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到盛典頒獎,遲蓬坐在臺下,鏡頭掃過她平靜的臉,心里咯噔一下。又是這樣。一個演了四十多年戲,演什么像什么的演員,又一次成了“臺下鼓掌的人”。觀眾在彈幕里刷“意難平”,媒體用“顆粒無收”來形容她。
這事兒讓我想起她同學倪萍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在金雞獎后臺,倪萍拉著遲蓬的手,有點激動地對旁人說:“這是我同學,一個特別棒的演員!”那語氣里,有驕傲,也有點說不清的惋惜。倪萍早就家喻戶曉了,而遲蓬呢,還在一個個角色里“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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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比挺有意思的。你說她沒獎嗎?不是。1983年,她才24歲,就拿了飛天獎最佳女配角。那時候的飛天獎,含金量多高啊。可她好像沒太當回事兒,拿完獎,轉身又扎進劇組了。后來也提名過金雞、金鷹,但就是跟“大紅大紫”差了那么一口氣。她自己好像也不在乎這口氣,她最在乎的,是另一口氣——角色的那口“氣”。
為了這口氣,她能干出什么事兒?演《生萬物》的“大腳娘”,提前一個月跑到沂蒙山里住著,跟村里的老太太聊天、學方言、看她們怎么走路、怎么嘆氣。她說,你得知道她們手掌上的繭子是怎么來的,知道她們為什么笑、為什么哭。演《溫州一家人》的女商人,她一個山東人,愣是抱著書本、追著溫州朋友,把那股子精明和韌勁琢磨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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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她演的角色,跨度大得嚇人。《幸福到萬家》里那個偏心得有點可恨的婆婆林桂枝,跟《生萬物》里寬厚善良的“大腳娘”,能是一個人演的嗎?到了《小巷人家》,她又成了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惡婆婆”莊奶奶。觀眾罵角色罵得越狠,其實越是她演得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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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我佩服的是她對“惡”角色的態度。她說,演壞人,心里不能帶著批判去演。你得理解她,在那個年代、那種環境下,她為什么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你得有悲憫心。這話說得太對了,現在有些年輕演員,演壞人就是擠眉弄眼,生怕觀眾不知道他是“反派”,把角色演成了標簽,薄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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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得太“老派”了。65歲才開了微博,還不太會用。不接廣告,不炒作,甚至很少上綜藝。在這個恨不得把每分鐘都變現的圈子里,她像個“異類”。她丈夫智磊,是張藝謀的同班同學,也是圈里有名的攝影師和導演。兩口子一個在幕前“癡”,一個在幕后“穩”,倒是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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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說她這次沒拿獎,失落嗎?我看未必。她自己早就說過:“獎是別人的事,跟我沒關系。它就是一種鼓動。”對她來說,創作過程本身帶來的幸福感,比捧起獎杯那一刻的閃光,要實在得多,也長久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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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想起陳佩斯。當年他離開春晚,轉頭就去搞話劇了。《托兒》《陽臺》《戲臺》,一部接一部,在劇場里一扎就是幾十年。他說電視太快了,會破壞創作的規律。藝術得回到它該有的節奏里去。遲蓬和陳佩斯,走的路不一樣,但那股子“軸”勁,一模一樣。都是跟這個快節奏、流量為王的時代,溫和地較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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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打開電視、手機,滿眼都是年輕漂亮的臉,粉絲在刷數據,熱搜在換話題。演技?有時候成了最不重要的東西。就在這種環境下,遲蓬這樣的演員,反而顯出一種珍貴。她像一塊被時間打磨得溫潤的石頭,不扎眼,但結實。她不用去爭什么,她的作品、她的角色,就是她最硬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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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在盛典上安靜坐著的樣子,我忽然覺得,有沒有那座獎杯,對她來說真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當人們多年后提起某部戲,會說:“哦,里面那個老太太,演得真好,跟真的一樣。”對一個演員來說,這大概就是最高的獎賞了。她的“不爭”,恰恰是她最大的“爭”。她爭的是角色的魂,是表演的真,是時間沖刷過后,還能留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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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比流量持久,也比獎杯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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