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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8月的一個清晨,德勝門外的破地攤前,一個穿著補丁長衫的老人正在收拾攤子。
誰能想到,這個靠賣破爛度日的老頭兒,十幾年前曾經(jīng)拒絕過日本人開出的天價。更沒人想到,幾個月后,他會收到一紙由毛澤東主席親自簽發(fā)的任命狀。
這個人叫載濤,末代皇帝溥儀的親叔叔。
1887年,載濤生在北京醇親王府。他的二哥是光緒皇帝,侄子是溥儀。按照清朝的規(guī)矩,這種出身基本等于含著金湯勺投胎。1902年,15歲的載濤被過繼給鐘郡王當(dāng)嗣子,襲了貝勒的爵位,從此人稱"濤貝勒"。
1908年,21歲的載濤被任命為專司訓(xùn)練禁衛(wèi)軍大臣。這可不是虛職,他手里握著的是整個清朝最精銳的武裝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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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學(xué)習(xí)西方軍事,載濤被派往法國索米騎兵學(xué)校進修。他一個人跑遍了日本、美國、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奧地利、俄國八個國家,考察各國陸軍。回國后,1911年,他被任命為軍咨大臣,相當(dāng)于今天的總參謀長。
那一年,他24歲,權(quán)力達到了人生的頂峰。但這個頂峰只維持了幾個月。
1912年2月12日,清帝退位。載濤手里的兵權(quán)瞬間化為烏有。從呼風(fēng)喚雨的軍咨大臣,變成了一個失業(yè)的前朝王爺,這種落差能把人活活憋瘋。
更要命的還在后面。
1924年,馮玉祥發(fā)動北京政變,把溥儀趕出了紫禁城,清室優(yōu)待條件全部作廢。
在北京的皇族們徹底斷了生活來源。載濤的家境一天不如一天,最后窮到連府邸都保不住了。1929年,他把濤貝勒府賣給了輔仁大學(xué),全家搬進了一處小院子。
但真正考驗他的,不是窮,而是誘惑。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fā)。日本人在東北扶植溥儀建立了偽滿洲國。前清的遺老遺少們紛紛跑去投奔,撈個一官半職,起碼能吃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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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儀派人來勸載濤,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使者們把話說得天花亂墜:去長春吧,皇上念著您,日子能過得跟以前一樣體面。
載濤的回答只有兩個字:不去。他看得清清楚楚,溥儀不過是日本人手里的傀儡,招牌而已。去長春當(dāng)官?那叫當(dāng)亡國奴。
1935年,溥儀專程從長春到遵化馬蘭峪掃墓。日本特務(wù)又來動員載濤去迎接,還許諾事后一起去沈陽北陵掃墓。
載濤不僅自己不去,還跑去勸那些北京的遺老遺少們也別去。他把話說得很重:我是民國人,決不留戀過去的清朝,也決不歡迎偽滿傀儡溥儀回來掃墓。
這一下,叔侄徹底翻臉了。日本人沒死心。軍閥張作霖請他出山,日本關(guān)東軍特務(wù)頭子土肥原親自上門游說,宋哲元派人送來三匹駿馬拉攏。
載濤全拒了。他心里那筆賬算得明明白白:錢沒了還能再掙,要是名聲臭了,愛新覺羅這個姓氏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抗戰(zhàn)勝利后,載濤的日子更難了。他把家里的保姆全遣散了,親自記賬,每一筆開支都要掰著指頭算。到了1948年,他已經(jīng)窮到了極點。每天天剛亮,這個曾經(jīng)的貝勒爺就挑著一擔(dān)破舊衣物,走到德勝門外擺地攤。
賣破爛。就這么一點一點地,勉強讓全家人能喝上玉米面糊糊。
熟人路過,看見他蹲在地上吆喝,有人覺得丟人,扭頭就走。載濤倒是看得開:憑手藝吃飯,有什么想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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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脊梁骨,他從來沒彎過。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載濤縮在東城的破巷子里,心里七上八下。按照老皇歷,改朝換代的時候,皇親國戚能留個全尸就算燒高香了。但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1950年6月14日,載濤接到通知,讓他列席參加政協(xié)第一屆全國委員會第二次會議。會上,周恩來總理專門找到他,說了一段話。周總理說:載濤先生,首屆全國政協(xié)會議沒請您參加,都怪我有大漢族主義。不是李濟深提醒,我把您這個幾十萬滿族人民的代表也忘記了。
載濤當(dāng)場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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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見過的大場面多了去了,但從來沒人這么跟他說過話。一個國家總理,為了一個前朝王爺沒被請開會,專門道歉?
