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年陳云赴江西，省委書記避而不見，三年后陳云說：膽子不小

1969年10月的一個下午，64歲的陳云坐在南下的火車上，窗外秋景飛逝。

這位曾主持全國財經工作的副總理，此刻只有一個身份——被疏散的中央委員。火車開往江西，那里有個叫程世清的省委書記在等他。

兩人即將有一次會面，之后再也沒見過第二次。

珍寶島的槍聲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1969年3月，中蘇邊境打響，蘇聯揚言要動用核武器。毛澤東不怕威脅，但得做準備。10月17日傍晚，陳云去首都體育館看乒乓球表演，散場后被叫到后臺。周恩來站在那里，宣布中央的疏散決定。20號之前，一批老同志必須離開北京。

陳云分到江西。本來安排飛機，但他身體不好，坐不了，只能走鐵路。出發前一天，周恩來連夜給江西省革委會打電話，交代得很細：陳云身體弱，住的地方必須有暖氣；他過去在北京蹲過工廠，這次還可以安排工廠。

10月20日，陳云到了南昌。接待的人不敢說他的真實身份，只告訴工作人員這是"北京來的客人"。住處安排在青云譜軍區干休所，8號樓，原先是軍校校長的宿舍。房子坐北朝南，地勢不錯，但里面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陳云掏出100塊錢，讓工作人員去買鍋碗瓢盆。他說不用報銷了，自己是被"疏散"出來的，什么時候能回北京都不好說。這話里透著一股認命的勁兒，但也藏著清醒。

沒過兩天，大家就認出來了。這位"北京來的客人"就是前國務院副總理陳云。消息傳開，但誰也不敢往外說，只私下里叫他"老首長"。

11月中旬，陳云去了化工石油機械廠蹲點。廠子離干休所兩里地，走路十來分鐘。他開始每天往廠里轉，看生產線，查資料，記筆記。帶了三大箱書，馬恩選集、列寧全集，晚上就在房間里讀。白天看實際，晚上翻理論，陳云想弄明白社會主義經濟到底該怎么搞。

程世清來得很快，但走得更快。

10月23日，陳云搬進8號樓才三天，江西省委第一書記程世清就登門了。這人49年參加革命，67年帶兵平定江西武斗，一路升到省委書記、革委會主任，手握軍政大權。他和林彪關系不錯，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兩人在客廳坐下。程世清張口就談江西的規劃，語氣里帶著亢奮。他說要在江西掀起大躍進和工業革命，讓這個工業基礎差的省份一年生產六七萬輛汽車。

還要做到每年上繳國家100億斤糧食，全國不再進口糧食。

陳云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等程世清說完，他開口問了兩個問題：生產這么多車，鋼板從哪來？每年上交100億斤糧食，江西的老百姓不用吃飯嗎？

程世清愣住了。他沒想到陳云會當場發問。全國當時一年才能生產六七萬輛汽車，江西一個省怎么可能達到這個數？至于糧食，江西全年產量也就130多億斤，上交100億斤，剩下的連種子都不夠。

兩人沒談下去。程世清坐了半小時就走了，臉色不太好看。第二天陳云在樓外散步，有人問昨天發生了什么。陳云搖搖頭說，程世清來批評我了，說我過去在中央管經濟沒管好，發展太慢。

從那以后，程世清再也沒來過。

1970年頭幾個月，程世清本來要去廠里視察車間，聽說陳云在金工那邊看設備，他掉頭就走。廠里人準備了半天，橫幅都掛了，他的車開到門口，問清楚情況后，又開走了。類似的事接連發生，每次程世清去廠里之前都要先打聽陳云在不在，在就改時間或者換地方。

工人們見怪不怪，繼續干活。陳云還是老樣子，巡視車間，查設備，記庫存短缺的事。他的筆記越積越厚，把計劃和實際一項項比對，記下哪里對不上。

程世清那邊還在推他的目標。開會時講要快干大干，不等計劃。1970年8月，他又突發奇想要在江西農村搞"新村圖"，在梯田頂上的山坡修水庫。上面蓄水發電，水流到下面正好澆地。結果搞出一堆豆腐渣工程，水庫垮塌，淹了農田。

陳云看到報紙報道，長嘆一聲說：這個程世清，真是膽大包天，看你將來怎樣向江西人民交代。

1971年9月13日，一架三叉戟飛機墜毀在蒙古溫都爾汗。

消息傳到江西時，陳云正在廠里整理材料。林彪摔死了，機上還有葉群、林立果。陳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兩句話：林彪比我小兩歲。主席很快就會讓我回北京了。

他判斷得很準。

程世清的后臺沒了。這個在江西呼風喚雨的省委書記，突然不怎么出門了，關門處理事。消息一層層傳開，誰都知道要出事。但陳云沒多少反應，繼續整理他的筆記。后來有人來收，那份報告就列事實數據，沒多余的話。

