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澤泉
自打家門口通了菜籃子助農專線X121路公交,馬家發甭提多高興了。這不,為了趕上清早第一趟車,天還沒亮就起床了。這一夜,他就像地里的菜,在黑夜里支棱著耳朵,沒怎么睡踏實。
菜地在村南的河沿邊,有一刻鐘的路程。走進菜地,借助頭燈的光亮,老馬看到白日里油綠的蔬菜,此刻裹著一層白霜。他左手攏住菜根,右手持刀從距根部約一寸處斜斜切去,只聽“嚓”的一聲,一棵黃心烏便被切下。割滿一籃黃心烏,他又去掐了些紅菜薹,割了七八棵西藍花,順帶拔上幾捆大蔥。這割菜的活兒,他干了二三十年,下刀的精度、手腕翻轉的角度早已形成肌肉記憶。
把蔬菜裝停當,抬頭已見東方露出魚肚白。妻子說,這一挑恐怕有六七十斤。老馬怕妻子累著,接過扁擔說,得趕緊挑到馬路邊,“扁擔公交”要來了!
老馬說的“扁擔公交”,在安徽肥西縣豐樂鎮,每天清早6點發車,途經鎮里的方橋、松崗、程店等十幾個蔬菜種植地,然后開往肥西縣城最大的農貿市場楊桂塘。這車比普通公交車要寬要長,車門大得能挑著擔子直接上下車。
老馬半蹲身,腰腿一發力,把兩筐菜挑了起來,邁開了大步。路上遇見挑著兩筐蘿卜的陳老伯,一前一后兩人說開了,你家的蘿卜真水靈,你家的黃心烏鮮嫩著呢。
不遠處,車身上寫著“菜籃子助農專線”的公交車停在路邊。老馬上車,將扁擔從肩頭卸下,兩筐菜挨座位旁放好,自己坐到座位上,把扁擔抱在懷里。一路上,又有熟悉的鄉親挑著菜筐上了車,空氣中既有新鮮泥土的腥氣,又有蔬菜葉片散發出的青澀味。
天越來越亮,車廂里越來越熱鬧,大家談論著蔬菜的長勢,談論著菜地的收成……不經意間,公交車就到了楊桂塘農貿市場。車門一打開,晨光帶著油炸點心的焦香、蒸包子的肉香,一下涌進車廂里。巷口里,早有一些主婦,正翹首盼著清晨第一趟“扁擔公交”的到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2月14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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