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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工智能(AI)技術迅猛演進的浪潮中,一場關于“誰將主導下一代企業軟件”的激烈博弈正悄然上演。
近期,由美國AI初創公司Anthropic推出的AI助手Claude憑借其強大的編程能力、行業插件生態及對企業工作流的深度嵌入,引發市場劇烈震蕩,不僅科技股連續下挫,更激起業界對SaaS(軟件即服務)商業模式未來命運的廣泛討論。
用戶狂熱,市場焦慮
近日,Anthropic推出了其最強旗艦AI模型Claude Opus 4.6,編碼能力上超越了前代產品。不僅如此,Opus 4.6還能將其增強的功能應用于一系列日常工作任務:運行財務分析、進行研究以及使用和創建文檔、電子表格和演示文稿。在Cowork環境中,Claude可以自主地執行多任務。而在Claude Code中,用戶還可以組建智能體團隊來協同完成任務。
兩天后,Anthropic又再次推出Claude Opus 4.6“極速模式”(Fast mode),速度提升了2.5倍。
Claude Code負責人鮑里斯·切爾尼(Boris Cherny)表示,團隊在過去幾周一直在使用該工具進行開發,“對我個人而言,這無疑是一項巨大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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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于2025年2月推出了Claude Code預覽版,5月正式向公眾開放Claude Code;9月Claude Sonnet 4.5發布,Claude Code 2.0推出,不再局限于命令行,允許用戶在AI自動修改代碼時隨時保存狀態,同時正式開放構建Claude Code的底層框架,允許開發者自定義智能體;2026年1月,Anthropic進一步放低門檻,將Claude Code的使用權包含在了Team(團隊版)計劃之中。
這一系列舉措迅速擴大了用戶基礎。Claude Code不僅風靡程序員群體,更吸引了大量非技術背景用戶。社交媒體上,不乏從未學過編程的人分享自己借助Claude Code成功開發首個應用程序的經歷,人們用它處理健康數據分析、費用報告編制等各類任務。
基于這一趨勢,Anthropic快速孵化出衍生產品Claude Cowork。據切爾尼透露,團隊借助Claude Code的能力,整個Cowork從構想到上線僅耗時約10天。
Anthropic模型的一次次能力刷新,引發美股軟件公司股價下挫。市場擔憂情緒迅速蔓延——如果企業能用AI自主構建定制化工具,是否還需要采購標準化SaaS產品?
市場調研機構Analytics Insight指出,越來越多的開發者將Claude等模型直接嵌入自家產品中,這種做法可能削弱傳統SaaS廠商在數據分析和研究工作流上的既有優勢與用戶黏性。
LPL Financial股票研究主管Thomas Shipp表示:“人們會想,既然AI能夠大幅減少內部開發這些系統所需的時間,那我為什么還要為現成的軟件付費呢?此外,隨著Cowork等產品的發布——這款應用程序可以訪問文件的讀取和編輯權限——技術用戶現在有能力替代已有的工作流程。”
黃仁勛力挺“AI+軟件”
事實上,AI介入軟件領域早已開始。2021年OpenAI推出的Codex就已展現出通過自然語言生成可執行代碼的能力,并催生了一系列編程輔助工具。但彼時的AI更多扮演輔助角色,幫助開發者更快完成重復性編碼任務,而非重構整個業務流程。
在Anthropic發布Claude Opus 4.6 的同一天,OpenAI也正式推出了GPT-5.3-Codex。Codex能在無需提示的情況下自動運行,處理諸如問題分流、告警監控、CI/CD 等工作,借助內置的工作樹與云端環境,智能體能夠在多個項目間并行工作,原需數周的開發周期可縮短至數天。OpenAI還推出了專門的Codex App,配備了多智能體指揮中心以及本地化集成。
