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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吃食,打根上就沾著西湖的濕意、運河的煙火,早在吳越那會兒就有了模樣。
不是什么金貴東西,就是水鄉人靠魚、靠米、靠地里的菜,刨食湊出來的實在滋味,不重油重鹽,只守著食材本身的鮮,這滋味一熬就是上千年,藏著最原始的煙火滄桑。
最風光的是南宋,都城定在這兒,北方廚子帶著手藝南下,和江南物產一摻,就有了講究。
《夢粱錄》里寫,一場御宴能擺200多道菜,市井里魚鲞曬滿街,米都分十幾種。
馬可波羅來這兒,說菜市場每天四五萬人,魚多到幾小時就賣光,只是他沒見著,這份熱鬧后來沉進煙火里,變成了百姓家的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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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到如今,滋味沒丟,反倒更貼日子。
運河邊的醬鴨、熏魚,耐放又下飯;大寒時節,老杭州人必吃糯米飯、八寶飯,圖個暖身吉祥。
樓外樓的經典還在,街頭片兒川也沒變味,雖添了些新花樣,但骨子里講究本味、不糟踐食材的性子,從來沒變。
杭州飲食沒什么玄乎的,就是一部南北交融、煙火相傳的歷史。
每一口都是西湖的水、運河的槳,是百姓過日子的實在,吃著順口,也能品出這座城幾千年的滄桑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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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葉粉蒸肉
這荷葉粉蒸肉,說是清末的菜,滿打滿算也就百來年,但這故事卻沉得像西湖底的淤泥。
相傳跟“曲院風荷”有關,那年月廚師為了給游湖的客人解暑,現摘荷葉裹著炒米粉和豬肉蒸。
最絕的是清朝那幫皇帝,康熙、乾隆爺兒倆都好這口,一個在蘇州吃了賜名,一個在杭州品了留詩,連樓外樓的名氣都是靠它撐起來的。
百年風吹雨打,這菜早就不是單純的肉,是裹著江南文人骨子里的那點清雅和皇家的威嚴,厚重得很。
1956年它就被浙江省認定為36種名菜之一,現在來杭州不吃這個,等于沒看西湖。
講究個“清香軟糯,肥而不膩”,剛出籠的肉,米粉吸飽了油,咬一口酥爛,荷葉的苦香直沖腦門,夏天吃最解饞。
做法其實不玄乎,五花肉切薄片,拿醬油、酒腌透,裹上粳米和八角炒制的粗米粉,鮮荷葉一包,上籠猛火蒸兩小時。
關鍵是荷葉得鮮,要的就是那股子“靈”氣。
杭州人講究“兒兒”鮮(兒兒指食物鮮嫩),這一籠端上來,綠的葉、粉的肉,還沒動筷子,魂兒就被勾走了,這才是老底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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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蟹釀橙
別看這道菜精致,它是實打實的南宋“宮廷遺珍”。
距今八百多年前,林洪在《山家清供》里就記下了這筆,連清河郡王張俊請宋高宗吃飯,第八盞下酒菜就是“螃蟹釀棖”。
這“橙”藏“蟹”,諧音“誠心蟹意”,既是風雅,也是宋人對吃的講究。
1984年杭州八卦樓那幫老師傅硬是從古籍里把它摳出來,后來還上了G20國宴,這才叫真本事,不是瞎吹。
味道絕在“中和”二字。
選黃熟大橙截頂去瓤,留點汁水做底,填進陽澄湖大閘蟹的膏肉,再點睛一筆紹興香雪酒。
蒸的火候最考究,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生。入口先是橙皮微苦回甘,接著蟹膏的濃香炸開,最后橙汁酸甜收尾,三段式口感,層次分明。
浙江西子賓館的朱啟金大師傅做得最地道,講究“橙如金盞蟹似雪”,一人一盅,吃的是個雅興。
這菜性寒,得配姜茶或溫黃酒,痛風、吃柿子的就別湊熱鬧了。
春節來杭州,不吃這個等于沒來,那是真·宋韻風味,靈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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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燴鞭筍
春節來杭州,別光盯著東坡肉,老底子杭州人桌上的“素菜之王”得是這道糟燴鞭筍。
這菜得往北宋捯,距今快一千年了。
當年蘇東坡在孤山廣元寺溜達,看和尚們只會清水煮筍,暴殄天物,便把《食筍經》傳給了他們。
和尚們用香糟一燴,沒想到成了流傳千古的名菜。
你想想,千年前的江南煙雨,一位被貶的大文豪和一群僧人琢磨吃食,這滄桑感就在舌尖上打轉。
到了1956年,浙江省認定36種杭州名菜,它赫然在列,那是官方蓋過章的“金字招牌”。
核心就在一個“糟”字,用的是紹興黃酒糟,醇香濃郁。嫩鞭筍拍松切段,熱油煸炒,倒入糟汁,淋點香油,勾個薄芡出鍋。
成品色澤醬黃,糟香撲鼻,口感鮮嫩爽脆,還帶著絲絲酒甜,那是真的“鮮掉眉毛”。
大過年的,大魚大肉吃膩了,來口這清爽解膩,才叫真正的“落胃”!
