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開年,A股一次史無前例的“16連陽”,讓所有投資者歡欣鼓舞。
全球資產都在瘋漲:標普500創下歷史新高,羅素2000大漲超4%,韓國股市站上5100點的歷史高位......它們被分析師們一遍遍地重復,只為說明一個激動人心的前景:
更大的牛市還在路上。
但在情緒與預期齊飛的市場里,迎接牛市的路途并不平坦,開年密集炸響的“雷”,更為預期蒙上了一層陰影。
佳華科技連續五年虧損、金通靈因“影帝級”財務造假被重罰、銳牛股份沖刺北交所,背后站著兩個沒有IPO經驗的新手保代......
這一連串開年暴擊后,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光大證券,這個在十多年前因風控不力,喜提“IPO殺手”稱號,又以一次“烏龍指”讓全市場“瑟瑟發抖”的頭部券商,又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到聚光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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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過去,A股早已換了人間,但光大證券似乎依然保留著那份“制造意外”的“天賦”。
潮水褪去,才知道誰在裸泳。如今市場尚未退潮,光大證券的遮羞布,已有了松動的跡象。
這到底是投行條線的一次集中失誤,還是橫跨十多年的一次舊傷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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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所有金融理論,都有特定的前提假設一樣,分析一家券商,也有一些基本前提。
作為一個強周期行業,券商業績走勢往往與市場表現高度相關,尤其是自營交易和經紀業務,在短期內呈現驟漲驟跌再正常不過。
所以,某一短期階段內的業績走勢,有時不足以完整、公允地反映一家券商的真實經營狀況。
更合理的評判標準,是將時間線拉長,在縱向維度里,研究其經營層面的短板和問題,是否獲得了本質改善。
就光大證券而言,如果僅看數字,它這份業績快報算得上相當亮眼:實現營收108.63億元,同比增長超13%;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近22%,一掃此前多年的業績頹勢,回歸2022年之前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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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并不意外。A股市場在2025年的表現有目共睹,火熱的賺錢效應下,絕大多數主流券商在經紀和自營業務上都收獲頗豐。據Wind,去年前三季度,經紀業務跑出了近75%的行業平均增速。
光大也是其中之一。2025年上半年,其經紀業務收入和利潤同比分別增長29.07%和36.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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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要更公允地認知光大證券的業績表現,還應將目光聚焦于風口之外,不那么光鮮的地方。
比如投行業務。
2020年,光大證券投行業務上漲至19.87億元的營收高點,此后一路下行。若以去年上半年的表現來看,去年全年業績表現并無明顯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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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原因是光大為了應對激烈的行業競爭,降低了自己的承銷費率。
有多低?2022年9月,廣發銀行公示了260億金融債的主承銷商,其中光大證券費率為0.0005%(百萬分之五),在6家主承銷商中為倒數第二低,僅高于中銀證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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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進降價的結果,就是在承銷單數總體變化不大的情況下,承銷收入卻穩步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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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價格戰某種程度上是一種“行業特色”,畢竟僧多粥少,依靠價格取勝往往最短平快,諸如中信建投等頭部券商,更是個中好手。
關鍵是,當承銷業務收入下降時,投行條線是否有保薦等其他業務挑起大梁?
很遺憾,光大證券的保薦業務,是過去十多年都未能徹底復蘇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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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薦業務這塊,光大證券開年直接給市場來了幾下“雷擊”:
1月27日,佳華科技發布業績預虧公告,這已是連續第五年虧損,而它當年的保薦方正是光大證券,IPO一把募資了9.8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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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日,銳牛股份向北交所遞表,這家主營傳動系統產品的企業,營收和凈利增速在過去一年大幅上升,毛利神奇地高于同行均值近20個百分點。更神奇的是,光大證券的兩名保代,一位沒有IPO首發經驗,另一位干脆就是“白紙一張”,屬于“新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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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6日,金通靈“被ST”,這家公司更是“絕妙”。過去6年,它時而通過虛構合同增加收入,時而通過計提大額減值準備等方式“做低”收入,以此模擬業務隨周期變動的真實性,屬于“影帝級財務造假”。作為其在2018年募資的獨立財務顧問,光大證券承擔連帶責任。
個個都是重量級,直接讓市場回想起了光大證券曾經的恐怖外號:
IPO殺手。
能獲此殊榮,光大自然有“過人之處”。
時間回到2013年,剛上市不久的上海康達化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交出的一季報讓市場大跌眼鏡,營業利潤驟降近40%,業績變臉比翻書還快。
連證監會都看不下去了,對其出具警示函,而它的上市保薦券商,正是光大證券。
除此之外,天豐節能被立案、洪波科技涉嫌IPO造假、千足珍珠被曝多重謊言......2013年資本市場的重磅炸彈,每一個都與光大證券有關。
此后數年里,光大的投行業務變好了嗎?
