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初剛過去沒多久,賀龍把手底下的李克前叫到了跟前。
倆人先是扯了幾句家常,賀龍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也該抽空回去看看你家老爺子了。”
這話一出,屋里的空氣像是結了冰。
李克前臉上原本掛著的笑模樣瞬間沒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寒霜。
他脖子一梗,硬生生地回道:“首長,我是革命軍人,沒有那種給反動派賣命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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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要是旁人說,多半是一時沖動。
可擱在李克前這兒,那是底線問題。
在他的印象里,父親李茂堂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軟骨頭,是中統特務,是一雙手沾滿鮮血的國民黨爪牙。
賀龍聽了這話,也沒惱,只是沉默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李克前。
在那個黑白分明的年頭,李茂堂的履歷表確實“黑”得沒法看:中統專員、國民黨陜西省黨部委員、大軍閥胡宗南眼前的紅人。
可賀龍心里頭,還有另一本明白賬。
要是李茂堂真變了節,當年賀龍帶著紅三軍在陜西怎么能像神仙一樣來無影去無蹤,愣是沒讓國民黨摸著邊兒?
要是李茂堂真是個叛徒,那西安解放前夕,胡宗南埋下的那一堆炸藥,怎么是個啞炮?
這一切的答案,都藏在一個潛伏者長達十好幾年的“走鋼絲”生涯里。
把日歷翻回到1933年。
那會兒的李茂堂,已經是中共的一把利刃。
他十五歲就進了電報所,搞情報那是行家里手。
1932年賀龍帶兵進陜西,李茂堂不光私底下接待,甚至敢放火燒了國民黨的兵營來給紅軍打掩護。
可到了1933年,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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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出了內鬼,陜西省委遭到破壞,國民黨特務布下了天羅地網。
李茂堂前腳剛回西安,后腳就被摁住了。
擺在他眼前的,是個死局。
特務們把話擺到了臺面上:要么投降放人,要么死路一條。
按照老規矩,烈士就得寧死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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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茂堂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死在這兒倒痛快,可省委毀了,線斷了,自己這一死,除了留個名聲,對組織半點用沒有。
要想活下去,還得活出個名堂,那就只剩一條路:假投降。
這一步棋,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
他順勢“鉆進了圈套”,被押到上海。
見了中統頭子徐恩曾,李茂堂演了一出大戲,硬是騙過了對方的眼睛,上了那條所謂的“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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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出來,唾沫星子差點把他淹死,所有人都罵他是軟蛋,是叛徒。
唯獨有一個人心里跟明鏡似的——當時代理中央局負責人的王世英。
他篤定李茂堂沒變質。
事實證明,王世英這雙眼那是真毒。
李茂堂雖然身在中統,穿得人模狗樣,可他和王世英的單線聯系就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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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英給他的指示就一句話:“越魯莽越好,越反動越好。”
這話聽著糙,可卻是潛伏工作的保命符。
想在染缸里活命,你就得比那幫壞蛋還壞。
1945年,那是對李茂堂心理素質的極限大考。
當時抗戰眼看要贏,國民黨想往延安安插釘子,打探中共的核心機密。
胡宗南把手底下的特務頭子都叫來,問誰敢去。
場下一片死寂。
誰不知道延安那是龍潭虎穴,進得去出不來。
這時候,李茂堂站了出來。
他拍著胸脯,說愿意為“黨國”分憂。
按常理,胡宗南該樂開了花。
但這西北王疑心病重,他盯著主動請纓的李茂堂,突然翻臉不認人。
“我就覺得你小子不對勁!”
胡宗南一拍桌子,“來人,拖出去斃了!”
這可不是嚇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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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堂被五花大綁押上刑場,黑洞洞的槍口頂在腦門上,連保險都開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胡宗南拋出了最后的誘餌:“只要你承認是共產黨,我不殺你,還給你升官發財!”
這是要命的心理博弈。
認了,或許能活,但也可能真死,任務還得徹底黃。
不認,可能立馬腦袋開花。
生死一瞬間,李茂堂賭了一把大的。
他腰桿一挺,對著胡宗南破口大罵:“老子對黨國忠心耿耿,你們要整死我,我認栽,但別往我頭上扣共產黨的屎盆子!”
槍響了嗎?
