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廚房忙著準備午飯,突然聽到門鈴聲急促地響起。透過貓眼一看,是我朝思暮想的母親,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襯衫,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讓我意外的是,母親手里竟然提著一只撲棱著翅膀的活雞,雞不時發出"咯咯"的叫聲,顯得格外刺耳在這個高檔小區里。
就在我準備開門的瞬間,婆婆從臥室快步走來,皺著眉頭拉住了我的手:"阿蘭,別開門!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帶只活雞進來?鄰居看見多難堪!"婆婆的聲音不小,我擔心門外的母親會聽到。我的心一下子被撕成兩半,母親千里迢迢從農村來看我,而婆婆卻因為一只雞不愿讓她進門。
"媽,那是我親媽啊..."我低聲說道,感覺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這個城市的家,此刻變得像個冰冷的牢籠,我被夾在母親和婆婆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門外,母親又按了一次門鈴。
"阿蘭,開門啊,是媽來看你了!"門外傳來母親熟悉的鄉音。我看向婆婆,她雙臂交叉,一臉不悅。
"你先去安撫你婆婆,我來處理。"丈夫小聲對我說,然后打開了門。
"媽,您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丈夫勉強笑著,目光卻落在母親手中那只不停撲騰的雞上。
"我想給阿蘭熬雞湯啊,這是老家土雞,城里哪有這么新鮮的。"母親的臉上帶著樸實的喜悅,完全沒意識到她的"禮物"在這里有多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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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站在客廳中央,臉色鐵青:"這是高檔小區,物業規定不能養活物!況且這雞一身細菌,家里小孩還小,容易生病!"
母親愣在門口,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我看到她粗糙的手緊緊抓著雞腿,關節因用力而發白。那雙手曾為我洗過多少衣服,做過多少飯菜啊。
"媽,您先把雞放陽臺上吧。"我掙脫婆婆的手,快步走向母親,接過那只雞,感受到它在我手中的掙扎和溫度。
母親終于進門了,但婆婆已經轉身回了房間,摔門的聲音在整個屋子里回蕩。客廳里的空氣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阿蘭,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母親小聲問我,眼神中滿是歉意。我看著她因長年勞作而變形的手指,突然想起小時候生病,她就是用這樣一只土雞熬湯給我喝,那時候家里窮,殺一只雞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沒事,媽,您坐。"我扶母親坐下,倒了杯水給她,"您怎么突然來了?"
"聽村里王嬸說她女兒坐月子,城里人都講究吃催奶的豬蹄湯。我尋思你生完孩子兩個月了,是不是也需要補補?這雞是我們村最好的,我天不亮就起來抓的。"母親喝了口水,聲音越來越小。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剛生完孩子那段時間,婆婆一直在照顧我,母親因為農忙沒能來。現在她千里迢迢趕來,卻被嫌棄得像個外人。
丈夫從陽臺回來,低聲對我說:"雞我已經安置好了,你先陪媽聊聊,我去和我媽說說。"
我點點頭,握住母親的手。這時,嬰兒的哭聲從臥室傳來,母親立刻站起身:"是我外孫醒了吧?讓我看看!"
我帶母親去看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眼中滿是慈愛。婆婆從她房間出來,站在門口,神情復雜地看著這一幕。
傍晚時分,丈夫和我悄悄把那只雞送到了小區外一家農貿市場,請老板代為宰殺處理。晚餐時,桌上擺著一盤金黃色的燉雞,香氣四溢。
"媽,嘗嘗阿蘭做的雞湯。"丈夫先給婆婆盛了一碗。
婆婆猶豫了一下,嘗了一口:"確實比超市買的雞有味道。"
"那當然,這是土雞啊!"母親驕傲地說,然后不好意思地看了婆婆一眼,"不過下次來我不帶活的了,我知道城里規矩多。"
婆婆輕輕點頭:"你來看阿蘭就好,不用帶東西。"
雖然話不多,但我感覺兩位母親之間的冰似乎融化了一點。
晚上,我送母親去附近賓館住下。回家路上,我突然明白:城市和鄉村的差異不僅僅是生活方式的不同,更是情感表達方式的鴻溝。母親的愛是一只活蹦亂跳的土雞,而婆婆的關心則體現在對環境衛生的堅持上。
第二天,我帶母親去了市場買菜,教她如何選擇城市里的食材。而婆婆則主動提出教母親如何用電飯煲做米飯。兩位母親開始慢慢理解彼此的世界。
那只土雞的風波過去了,但它留下的不僅是一鍋鮮美的湯,還有兩代人、兩種文化之間架起的一座小小的橋梁。無論是農村的樸實還是城市的精致,終歸都是愛的不同表達方式罷了。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身體上的病痛,而是心靈上的孤獨。我慶幸自己沒有因為尷尬而拒絕母親的愛,也感謝婆婆最終的理解與包容。在這個家里,我們正在學著接納彼此的不同,用各自的方式表達著相同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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