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中國年丨驅趕年獸，竟是近百年前上海創造的“新年俗”

“過年貼春聯、放鞭炮，是為了驅趕張牙舞爪的年獸”，這是刻在每個中國人記憶里的新年傳說。家家戶戶守歲迎春，皆是為了躲過年獸侵擾、慶祝從年獸口中幸存下來。但你知道嗎？這個家喻戶曉的說法，并非流傳千年的古老傳說，而是只有不到一百年的“新歷史”。

“年獸的傳說是近百年前在上海創造出的‘新年俗’。”上海社會科學院文學所民俗研究室主任畢旭玲拋出了這個顛覆人們認知的觀點。

談及年獸傳說的誕生淵源，畢旭玲明確表示，年獸傳說并未見于古籍記載。“年獸”最早出現，是在20世紀初期上海的小報上，“當時上海的新聞出版業非常發達，有人受《紫微高照》這幅年畫的影響，創造了年獸的傳說，發表在媒體上，慢慢地廣泛傳播開來，所以年獸的傳說實際上是個新傳說。”

傳統年畫《紫微高照》

《紫微高照》是民間自古流傳的吉祥年畫，其經典畫面為一根石柱上鎖住一只異獸，一旁的紫微星君化身力士模樣看守異獸，以此體現“鎮壓邪惡、守護安寧”的美好祈愿。

這幅年畫之所以能成為年獸傳說的源頭，有著明確的時代和民間基礎。目前能夠查到關于年獸的最早記述源于上世紀三十年代上海的報紙《金剛鉆》，作者在文中提到，自己小時候見過的《紫微高照》年畫上有一只被鎖住的異獸，“或云是獸即天狗星，或云是獸名年，常欲食人，紫微星故鎖系之。”

異獸已被當時的人附會成了“常欲食人”的怪獸。《紫微高照》這幅年畫在民間流傳極廣，畫面中“異獸被鎮壓”的場景，也容易讓人聯想到“驅趕兇獸、祈求平安”的祝愿，再加上20世紀初期上海新聞出版業空前發達，“年獸”的傳說廣為傳播，并不斷被補充細節， 最終衍生出如今家喻戶曉的年獸傳說。

很多人或許會疑惑，“年”自古以來就有，為何年獸傳說卻是近代產物？畢旭玲解釋，“甲骨文中的‘年’其實是一株禾苗的樣子，與‘兇獸’毫無關系。‘年’最初實際上代表了我們的祖先在農業種植過程中，對一年四季輪轉、時間更新的認知，和我們對豐收的期望。”

這一點，也與除夕“守歲”的年俗不謀而合。畢旭玲介紹，守歲是中國最重要的年俗活動之一，本質是古老歲星崇拜的遺俗。歲星即木星，古代天文學家發現，木星在黃道帶運行一周天約十二年，十二分之一的時間便是一年，古人據此制定了歲星歷。盡管歲星歷后來因不夠準確被廢止，但歲星崇拜所蘊含的時間更新意識，深深融入了年俗之中。

“年獸”傳說廣為流傳，在除夕夜人們要貼春聯、放鞭炮驅趕年獸。

“歲星崇拜的本質是時間更新意識的覺醒，說明先民在春夏秋冬的季節循環中早已形成對時間更新的清晰認知，這對于以農業為經濟基礎的中國古代社會來說至關重要。” 畢旭玲表示。

至晚從晉代開始，古人就把除夕夜“長幼聚飲祝頌”稱為“分歲”，現在不少地方還把年夜飯叫做“分歲酒”“分歲飯”。《荊楚歲時記》載：南朝人在除夕要拜歲星，要準備一碗禮儀性的“宿歲飯”，一直放置到正月十二日才將它拋到大路上。“宿歲”即“隔歲”，此舉有“去故納新”的象征意義。

她進一步補充，“年”與“歲”含義相近，守歲就是過年，而“宿歲飯”后來也成了“隔年飯”，也就是年夜飯的雛形。“因為‘年’的本義是作物豐收，所以年夜飯不只是一家人團圓、去故納新的象征，更藏著古人祈求新年五谷豐登、衣食無憂的美好心愿。”

畢旭玲表示，將年獸傳說的由來與“年”的本義納入展覽，就是希望大家讀懂年俗背后的文化變遷，“很多我們以為流傳千年的說法，其實有鮮為人知的近代淵源，年獸傳說的誕生，既是上海新聞出版業發達的見證，也是傳統年俗與時代結合的產物。”

據悉，畢旭玲策展的上海社科中心“歡樂中國年·濃郁上海味”2026年春節主題展覽正在上海圖書館東館舉行，展覽通過展板解讀、傳說溯源等形式，將“年獸傳說”“祭灶”“兜喜神方”等上海特色年俗串聯起來，讓市民在趣味科普中，讀懂年俗的演變與內涵，感受老滬上的新春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