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爸媽一走，我連哭的時間都沒有。”昨天，上海龍華殯儀館，一個穿灰衛衣的女人抱著骨灰盒一路小跑，手機還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她在跟領導請假，說火葬證下午就能拍照發過去。老王在入口登記，天天見這種“一個人就是一支隊伍”的獨生子女。
我看她辦完手續，出來站在馬路邊啃兩口冷掉的飯團，邊嚼邊刷回程高鐵票，連哭腔都壓著，怕錯過檢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謂“4-2-1”家庭，最慘的不是養四個老人，而是送終的時候連個換手的人都沒有。
老王說，以前一場白事，兄弟姐妹分任務，有人守靈有人結賬，現在一個人把流程跑完，像打闖關游戲，還得在三天內通關。醫保結算、死亡證明、銷戶口、領喪葬費，每一步都在提醒你：沒人能替你。
更扎心的是錢。那天一個小伙子挑骨灰盒，最便宜380，他反復問“還有沒有再小一號的”，說完低頭給老婆發微信：咱爸墓地能再改生態葬嗎，樹葬只要兩千。屏幕那頭回了個“嗯”。兩個字，把一家人的體面全按進土里。
有人怪他們“薄情”，不辦告別、不請樂隊，連黑紗都只買一個。可老王最清楚，他們不是不想哭，是怕一哭就趕不上回程的高鐵，項目進度就黃，全勤獎就泡湯。眼淚成了奢侈品，時間才是硬通貨。
政策也在追這波孤獨。各地給獨生子女添了“父母護理假”，可單位一句“人手不夠”就卡死；殯儀館推出“白事一條龍”，能替你排隊、填表、租花圈，卻替不了你在拔管同意書上簽字那一刻的哆嗦。
說到底，我們這一代人，小時候一個人寫作業，長大后一個人送終，連悲傷都要算KPI。
老王遞給我一支煙，說：“別琢磨太多，先把明天的號排完。”我接過煙，沒點，只是捏了捏——怕一松手，那點熱乎氣也散了。
孤獨送終不是宿命，是制度攤派到家里的債。債還完了，人也就成了自己的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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