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家合肥企業遞表港交所。
這家名為酷芯微電子的公司,成立已十五年。它做過無人機圖傳芯片,穿越了三次產業周期,C輪投后估值33.4億元,如今站在視覺處理AI SoC的中國前三之列。
支撐這場漫漫長征的,是三個關鍵性人物。
第一位是創始人姚海平。他與兩位復旦校友2011年在上海起家,是國內最早做無線圖傳芯片的團隊之一。十一年后,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將總部從上海遷往合肥。
第二位是高秉強教授。這位75歲的港科大前工學院院長,與李澤湘、甘潔并稱大灣區硬科技投資的“黃金鐵三角”。2011年,酷芯微剛成立,他以個人天使的名義遞出第一張支票。歷經十四年,他見過無數風口來了又走,卻沒有中途下車。
第三位不是一個“人”,是一座城市。2022年春天,疫情阻隔南北,合肥市委書記虞愛華隔著屏幕,說服姚海平將企業落到了合肥。
故事,要從四年前那個夜晚說起。
合肥政務中心10號會議室的三小時
2022年4月29日,星期五。傍晚五點剛過,合肥市政務中心10號會議室的燈光次第亮起。工作人員調試著屏幕、測試鏡頭,為一場特殊的“云洽談”做準備。
彼時,疫情阻隔南北。上海酷芯微的團隊被封控在辦公室里,董事長姚海平隔著屏幕準備連線千里之外的會議室。
屏幕另一頭端,則坐著安徽省委常委、合肥市委書記虞愛華。會議接通,他開門見山:“雖然疫情影響讓大家見面不方便,但‘科里科氣’的合肥可以和大家‘云’上見。合肥歡迎你們來,合肥人民也歡迎你們來。我們習慣認準的事說干就干、干就干快、干就干好。”
姚海平被這句話觸動了。
他創辦酷芯微已有十一年。2011年,他與復旦校友沈泊、鐘琪從上海起步,2012年便切入無人機賽道,是國內最早做無人機圖傳芯片的團隊之一。
十一年里,他們見過太多地方招商——熱情的有,專業的少;給政策的有,懂產業的寡。而合肥市投資促進局局長吳文利告訴他,這場“云洽談”只是合肥“三上”活動的一環——招引鏈上企業、進行云上洽談、利用晚上時間,一切都是為了不讓疫情耽擱產業鏈的發展。
合肥還拿出了兩份政策:“企業搬家費”和“員工安家費”。對于一家總部搬遷的企業而言,這種細致入微的安排,比任何宏大的承諾都更具誠意。
那一晚,他聽到了虞愛華對合肥的三段式描述,后來被媒體反復引用:
“很久之前的合肥也許讓你們‘不屑一顧’;現在,合肥的發展讓很多人覺得‘不可思議’;未來,你們來合肥也一定能感受‘不可限量’。”
三個小時后,姚海平給出了答案:酷芯微總部將搬遷至合肥高新區。
后來,他對媒體說:“合肥招引項目有熱情、有誠意,非常專業,項目都做得很成功,對整個半導體行業的吸引力越來越強。”
這不是客套話。2023年2月,距離那場夜談不到十個月,安徽省智能語音及人工智能基金合計出資1.35億元,參與酷芯微B++輪融資。IPO前,合肥市政府通過旗下基金合計持股5.56%。
今天回看,那場“云洽談”總投資超過400億元,酷芯微只是其中之一。但對合肥而言,這是一次典型的“頂格推進”——市委書記親自出面,發改、投促多部門協同,為一個企業量身定制“一企一策”。而對酷芯微而言,那三小時,讓一家“上海專精特新”變為安徽國家級“小巨人”。
企業搬遷,最怕水土不服。但姚海平后來發現,合肥的產業鏈確實名不虛傳。新型顯示、集成電路、人工智能三個國家級產業集群,新能源汽車、生物醫藥等七個省級產業基地——這座曾經以家電聞名的城市,已經織起一張“芯屏汽合、急終生智”的網。酷芯微做的是視覺處理AI SoC,無人機要用,智能物聯要用,未來的AR眼鏡也要用。而合肥,恰恰能提供從晶圓到算法、從場景到資本的完整拼圖。
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合肥的入場,帶來了1.35億元資金,也帶來了對賭條款:若未能在指定日期前完成合格上市,投資者有權要求公司按原始投資額疊加年化8%至10%收益回購股份。15.66億元可贖回負債壓在賬上,資產負債率419%,現金及等價物僅1.02億元。所以,這是一場不能輸的仗。
但至少在那晚,沒有人在意這些。一切結束后,后來姚海平回憶那個瞬間,用了一個詞——“合伙人”。這個詞,比“招商對象”重得多。
如今的合肥政務中心10號會議室,依然時常亮著夜燈。一批又一批“鏈上企業”在那塊屏幕前簽約、落戶、投產、上市。酷芯微是其中之一,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高秉強,75歲的天使
