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過年的新花樣

馬上就要過“春節”了，國內的親朋好友們已經開始忙乎上，而在日本，有些朋友還在問“今年的春節是幾日？”。這不是笑話，而是日本壓根兒就沒有過“春節”的氣氛。

2月17日，日本的日歷上注著“舊正月”，那是老皇歷，明治時代以前，日本人跟著中國傳統過新年，明治開始后，就改成公元紀年，“元旦”成了日本的新年“正月”。

所以，2月17日春節這一天，星期二，日本是正常上班日。

日歷往前翻1個半月，日本剛過了新年。日本把新年叫“御正月”，都有哪些習俗呢？

首先要迎神，迎“年神”。這跟我們中國過年“謝年祭神”的規矩是一樣的，只是叫法不同。

“年神”是什么神？是來自遠方高山的守護神，是由每戶人家的祖先演變成“山神”和“田神”之后，作為“年神”，在每年過新年時回歸家族，來看看子孫們日子過得怎么樣？是不是需要幫些什么忙？

也就是說，我們中國的過年習俗中，先要祭灶神和財神，然后也要祭祖，日本人似是偷懶，干脆把神仙和祖先混為一起，統稱“年神”，一起祭了。

那么，怎么祭“年神”呢？自然沒有豬頭上插上香的實在做法，而是家家戶戶都會在門口擺放“門松”，用竹子和松枝裝飾，象征長壽和繁榮；客廳里放上“鏡餅”，兩個圓圓的年糕疊在一起，上面點綴橘子，寓意圓滿和財富，祈望年神帶來財運和好運。

我們中國人過年，北方人要吃餃子，南方人要吃湯圓。日本人吃什么？日本大年三十晚上，全家人要吃“年越しそば”（跨年蕎麥面），寓意斬斷舊年的不幸，迎接美好的新年。而新年第一天（元旦），則是“お雑煮”（雜煮湯），一種放了年糕的湯，各地口味不同，東京偏清淡，關西則加白味噌。

另外，講究的家庭，過年必備“おせち料理”（御節料理），這是一種多層盒裝的傳統菜肴，必須要有黑豆（象征健康）、栗子（象征財富）、海老（象征長壽）等，每一樣都寄托著美好愿望。

日本正月的氛圍比較安靜。沒有中國春節的煙花爆竹，日本人在除夕聽“除夜の鐘”（除夜鐘聲），108下鐘聲代表除去人間的煩惱。NHK的紅白歌會（春晚）的零時時分，都會直播著名寺院的敲鐘實況。

新年第一件事是“初詣”（初詣），去神社或寺廟祈福，比如東京的明治神宮、淺草寺等，新年幾天時間會吸引數百萬人前去參拜，體現了日本人對自然與神靈的敬畏。

以前，日本人過年前都要寫賀年卡，寄給親朋好友。我記得最多一次收到過200多張。但是，如今時代變了，手寫賀年卡的人少了，大家開始用手機發短信，用視頻賀年，郵局少了許多生意。

接下來，重點談談日本的“回家過年”文化。

日本把“回家過年”稱為“歸省”。這一文化源遠流長，尤其在江戶時代（1603-1868年），人們在年末返回鄉下老家，祭祖、團圓，這和中國的習俗有異曲同工之妙。傳統上，回家過年是每個人的義務，是為了一家人的團圓，體現“家族第一”的儒家文化的影響。

但是，過去那一種“無論如何都要回老家過年”的傳統，如今在年輕人中越來越成為一種“選擇題”。

根據日本生活調查公司INTAGE的調查，2026年元旦新年，實際回老家過年的比例僅為32%，而選擇“外出旅游和不回老家”的比例，卻高達60%。回老家探親的人群中，最多的是有孩子的家庭，帶著孩子回老家去給爺爺奶奶姥爺姥姥拜年，領“御年玉”（壓歲錢）。但是，為了不給老人們添亂，現在許多家庭流行“智能探親”，也就是當天來回，盡量不過夜。

這些變化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經濟負擔問題。新干線票價、汽油費、住宿費飆升，讓許多人覺得“回老家過年”是一種“奢侈”。比如，東京到大阪的新干線往返票價可能超過3萬日元（約1500元人民幣），再加上禮品和餐飲，負擔不小。對普通工薪族來說不是小數目。很多人覺得：“與其花這么多錢擠來擠去，不如在家過個清凈年。”

其次是價值觀的多樣化。Z世代和千禧一代強調“家族團聚自然重要，但是須避免被強迫束縛”。

親戚聚會時的催婚、催生壓力，親戚間的各種比較、價值觀念的強行灌輸、走親戚會友的被迫社交等等，這些都讓他們感到疲憊。很多人說：“我愛爸媽，但我不喜歡那種被迫扮演‘孝順孩子’的儀式感。”于是，新冠疫情期間流行的視頻拜年，“在線回家”，成了不少人躲避回家的新手段。

另外，“回老家過年”的方式也出現了改變。最新的動態是“セパレート帰省”（夫妻分開回家），日本經濟新聞的調查顯示，有6成的夫妻有過“分開回家”的經歷，這樣既可以照顧雙方的家庭，也可以減輕雙方家庭的過年負擔。或者是“時期ずらし親孝行”（錯峰孝順）：避開正月高峰，放到1月下旬或別的假期再回去。

由于核家族化、城市化、個人意識的覺醒，那種讓傳統的“全體集合型”的家族大團圓越來越難維持。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第一”“休息優先”“和真正重要的人在一起”。

也許，回老家過年從來不是目的，它只是守護家庭的一種方式。當這種方式讓大家感到疲憊時，人們自然會尋找新的表達與方式。無論是守著傳統回老家陪父母聊天，還是一個人窩在東京吃方便面，或者泡在巴厘島的海里刷抖音，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講究“心的團圓”，這或許就是屬于這個時代的“別樣年味”——越來越澀的寂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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