沒有。
胡宗南盯著他看了半天,那張陰沉的臉突然堆滿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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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上前給李茂堂松綁,換了一副嘴臉:“茂堂老弟,別往心里去,延安那是虎狼窩,不能有閃失,我是試探你呢。”
這一關,李茂堂算是闖過來了。
他不光保住了腦袋,還成了胡宗南的心腹。
轉頭,他化名“張懷中”,大搖大擺進了延安。
明面上,他是國民黨交通部的專員;實際上,腳剛踏上延安的地界,李克農就親自來接,毛主席更是親自接見。
在毛主席的窯洞里,李茂堂再次遞交了入黨申請。
因為脫黨太久,程序上有點麻煩。
毛主席問誰來當介紹人,李克農提了倆名字:羅清長、汪東興。
毛主席樂了:“這兩位主任作保,我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這一刻,那個背了十幾年罵名的“叛徒”,終于回到了家。
但這還不是李茂堂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
真正的神操作,是在情報傳遞和保衛城市上。
作為胡宗南眼里的紅人,李茂堂經常列席最高級別的軍政會議。
胡宗南在臺上講戰區怎么布兵,李茂堂就在臺下記。
會議剛散場,情報就順著秘密電波飛到了延安。
有一回那是真懸。
秋天的一個晚上,胡宗南在小雁塔開緊急會。
軍統頭子劉慶曾突然報信:已經摸清了中共地下電臺的窩點,今晚十二點準時收網。
李茂堂心里猛地一沉。
那個電臺的負責人,正是他的老上級王超北。
咋辦?
離十二點沒幾個鐘頭了,會還沒開完,想走也走不了。
硬闖出去報信,立馬就露餡;不報信,王超北必死無疑,西安的情報網也得被連根拔起。
李茂堂腦子轉得飛快,當場演了一出“煙癮發作”的好戲。
他在會場上突然渾身抽搐,白沫直冒,裝死過去。
胡宗南以為這大煙鬼犯了癮,嫌棄地揮揮手,讓人趕緊把他送醫院。
一進醫院大門,李茂堂立馬用暗語給媳婦打了個電話。
媳婦趕到接頭點,通知了交通員。
等國民黨特務沖進王超北的藏身處時,人早跑得沒影了,只撲了個空。
到了1949年,解放軍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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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眼瞅著西安守不住,打算來個“焦土政策”。
撤退前他下了死命令:把西安的重要設施全炸了,留給共軍一片廢墟。
這活兒誰干?
胡宗南又想到了他最信任的李茂堂。
李茂堂拍著胸脯接下了這燙手山芋,信誓旦旦地保證要和西安“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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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放心地走了。
他前腳剛走,李茂堂后腳就領著地下黨,把埋好的炸藥全給刨了出來。
那天,西安城安靜得很,沒有爆炸聲,沒有火光沖天。
這座古城完好無損地回到了人民手里。
新中國成立后,李茂堂當上了國內貿易部第一任副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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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功成名就,該享享清福了。
但在那個特殊的年代,紀律大如天,好多事兒哪怕到了和平時期也不能隨便往外亂說。
李茂堂從來沒跟家里人細說過那段往事。
在他兒子李克前的記憶里,父親依然是那個給國民黨賣命的“污點”。
直到賀龍捅破這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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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檔子事,上面瞞了你很久…
賀龍看著眼前倔強的小伙子,語氣軟了下來,“你對你爸誤會深了,他壓根不是什么叛徒,他是咱們黨的功臣,是插在敵人心窩子上的一把尖刀。”
聽完這番話,李克前整個人都傻了。
多年的怨恨、不解、羞恥,在這一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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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他恨了這么多年的爹,竟然是這種頂天立地的英雄?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父親身邊,喊一聲“爸”,說一聲“對不起”。
可那個年代的共產黨人,有著鋼鐵一樣的紀律。
李克前抹了一把淚,哽咽著對賀龍說:“首長,這幾天我真走不開,剛解放,手頭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父子之間的這道坎,雖然真相大白,但遺憾往往才是歷史的常態。
回頭再看,像李茂堂這種人,其實一直在做一道最難的選擇題。
是要名聲,還是要信仰?
選名聲,他可以當個清清白白的烈士,早早在1933年就死在國民黨的監獄里,青史留名,但于事無補。
選信仰,他就得背上“叛徒”的罵名,讓戰友吐口水,讓家里人誤解,甚至連親生兒子都把他當仇人。
他選了后者。
這就是那個年代隱蔽戰線英雄的命。
他們的名字可能沒人知道,但他們的功績,早就刻進了這個國家的地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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