收入表現的確有所提升,但一些問題非但沒有改善,反而愈發顯著。
2020年6月18日,帝科股份登陸創業板,作為保薦商的光大證券,賺了3028.41萬。
彼時的發行文件列出了項目組成員,包括兩名簽字保代何科嘉、曾雙靜,以及項目協辦人王姣姣等。
耐人尋味的是,僅僅5個月后,光大證券的項目經理王姣姣就搖身一變,出現在了帝科股份的高管序列中。2020年10月,她出任帝科股份財務負責人,并在2020年財報中以財務總監身份簽字。2021年6月,也就是帝科股份敲鐘一周年之際,她兼任了董事和副總經理。
從時間節點上看,這位時年32歲的投行人士,壓根沒想著避嫌,反倒“無縫銜接”地加入了由其參與保薦的上市公司。帝科股份也因此喜提監管函,要求其說明“人員獨立性”。
當然了,帝科股份給出的待遇也相當豐厚。2020年,任職兩個多月的這位財務總監,薪酬為4.71萬元;2021年全年,薪酬為55.09萬元;2022年,薪酬提升到62.37萬元。
一邊冒著監管風險,一邊又大方給錢,帝科股份在這單生意里到底得到了啥?
2022年,帝科股份業績“變臉”,歸母凈利潤為-1732.39萬元,同比下降118.44%。
如同無數上市后業績變臉的公司一樣,背后意味,無需多言。
投行業務之外,光大的其他業務部門,也為中國證券史貢獻了不少“名場面”。
同樣是在2013年,上證綜指突然上漲近6%,50多只權重股漲停,背后原因竟然是光大證券在實盤內測試自家交易系統,演戲玩成了真的,導致短短幾秒內買入了72億股票。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烏龍指”事件,對光大證券、光大集團、證監會、上交所等多方機構而言,8月16日是“最漫長的一天”。
類似的“抽象”操作在光大證券的歷史上并不少見,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各式抓馬劇情,總會在這里上演:
比如不服內幕交易判決,把證監會告上法庭,自辨“因為我專業,所以知道你不專業”的前策略交易部一把手;
比如心甘情愿充當劣后資金,結果一把賠進去好幾十億的前董事長;
比如開著內幕交易這種“外掛”炒股,結果暴虧500多萬的前投行部一把手。
作為13家A+H股上市的券商之一,以“中國一流服務型投資銀行”為愿景的光大證券,卻屢屢“翻車”。國家發改委國際合作中心首席經濟學家萬喆在接受《時代周報》采訪時如是總結:
“光大不止一次出現事故,說明公司內部存在許多問題,包括風控、管理、合規等方面,并且都是老問題。”
十數年如一日,老問題緣何如此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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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之一,是光大對業績的追求有些激進。
你從承銷業務就能看出來,光大證券的打法,是以收入和利潤率下降為代價,換來規模增長。
某種程度上這算是光大證券的“老傳統”了。2014年,《金證券》記者曾收到一份匿名爆料郵件,內容十分之勁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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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郵件,光大證券廣州解放北路營業部一到周末就異常熱鬧,大批學生會前來開戶。該營業部是資本市場知名“敢死隊”,經常位列龍虎榜。
這些學生被要求將資金密碼、交易密碼、網銀登錄密碼和銀行取款密碼統一設置為光大證券的股票代碼601788,這些賬戶無法查詢歷史交易記錄,也無法查看交易具體明細,部分賬戶也被使用兩年之久。
郵件稱“光大證券為了片面追求業績數據的亮麗,長期私自操作客戶的股票賬戶”,對此,光大證券事后回應,稱“不存在報道所涉情況”。
而即便是內部人士,也曾坦陳光大證券內部的巨大業績壓力。
烏龍指事件的主角楊劍波就曾在事發后多年表示:“如果公司管理層對部門盈利的速度要求慢一點,系統上線慢一點,風控部門能跟上,部門內部管理制度更精細一點,這個風險有可能被避免。”
過度市場化,過于強調業績增長,贏得市場競爭,是光大屢屢翻車的根源之一。
之二,則與另一件“秘辛”有關。
在烏龍指事件發生的前一個月,還發生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據《金證券》,2013年7月17日,一組來自光大證券投行內部人員的爆料郵件在微博上迅速傳開,內容相當炸裂——分管投行業務的光大證券副總裁熊國兵并非投行業務出身。
縱觀其履歷,他既沒有保薦業務經驗,也跟投行工作掛不上鉤。在加入光大證券之前,他曾于江西省審計廳任職,加入之后,他一直供職于合規條線,到了2010年才突然分管投行業務。
投行的專業門檻比大多數人想象的還要高,因而往往需要經年累月的經驗積累,突然打通任督二脈基本不可能。
故由“外行”領導投行業務,在券業幾乎沒有先例。
這會帶來什么后果?