1972年初，程世清失去自由。6月28日，正式被隔離審查。罪名是與林彪反革命集團有牽連。

4月21日，陳云到化工廠向工人和干部告別。上午他還跟廠里負責人談了近兩個小時，反復講一個觀點：工廠就是要搞生產，如果工廠只搞革命不搞生產，我們吃什么？國民經濟怎么發展？國家怎么發展？

4月24日，陳云坐火車回了北京。這次掛了專用軟臥車廂，江西省革委會副主任到車站送行。跟兩年多前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5月1日，陳云以國務院副總理的身份在中山公園參加慶祝活動。這是他復出后首次在公開場合露面。7月21日，他給毛澤東寫信，請求分配力所能及的工作。第二天毛澤東批示：我看都可以同意。

周恩來讓陳云參加國務院業務組，協助抓對外貿易。

距離1962年他實際停止中央財經小組組長的工作，整整過去了10年。7月31日，國防部在人民大會堂舉行慶祝建軍45周年招待會，陳云和王震、蘇振華、楊勇一起出席。報紙上，他的名字前又冠上了"副總理"三個字。

陳云回來了，程世清垮了。

1972年6月，中央召開批林整風匯報會。周恩來在巨大壓力下被迫做了檢討。江青集團拿出當年的"伍豪啟事"栽贓周恩來。關鍵時刻，陳云站出來發言：我當時在上海臨時中央，知道這件事的是康生同志和我。這件事完全是國民黨的陰謀。他還專門寫了書面說明。

有人私下問起江西的事。陳云搖搖頭，說了一句評價：程世清打仗是行家，管經濟膽子太大。這話進了會議紀要。

1973年8月，陳云在中共十大上繼續當選為中央委員，但依然被排除在中央最高決策層外。他的主要工作還是協助周恩來抓對外貿易。1975年1月，他當選第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職權范圍擴大了，但仍未回到核心圈。

陳云開始研究國際經濟形勢。他提出要很好地研究當代資本主義，要在游泳中學會游泳，要研究期貨。這些觀點在當時突破了"左"的思想束縛。5月，他聽取外貿部副部長周化民關于外貿計劃和價格問題的匯報，要求外貿部門研究資本主義市場的價格問題。

6月7日，陳云聽取中國人民銀行的工作匯報。他開玩笑說自己是一天打魚一天曬網，今天是曬網時間，只談半小時好不好。然后開門見山表示，想了解國際金融和貨幣問題，請銀行用一個星期到10天時間，幫他收集10個方面的材料。

他在琢磨怎么打開外貿新局面。

當時國內棉花歉收，市場供應緊張，但國際市場棉布價格高，棉花價格低。陳云算了筆賬，如果進口棉花加工成棉布出口，不僅能利用中國豐富的人力資源，還能緩解國內困難，獲得利潤。他對外貿部負責人說：現在國內棉花產量不夠，要做到完全用自己的棉花加工出口，要用很長時間。我們要利用這段時間，進口棉花和加工棉布出口，不這樣做就是傻瓜。

按照陳云的指示，經國務院批準，外貿部當年進口了850萬擔棉花，進行棉布加工。

程世清那邊就沒這么順了。1978年10月23日，他被正式逮捕，關進秦城監獄。罪名還是與林彪反革命集團有牽連。在監獄里待了三年多，1982年1月15日，軍事檢察院宣讀《免予起訴決定書》，認定他犯罪情節較輕，決定免予起訴，予以釋放。

3月21日，經中共中央、中央軍委批準，程世清退休。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每月發200元生活費，政治、醫療按師級干部待遇轉地方安置。從省委書記到領200塊錢生活費，10年時間，天地翻了個。

程世清后來一直住在福州某個大院里，很少出門。2008年4月29日病逝，終年90歲。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他沒有退休證、身份證、軍官證，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世。

陳云則繼續在經濟領域發揮作用。1979年3月14日，他擔任國務院財政經濟委員會主任。同年底，在討論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10名主犯的量刑時，他堅決主張"黨內斗爭不能開殺戒"，反對把江青、張春橋處以死刑。

1995年4月10日下午2時4分，陳云在北京逝世，享年89歲。

回頭看1969年那次會面，兩個人的命運在那半小時里其實已經分了岔。一個堅持實事求是，一個追逐不切實際的目標。一個在工廠車間里默默觀察記錄，一個在臺上大干快上。結果如何，歷史給出了答案。

陳云當年說程世清"膽子不小"，這話既是批評，也是預言。膽子大不是本事，膽子大還能守住底線才是真本事。程世清沒守住，最后栽了。陳云守住了，所以能在最困難的時候活下來，等到撥亂反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