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4月27日,上海灘炸了鍋。
有一支披麻戴孝的隊伍,從斜橋弄那個地方起頭,浩浩蕩蕩一直堵到了外灘。
那陣仗,說是驚動了半個中國都不夸張。
光是抬棺材的壯漢,就用了足足六十四個,這排場在當年簡直是頂了天。
整場白事辦完,花掉的銀子差不多有三十萬兩。
這是個啥概念?
擱在那個年頭,這筆巨款夠拉起一支裝備精良的新式隊伍,或者蓋好幾座像模像樣的洋工廠。
上海的老百姓那是傾巢而出,擠破頭也要看這最后的熱鬧。
而在那口死沉死沉的棺材里,躺著個七十三歲的老頭子。
這人便是盛宣懷。
哪怕你不翻歷史書,光瞅瞅這送葬的架勢,也能琢磨出這主兒絕對不是一般人。
當時著名的兩位大書法家親自操刀給他寫墓志銘,就連孫中山先生提起他,都豎起大拇指,夸他在生意場上“說話算話,名望極高”。
可要是把日歷往前翻,在他這輩子最要緊的那幾個關口,這老頭拍板定的事兒,在旁人眼里,簡直就是瘋了,甚至是離經叛道。
咱們今天不聊闊佬怎么撒錢,就聊聊這個精明的“老算盤”,是怎么靠著三次神一樣的算計,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普通的官家少爺,算成了能左右晚清國運的“實業教父”。
把時間軸拉回到1866年。
那會兒,盛宣懷才二十二歲。
他是江蘇常州武進人,家里世代做官。
爺爺盛隆當過浙江海寧的一把手,老爹盛康也混到了鹽法道的高位。
生在這樣的窩里,劇本基本是鎖死的:讀圣賢書、考科舉、當大官。
起初,盛宣懷也是按部就班地走。
在常州的童子試里,他筆頭子挺順,混了個秀才。
家里的長輩樂得合不攏嘴,就盼著他再接再厲,在緊接著的秋試里再下一城。
偏偏就在這年秋天,出事了。
他爺爺盛隆病沒了。
照著老祖宗留下的死規矩,長輩走了,小輩得守孝,這就意味著當年的秋試,盛宣懷沒法參加了。
換了一般的讀書人,這簡直是晴天霹靂,意味著還得再熬三年,甚至更久。
可對盛宣懷來說,這哪是打擊,分明是個被迫停下來琢磨事兒的空檔。
在守孝的那段清冷日子里,他心里頭大概盤算了這么一筆賬:
死磕科舉這條路,那就是千軍萬馬擠獨木橋,就算運氣好考上了,還得熬年頭、等空缺,等真能上手干點事兒,胡子都白了。
再看看外面的世道,洋人打進來了,家里亂子剛平,局勢變幻莫測。
于是,到了1870年,二十六歲的盛宣懷干了件讓所有人掉下巴的事兒:不考了,去當幕僚。
這在當年可是個野路子。
放著金光大道不走,去給大官當“跟班”,雖說也是條終南捷徑,可說出去總歸不怎么好聽。
但他想明白了。
他爹盛康找了老鐵楊宗濂,托他在湖廣總督李鴻章面前遞了個話。
沒過多久,盛宣懷就進了李鴻章的幕府。
這一步棋,讓他直接跳過了漫長的科舉爬坡期,一腳跨進了晚清權力的核心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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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事實擺在那兒,這筆時間成本的賬,他算得真準。
進了李大人的幕府,可不代表就能吃香喝辣。
李鴻章手底下能人多得像過江之鯽,想冒尖,手里得有硬貨。
1871年,機會撞上門了,或者說,一個天大的爛攤子砸下來了。
那年頭,永定河發了飆,大水淹了大片莊稼地,成千上萬的老百姓流離失所。
朝廷一道圣旨飛來,讓李鴻章去救災。
這差事聽著簡單,其實是個死胡同。
為啥?
兜里比臉還干凈。
那時候的清廷,國庫空得能跑老鼠。
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
李鴻章為了這事兒愁得頭發都要掉了,這種節骨眼上,誰要是能變出銀子來,誰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可這活兒也是個燙手山芋。
去要錢,要來了是本分,要不來就是擾民、是辦事不利,搞不好還得罪地頭蛇。
就在這檔口,盛宣懷站出來了。
他主動請纓,拍著胸脯說愿意南下,去江南富庶的地方籌措救災的錢糧。
李鴻章瞅著這個愣頭青,心里估計也打鼓:你行不行啊?