最明顯的是板塊業績斷崖式下滑。在前期儲備的項目耗盡后,2011年后期至2012年,大批良莠不齊的項目開始出現在光大承銷的名單上,風險不斷累積,最終在2013年爆發。
而更深遠的影響,是投行業務的基本盤被侵蝕。
據證券時報,熊分管投行業務后,由于深得領導信任,其迅速以鐵腕手段展開了一系列改革,包括大幅削減保代薪酬,取消津貼補助,重新制定業績考核及績效激勵,同時大量啟用新人。
這套組合拳的核心目的,在于削弱對個人的資源傾斜,“削山頭”。
這直接激化了人員矛盾,并最終導致大量投行骨干離職。據經濟參考報,2010年前后,包括投行部的總監沈奕、副總裁劉劍等在內的核心重臣紛紛去職。2012年開始,高管之外的人員變動也進入高發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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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改革在銀行、保險領域均有不少案例,它們大多結果也并不理想。
究其原因,金融業務部門一方面需要更強專業度,另一方面也承擔更大風險,不管是基于收益與風險匹配的原則,還是從背負業績考核的KPI考慮,他們都必須匹配足夠市場化的激勵機制,而非強調集體式的大鍋飯。
這展現的是更深層次的矛盾——業務條線被過度市場化,而管理條線市場化程度不足,勢必導致展業理念和方式上的激烈碰撞。
光大證券的投行條線有沒有從那場人員“大出走”中走出來,有沒有重建自己在保薦業務上的核心競爭力,答案見仁見智。
更值得深思的問題,是為何光大的業務條線和管理條線會呈現出如此明顯的割裂?
筆者認為,答案深藏于光大證券的人事架構上。在投行業務之外,光大證券的歷任一把手,更是“跨界上癮”:
徐明浩,曾于上海體制改革研究所任職,后供職于交行黨委和辦公室;
薛峰,履歷頗豐富,既從過政,做過湖北省荊門市市委常委、荊門市副市長;還在金融條線干過,當過人行大連分行副行長;甚至還干過媒體,曾任金融時報大連記者站站長;
閆峻,這位的履歷比較簡單,加入光大前一直在宇宙行供職;
現任董事長趙陵,具備深厚的光大銀行背景。
換言之,光大證券的一把手基本上都沒什么證券經驗,大多數只是在銀行干過,而不管是在風控、盈利還是產品設計的邏輯上,銀行和券商都稱得上天差地別。
專業度有所欠缺的同時,他們卻有著強烈的自我證明的欲望。據財聯社,光大證券前董事長薛峰曾在回憶錄中懺悔:(自己)“聽不進不同的意見,受不了監督約束,看不上傳統的經營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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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任期內主導了一系列資本動作,但結果大多不及預期的前一把手,如此解釋自己數次劍走偏鋒的原因:
“我進入證券行業屬于半路出家,急于找機會證明自己的膽識和能力,更希望盡快得到市場的認可和行業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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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分析人士將光大證券的問題,看作上海券業的通病。
據《金證券》報對上海多位資深保代的采訪,后者認為“上海的券商投行部門有著不同程度的類似問題,業務能力不能完全發揮。”其解釋稱,“北京的投行有背景,深圳的投行有機制,上海的投行啥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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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允地說,上海投行曾是中國券業的創新先驅,在金融的蠻荒時代,這里也曾出現萬國證券、申銀證券、海通證券等比肩國際的一流券商。
其中尤以管金生麾下的萬國最為著名,這位證券教父,是中國券業真正走向現代化的先驅。
此后327事件爆發,監管在上海券業的存在感有意無意間愈發強化,萬國成為歷史后,曾經的上海灘三劍客,逐漸成為日后的“滬上三”。
屌絲
市場與體制,創新與監管,包容與收緊,放諸任何經濟體,這些都是金融業必須持續面對的終極拷問。
對于如光大這樣的一線券商而言,人們不止期待其在業績上的突破,更期待它能為解決這些問題,提供思路和經驗參考。
注:如無特殊聲明,文中“光大”均指代光大證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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