如今的AI工具,展現出了更系統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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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市場焦慮,英偉達CEO黃仁勛近日多次公開表達不同看法。他在2月4日的一場產業論壇上直言:“有人覺得軟件工具正在走下坡路,會被AI替代……這是世界上最不合邏輯的事情,時間會證明這一點。”
他進一步闡釋:軟件是工具,AI會使用這些工具,而不是重新發明它們。“我們正在迎接軟件史上最大的機會。這是歷史首次,軟件不再只是一個工具。比如Excel表格就是一個工具;而現在,軟件開始使用工具——這些AI會去用Excel。因此我認為,這個全新的軟件時代蘊含了極其驚人的機會。”
市場研究機構Aurelion Research的分析師也表示,近期的拋售潮是“受情緒驅動”的,隨著企業逐步看到AI帶來的可衡量回報,這種情緒可能會“恢復正常”。
巴克萊銀行媒體股權研究主管Nick Dempsey則指出,通用型AI模型能否真正成為具備行業專業知識的可行替代方案,他對此仍持懷疑態度。
Pine AI聯合創始人、首席科學家李博杰在接受澎湃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Claude近期的發布體現出,AI代碼的生產能力正在變得越來越強。不過,這并不意味著AI智能體本身能直接替代SaaS,而是揭示了一種發展趨勢:隨著AI能力持續升級,傳統SaaS行業的市場空間必然會被壓縮。
“實際上,AI前沿工作者早已關注到這一現象,而市場的反應相對滯后,”李博杰稱,“這意味著,只有那些主動運用AI增強自身能力、并充分發揮數據優勢的軟件企業,才能在未來更好地生存下去。”
軟件的未來在哪里?
那么,智能體究竟是否會顛覆軟件行業的底層邏輯?
北京郵電大學數字媒體與設計藝術學院副教授譚劍認為,與其說智能體正在挑戰傳統SaaS的產品邏輯,不如說這是一種“價值回歸”。在他看來,智能體正在把SaaS從“功能工具”拉回到“服務承諾”,并重寫軟件的人機交互和定價方式。
譚劍指出,Claude Coworker的核心定位并非提供更多功能,而是交付“可直接使用的成果”,其插件本質上是將崗位SOP(標準作業程序)、工具連接和觸發指令打包成可復用能力,這一點與傳統SaaS追求標準化產出的目標并無本質差異:“過去是員工點按鈕、學系統,現在是用戶定義目標,讓系統去完成。”
在譚劍看來,智能體短期內“吃不掉”傳統SaaS的核心市場,關鍵不在流程能力,而在于“信任與責任鏈”。智能體一旦誤操作,影響范圍往往比人更大,而責任卻難以快速落實。假如出現類似案例,就會顯著抬高企業對“可審計、可回滾、可追責”的要求。
展望軟件行業的未來,譚劍認為,隨著智能體普及,軟件定價可能從按人頭收費轉向按結果付費,行業也將分化為“被前臺替代的工具型 SaaS”,以及進化為“價值結果平臺”的服務型 SaaS,后者才能在AI時代真正地留在牌桌上。
在李博杰看來,軟件行業未來的競爭壁壘將呈現分化:在ToB(企業)端,核心是數據積累與領域知識;在ToC(消費者)端,則仍需回歸傳統互聯網打法,產品能力、運營能力等因素都將深刻影響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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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的崛起,與其說是對軟件的“沖擊”,不如說是一次倒逼軟件行業升級的契機。AI并未否定軟件的價值,而是重新定義了“軟件該如何被使用”。正如黃仁勛所言,我們正進入一個“AI使用軟件”的新時代,人類提出目標,AI調度工具,傳統軟件將成為被AI調用的“基礎設施”。
在這場變革中,沒有誰注定被淘汰,只有誰未能及時進化。對于企業而言,關鍵或許并不在于是否采用Claude或Codex,而在于能否借助AI釋放自身價值。對于軟件產業來說,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如何在智能時代,繼續做那個不可或缺的“工具提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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