就在合肥夜談的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粵港澳大灣區,一位75歲老人正關注著這場連線。
高秉強,前香港科技大學工學院院長,2005年退休后從學術圈轉身投資圈,被年輕人稱作“創業導師”。他與李澤湘、甘潔組成的“黃金鐵三角”,在大灣區孵化出一連串知名硬科技公司。
實際上,高秉強與酷芯微的緣分,比合肥早了整整十年。
2011年,酷芯微剛成立,三位創始人就遞來了剛出爐的商業計劃書。那時的沈泊剛從復旦微電子博士畢業十余年,姚海平和鐘琪也是芯片行業的連續創業者,但在資本眼里,做芯片——尤其是做無人機這種“小眾”賽道的芯片——周期長、風險高、回報慢。大多數投資人聽完路演,禮貌地收下名片,然后再無下文。
高秉強是那個少數派。
他投了。不是作為基金的程式化配置,而是以個人名義直接入股。這一拿,就是十五年。IPO前,高秉強直接持有酷芯微5.92%股份,加上旗下Brizan Ventures基金持股0.31%,合計超過6%,是僅次于兆易創新的第二大外部股東,也是最大的外部個人股東。
十五年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一只VC基金通常已經完成一個完整周期的募投管退,意味著無數風口來了又走——共享經濟、區塊鏈、元宇宙——而酷芯微還在打磨那顆芯片。高秉強沒有中途下車。他在98家企業任職、66家公司持股,酷芯微只是他龐大版圖的一角,但他對這家公司的陪伴,遠超大多數財務投資人的耐心極限。
有人問他高秉強看中酷芯微什么。他沒有正面回答,但他的履歷本身就是答案。
高秉強在港科大時,推動的是產學研結合最純粹的形態:不追求論文數量,只問技術能否走出實驗室。他投過的企業——固高科技、思特威、概倫電子、博通集成——無一例外,都是從實驗室走向產業化的硬核公司。
而沈泊深耕芯片設計三十年,姚海平對系統級理解極深,鐘琪1998年就入行。三個復旦老兵,十二年只做一件事:把視覺處理算法做成芯片,塞進無人機、掃地機器人、AI眼鏡。這種“慢功夫”,恰恰是高秉強最熟悉的。
2025年9月,酷芯微經調整凈利潤轉正,錄得4696.1萬元。同年12月,兆易創新以4億元C輪入股,投后估值33.4億元。從2011到2025,十四年,高秉強見證了酷芯微從上海一間辦公室,到合肥總部大樓;從虧本賣芯片,到毛利率44.3%、無人機市場份額中國第三。
兆易創新“卡點”入場
2025年12月,距離酷芯微遞表港交所僅剩一個月,存儲芯片龍頭兆易創新出手了。它通過股權轉讓及增資,以4億元拿下酷芯微10.36%股份,一躍成為第一大外部股東。
這個時間點耐人尋味。
Pre-IPO輪通常是“搶籌”時刻,但兆易創新搶的不僅僅是財務回報,而是產業協同的卡位。
作為國內存儲芯片龍頭,兆易創新正大舉布局“存儲+計算”一體化方案,而酷芯微的視覺處理AI SoC,恰恰是端側AI計算的核心。
回顧酷芯微的融資史:2020年A輪,上海張江系率先入場6000萬元;2021年B輪,北京集成電路先進制造基金等14家機構出資4.4億元;2023年B++輪,合肥系1.35億元接力;2025年C輪,兆易創新4億元壓軸。
三個階段,三股力量。上海是起跑線,北京是加速器,合肥是落地。而兆易創新的入局,則意味著產業資本開始接過財務資本的接力棒。這些城市和企業均是中國半導體產業的核心參與方。IPO前,兆易創新10.36%,合肥系5.56%,浦東國資4.18%,北京系2.65%。
IPO前的酷芯微,存在AB面。
A面是收入從2023年的1.05億元飆升至2024年的4.49億元,無人機業務占比從13.7%增至43.4%,毛利率從11.2%拉升至44.3%,虧損從3.08億元收窄至227.7萬元。
B面是對賭、負債、現金壓力,以及科創板轉戰港股的不得已。2025年,其前三季度經營活動現金流再度轉負,凈流出4000萬元。
某種程度上來看,兆易創新屬于“確定性下注”。作為A股存儲芯片龍頭,兆易創新清楚,酷芯微面臨的不是商業模式風險,而是時間風險。只要跨過IPO這道坎,回購條款將自動失效,現金壓力將得到緩解。
實際上,酷芯微的上市窗口正當時。一方面,港股流動性在提高。另一方面,低空經濟是當前政策大力推進的方向,正處于爆發前夜。
從份額來看,2024年,中國無人機視覺處理AI SoC市場規模35億元,酷芯微以8.0%份額排名第三。弗若斯特沙利文預測,到2029年,這個數字將增長至87億元,復合年增長率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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