周總理還說:您是滿族代表,應(yīng)該為政府提點建議。載濤想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么。還是李濟深在旁邊提醒:就說你最擅長的,你不是懂馬嗎,提個軍馬的議案吧。
載濤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從小學(xué)騎射,留學(xué)時專修騎兵,對馬這一套門兒清。他寫了一份《改良軍馬以利軍用》的議案,交了上去。這份議案被送到了毛主席的案頭。
1950年8月10日,清晨。載濤剛從德勝門外的"鬼市"回到家,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他嚇了一跳,以為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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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名:毛澤東。
載濤捧著那張紙,手抖得像篩糠。他哭了。
這個在日本人刺刀下不低頭、寧可擺地攤也不當(dāng)漢奸的硬骨頭,捧著任命書哭得像個孩子。
他對家里人說:知我者,毛主席。這哪是給飯碗,這是給臉面啊。
那一年,他63歲。接下來的日子,載濤像是換了個人。他跑遍了東北的牡丹江、西北的青海、甘肅、新疆,一個個軍馬場挨著去視察。年過花甲的人了,還跟小戰(zhàn)士們蹲在一塊兒看馬蹄子。
戰(zhàn)士們夸他神,他擺擺手:這是新中國賞的飯,我能做的,也就是盡點兒綿薄之力。
1954年,載濤被選為第一屆全國人大代表,成為滿族在新中國的重要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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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7月5日,中南海。載濤出席第一屆全國人大第二次會議,會議休息的時候,周總理領(lǐng)著他,去見毛主席。
那雙寬厚的大手伸過來,沒半點架子,全是熱乎勁兒。
毛主席問他:你跟撫順那位,還有書信往來嗎?那時候溥儀還是戰(zhàn)犯,關(guān)在撫順改造。載濤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撇清關(guān)系:早斷了,沒聯(lián)系!這是人的求生本能。
誰知毛主席的反應(yīng)完全出乎意料。他沒責(zé)怪,反而語重心長地說:過去的事就翻篇了,不管怎么說那是你親侄子,打斷骨頭連著筋。
甚至,毛主席還主動提議:你有空帶上家里人,去撫順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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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載濤心里懸著的那塊大石頭,"哐當(dāng)"一聲落地了。
1956年3月,撫順戰(zhàn)犯管理所。載濤接受毛主席的委托,專程來看望溥儀。自從溥儀三歲被慈禧抱進皇宮后,就再沒叫過載濤"七叔"。特別是載濤拒絕去偽滿洲國,叔侄倆徹底鬧翻了。
這一見,隔了二十多年。
溥儀遠遠看見載濤,愣了幾秒,突然大步跑過來。他緊緊抱住載濤,脫口叫了聲"七叔",嗚嗚痛哭起來。載濤拍著他的背,一句話沒說。
臨別時,載濤叮囑溥儀:一定要好好學(xué)習(xí),好好改造,爭取早日成為新人。這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期許,也是一個過來人對迷途者的告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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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10月,載濤申請加入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他對家里人說:我也要革命。
介紹人李濟深在申請書上寫道:本表申請人雖系清代貴族,從辛亥革命后,已為平民化。解放以后首先加入全國政協(xié),任馬政局顧問,對改良馬種的建議尤多獻替。
那一年,他69歲。接下來的十幾年,載濤一直在為新中國的軍馬改良事業(yè)奔波。他撰寫回憶錄,為研究清末歷史留下寶貴資料。他的子女和孫輩也由人民政府安排了工作,獲得了新的生活。
1970年9月2日,載濤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3歲。
根據(jù)中央批示,在周恩來總理的親自安排下,載濤的骨灰被安葬在八寶山革命公墓。
回過頭看載濤這一輩子,全是刀尖上跳舞的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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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日本人和軍閥的高官厚祿,他選了"窮得叮當(dāng)響但身家清白"。面對新中國,他選了"掏心掏肺的信任"。表面看,他丟了不少東西——王爺?shù)拿弊印⑷f貫家財、錦衣玉食的生活。
可實際上,他賺回來的更多——做人的尊嚴(yán)、社會的尊重,以及一個可以挺直了脊梁骨走路的身份。
就像他當(dāng)年在德勝門風(fēng)口里說的那句話:我現(xiàn)在雖然是落魄了,但這腰桿子,還是直的。這根直了一輩子的腰桿,才是他能從舊時代的爛泥坑,平穩(wěn)走到新時代陽光下的根本原因。
1949年,當(dāng)毛主席得知這個擺地攤的老人就是載濤,當(dāng)即決定:小攤就不要接著擺了。
不是施舍,是重用。
這才是真正的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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