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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時節,袁之煥第九十九次推遲了下聘。
謝家徹底成了攀高枝失敗的笑柄。
這一回,謝云昭沒再急著討好未婚夫,沒再急著去袁府求饒。
面對滿屋憐憫的目光,她嘆了口氣:
“爹,娘,我們退婚吧。”
娘親紅了眼眶:
“你說什么胡話!你為他苦了十年!他如今是狀元,是丞相嫡子,多好的郎君,說好了開春就成婚。”
爹爹也苦口婆心地勸:
“反正都等了這么多年,咱們再等等也無妨。”
“不等了。袁家這高枝,女兒不攀了。”
她滿眼苦澀,打開袁之煥送來的賠禮:
一整箱《女誡》《女訓》,和一套貞女觀的灰袍、面紗、頭巾。
謝家陷入一片死寂。
這哪是賠禮,分明是當著族人的面,指責她謝云韻一個尚未過門的女子,不貞、不端、不潔。
謝云韻聲音有些哽咽:
“他根本不想娶我,只是礙于婚約,不得不調教我。”
謝云韻是五品典儀之女,袁之煥是當朝丞相嫡子。
二人從小指腹為婚。
謝云韻天生身段窈窕,腰細如柳,本是郎才女貌的好事。
偏偏袁之煥最厭煩她這點。
他大她六歲,自從兼任族學禮儀先生后,便處處挑剔她的舉止。
她穿略微合身的衣裳,是妓子做派。
她愛打扮敷點胭脂,是低俗不堪。
她穿騎裝擊馬球,是不知廉恥。
三年里,她在袁家族學里灰衣素面,含胸低頭,手心不知挨了多少戒尺,卻從未換他一句滿意。
昨日廟會,她不過系了條紅腰帶,他便惱了,第九十九次推遲下聘,又一次當眾爽約。
認錯那么多回,她真的累了。
退婚格外順利。
袁丞相幾乎沒有任何耽擱,便將當年的定親婚書送回來了。
若非這門親事是袁之煥早逝的母親生前執意定下的,袁家怕早就作罷了。
父親很快將她新的婚事敲定。
對方是鎮北將軍之子,封狼居胥,才貌雙全。
聘禮早早抬進謝家,年后正月十八,她便要嫁去邊境。
她的人生,已經與袁之煥無關了。
一切重新開始,她燒掉了所有灰撲撲的仕女袍,走進珍寶閣采買些新衣。
一襲紅襦裙上身時,連丫鬟都看呆了。
金釵步搖,膚白如雪,腰身不盈一握,是從未有過的明媚鮮活。
這才是謝家嫡女該有的模樣。
正要出門時,卻撞見了袁之煥。
他身邊跟著個白衣女子,正是他端莊得體的得意門生孔碧珍。
見謝云韻一襲紅衣,袁之煥臉色一沉,不容置疑地斥責:
“謝云韻,身為我的未婚妻,你穿成這樣成何體統?立刻去換掉。”
經年累月的威壓下,她不自覺地后退一步。
袁之煥是京城公認的克己復禮的君子,沉穩、妥帖、恪守禮法,眼里容不下半分逾矩。
他對她的標準,幾乎嚴苛到不近人情。
可最初,并不是這樣的。
年少時的袁之煥,眉眼清俊,待她溫和。
他會耐心教她識字,會留心她愛吃的點心,會在她怯生生喊他“之煥哥哥”時,笑著答應。
那時他說什么,她都覺得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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