作品均在傳統戲曲本體之上完成了大膽的“破壁”嘗試。

音樂劇場《見字如面》由上海淮劇團出品，該劇融合京、昆、越、淮多劇種與流行音樂元素，以1940年留學歸國青年與上海名伶的戰亂離愁為線索，演繹了一場跨越世紀的深情羈絆。本劇制作人兼劇本初創章聆軒坦言，最初創作并無十足把握把控市場接受度，更多是想通過孵化嘗試測試市場反應，在她看來，戲曲并非曲高和寡，只是傳播形式和路徑需要創新，“把戲曲切片化，融到大家能接受的元素里面，糅碎了再吃，做一些嫁接和mix”，才能引發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興趣。該劇的創作靈感源于演出場地長江劇院的前身卡爾登大戲院，自去年起便打磨過多個版本，登上過長江劇院舞臺，也參與過戲劇節和公益演出。此次參加創新Lab的版本較1.0版本有明顯升級，新增范舒翱（爺爺）角色，讓戲曲人物直接進入劇情，讓故事更鮮活立體，打破了原本兩人的時空交錯設定。盡管片段展示收獲諸多關注，但章聆軒直言作品“仍有遺憾”：戲曲表達與音樂尚未實現有機融合，故事性完善、邏輯梳理仍有大量工作要做，“有機會將與主創團隊重新打磨，讓傳統文化自然融入音樂，打造更具共鳴的作品”。

越劇《夢微之》以大唐雙璧白居易與元稹的知交情誼為藍本，是自音樂劇改編而來的跨界實驗之作，在堅守越劇唱腔本體韻味的同時，融入國風音樂劇視聽與沉浸式表達，重新詮釋了“夢”的意蘊與文人風骨。

不被定義：讓年輕觀眾看到傳統戲曲的另一種可能

豫劇《琉璃愿》一改傳統豫劇的濃艷風格，探索清新細膩的“苔花”美學，將北魏洛陽的僧尼、女奴命運與現代博物館文物相連，以一根堅韌紅繩牽系古今，讓跨越千年的姐妹情打動觀眾。編劇柯煜臻說，作品從普羅大眾較為生疏的北魏歷史中，打撈出女性的“苔花”身影和情誼，演繹女性之間的彼此救贖，結尾那句“可能我們還會再見，在明年的春天，抑或是在千年前的春天”，打破古今隔閡，打通舞臺上下，讓不少觀眾看完后眼角帶淚。作品另一靈感來源是文博領域，通過追問泥塑佛面背后的故事開篇收尾，讓文物成為承載跨越古今情感的意象。柯煜臻告訴記者，泥塑佛面是北魏歷史的縮影：“金燦燦的佛像代表宏大權力與輝煌功績，而泥塑背后的故事更接近普通人，雖微不足道，卻能穿越千年打動人心。”聲腔與風格編創上，《琉璃愿》完成了奇妙的“化學反應”，一反傳統豫劇如《穆桂英掛帥》《木蘭從軍》的酣暢淋漓，主創深受南方昆曲、黃梅戲、越劇的婉約淡雅審美影響，這種審美與豫劇的濃烈底色相融，產生相得益彰的效果，既滿足老戲迷的審美期待，也讓年輕觀眾看到豫劇“大開大合”之外的另一種可能。

新武俠京昆印象劇場《聶隱娘》則是一部“不被定義”的江湖寓言，將京昆武戲與舞蹈、交互影像深度結合，打造出關于女性覺醒、心理博弈與武俠美學重構的先鋒視覺體驗，舞臺呈現出獨特的“電影化”質感。導演兼編劇朱燕鳴介紹，上世紀60年代胡金銓導演的《大醉俠》開創“新武俠”分類，其武術指導和美學均源自戲曲，此次創作希望讓這種審美反哺舞臺，打造屬于當下的新武俠。在她看來，這種美學并非視覺上的“爽劇”，而是帶有中國知識分子式的人文自覺，如昆曲般情景交融，在視覺和故事上有“留白”，相較于打斗場面，更著重刻畫人物價值觀的交鋒。

舞臺呈現中，這種價值觀交鋒被具現為視覺“棋局”，主創利用圍棋黑白子的理念，通過燈光正反打呈現太極陰陽的轉化，空空兒認為自己替天道行道，聶隱娘則堅信除了天道還有人道，燈光的此消彼長成為敘事手段，表達命數與人為作為的關系。受限于兩周的籌備時間，目前的舞臺呈現更像一份“創作草圖”，但導演仍堅持用實驗性手段觸碰角色的深層意識。為展現聶隱娘從將門之女墮落為殺人機器、最終找回自我的復雜心路，劇組大膽減少唱念，開發極致的身體語言——聶隱娘的夢境表演采用舞蹈化表達，以披帛代表其將門之女的女性身份，披帛被扔掉，意味著她拋棄過去，拿起龍牙匕首后便只剩殺念……朱燕鳴直言，這種“非范式”的創新探索，正是展現聶隱娘掙脫束縛、完成自我覺醒的核心關鍵。

全鏈賦能：打造戲曲界的 “硬核”孵化器

“演藝大世界·戲曲創新Lab”帶來的不僅是劇目助推，更是一整套人才培育的全新邏輯。孵化期間，主辦方構建了完善的“創意人才賦能體系”，特邀來自上海、香港等地，橫跨社會科學、人工智能、互動娛樂等領域的專家，為青年人才量身定制12場“破圈”培訓。從研究“‘十五五’規劃下的創演思路”到探討“傳統文化數字化表達的路徑”，前沿課程為青年戲曲人打開了從“做戲”到“做產品”“做IP”的廣闊視野，助力其打破創作思維壁壘。

作為展演的重要組成部分，2月7日天蟾逸夫舞臺的“劇場開放日”同樣人氣爆棚，六大主題活動以光影體驗與趣味互動，承包了觀眾全天的文化驚喜，讓百年劇場成為戲曲普及的歡樂海洋，讓更多人近距離感受戲曲藝術的魅力。

上海戲曲藝術中心黨委書記、總裁張潔在談及項目初衷時表示：“如果說過去的展演主要是為了‘尋寶’‘鑒寶’，那么現在我們更致力于‘探礦’。一座真正具有國際影響力的演藝之都，不僅要有展示名家名作的舞臺，更要擁有源源不斷的造血能力。我們打造創新Lab，就是要建立一個容錯試錯、鼓勵跨界的生態系統，讓有才華的年輕人在這里找到傳統文化與現代科技、當代思維的連接點，從而生發出屬于未來的戲曲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