可眼下實在沒人能用,看盛宣懷信心爆棚,也就死馬當活馬醫,讓他去了。
這是盛宣懷人生里的第二個轉折點:主動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干活。
盛宣懷心里的小算盤是這么撥弄的:江南是他老家,那地方雖說沒國庫撥款,可民間藏富啊。
只要手段耍得溜,利用自家的面子和人脈,這筆錢是能摳出來的。
到了江浙地界,盛宣懷沒傻乎乎地硬攤派,而是親自搞了一連串的募捐活動。
他把自己在當地的關系網全動員起來,硬是把做慈善搞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社會運動。
結果那是相當漂亮。
沒多會兒,大批的棉衣和糧食就被湊齊了,源源不斷地運往災區。
這一仗,盛宣懷不光幫李鴻章滅了火,更亮出了他那一手驚人的資源整合絕活。
事后,李鴻章對他那是刮目相看,不光豎大拇指,還直接保舉他升了知府。
從一個沒功名的幕僚到朝廷命官,盛宣懷用一次豪賭,換來了別人半輩子都爬不到的高位。
要是盛宣懷只是個會摟錢的官僚,那他頂多也就是個能干的吏員。
可他牛就牛在,他把“摟錢”和“救災”這套玩法,直接復制粘貼到了整個國家的工業化建設上。
這就是他人生里的第三個大招:搞實業。
在李鴻章推行洋務運動的那會兒,盛宣懷成了實際操盤的大管家。
他琢磨出個味兒來,辦廠子跟救災其實是一碼事:國家沒錢,但這事兒必須得干。
咋整?
還是老套路:官督商辦。
他一手拉起了中國頭一家大型民用航運公司——輪船招商局;建起了中國頭一個電報局——天津電報局。
后來又修鐵路,開銀行,甚至把手伸到了學堂,辦起了大學。
從京漢鐵路到漢冶萍公司,當時中國最賺錢、最要命的基礎設施,盛宣懷幾乎是一手包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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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輩子,就死磕一件事:用做買賣的手段,解決官場上的難題;再用官場上的資源,反過來喂養生意。
這套邏輯有多硬?
看看1906年那檔子事就明白了。
那年頭,安徽、江蘇幾個地方又發大水了。
朝廷照舊是兩手一攤:沒錢。
當時,盛宣懷正在上海跟洋鬼子談大生意。
這可是真金白銀的買賣。
可當他聽說發大水了,做了一個讓好多純商人都看不懂的決定:生意先不談了,全力救災。
他扔下手頭的談判,利用自己在商界的巨大面子,火速籌了一大筆救命糧款送去災區。
有人可能會問,這不是腦子進水嗎?
放著大錢不掙去搞慈善?
其實,這才是盛宣懷的高明地兒。
孫中山先生后來評價他:“熱心公益,在生意場上信譽那是杠杠的。”
在盛宣懷的賬本里,“信譽”和“名望”是比銀元更值錢的本錢。
正因為他在慈善和救災上沒得說,才讓他在商界有著誰也比不了的號召力。
當他需要為鐵路、銀行找錢的時候,這些攢下來的人品,就成了最硬的抵押物。
俗話說得好,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盛宣懷算了一輩子賬,算利益,算人心。
可在這個古老帝國快要塌方的前夜,有些賬,是沒法算的。
清朝最后那幾年,為了填財政的大窟窿,盛宣懷提出來要把鐵路收歸國有。
從經濟和管理的角度看,這沒準是個合理的集權招數,但在當時那個火藥桶一樣的局勢下,這個決定直接點燃了“保路風潮”。
到頭來,茍延殘喘的清王朝為了平息眾怒,二話不說就把盛宣懷推出來當了背鍋俠。
他被擼了官職,永不錄用。
那個曾經呼風喚雨、給大清國修路、架線、造船的功臣,眨眼間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
1911年辛亥革命一聲炮響,清王朝玩完了。
中華民國成立后,孫中山先生雖然請盛宣懷出山,想讓他繼續管輪船招商局和漢冶萍公司,可這會兒的盛宣懷,精氣神早就不行了,世道也早就不是當年的樣子了。
他想找回昔日的榮光,可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早就沒給舊時代的實業家留座兒了。
1916年4月27日,這位近代“中國實業之父”在上海閉上了眼,享年七十三歲。
盛家后人為了讓他走得風光,辦了那場砸進去三十萬兩白銀的超級葬禮。
完事后,他的靈柩被運回了江蘇老家——無錫江陰徐霞客鎮的老陽岐。
在這兒,他終于能卸下一身的算計和疲憊,落葉歸根,在那堆黃土里歇歇了。
現如今,這座曾經因為人為破壞荒得不成樣子的墓地,在當地政府和村民的修整下,又重新有了點生氣。
每年都有游客捧著花來祭拜。
當你站在那塊刻著字的石頭前,看著上面寫的一生,沒準能明白:
那個時代壓根沒給他足夠的時間和地盤,去搞定他所有的宏偉藍圖。
但他用這一輩子證明了,在那個風雨飄搖的亂世,一個干實事的人,到底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
哪怕最后結局讓人唏噓,這筆人生的賬,他終究是算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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