這才是杭州人藏在骨子里的年味,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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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菊雞絲
杭州人講究個“不時不食”,杭菊雞絲這道菜,聽著雅,骨子里卻是三百年的煙火氣。
早在明末清初,桐鄉那一帶的菊農就把這“花中君子”種成了氣候,《補農書》里記得明明白白。
到了清朝,這杭菊是要進宮當貢品的,老佛爺拿它煮防暑湯,如今卻被杭州廚師巧妙地拽下凡塵,配上雞絲成了民間珍饈。
這一轉身,又是幾百年的滄桑,宮廷御用的雅致,終究化作了市井桌上的清歡。
這菜講究個“清鮮爽嫩”。
雞絲得剔去筋膜,上漿滑熟,嫩得像豆腐;杭菊花瓣得耐著性子扯去瓣尖,溫水泡去苦味,只留那股子幽雅的甘香。
鍋里下油,香菇絲煸出香,菊花瓣往里一倒,雞清湯一激,薄芡一勾,淋在雞絲上,那叫一個色如白玉,清香撲鼻。
吃進嘴里,不是那種濃油赤醬的膩,而是一種清冽的鮮,仿佛把秋天的西湖都嚼碎了。
做法其實不玄乎,關鍵在火候。
雞絲滑油不能老,菊花瓣下鍋要快,慢了那股子清香就散了。
出鍋前淋點雞油,提亮增香,這才算地道。來杭州別光盯著西湖醋魚,這道杭菊雞絲才是懂行老饕的“心頭好”,
吃的不僅是味,更是那份“花入饌”的精致與從容。這才叫真正的“杭兒風”,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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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莼菜湯
這碗西湖莼菜湯,看著清湯寡水,實則是杭州菜里的“老克勒”。
它的底子厚,能一直扒到晉代的“莼鱸之思”。
當年張翰在洛陽做官,秋風一起,想起老家那碗莼菜羹,官都不做了,直接拍屁股走人。這典故透著股文人的癡氣,到了清朝乾隆爺下江南,這菜成了御膳,身價倍增。
1956年就被評上浙江名菜,還是國家一級保護植物做的,2016年拿過國際金獎,這履歷拿出來,別的菜都得往后稍稍。
這湯講究個“滑”字,莼菜裹著透明膠質,碧翠綠;
雞胸肉雪雪白;火腿絲紅通通,顏色煞是好看。
入口不用嚼,吸溜一下就下肚,滿嘴都是西湖的水靈氣。
樓外樓的最地道,老杭州都講“靈得不得了”。
做法其實是個細致活,莼菜不能搓洗,一搓膠質就沒了。
火腿雞湯吊鮮,水滾下鍋,心里默數三十秒必須撈起,久了就爛成泥,那股子清鮮勁兒就泄了。
春節大魚大肉吃頂了,來一碗這湯,解膩又清爽。
別看它素,那是真功夫,吃的就是這口“滑嫩”和歷史的滄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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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肉
這玩意兒,不是簡單的紅燒肉,是杭州的魂兒,也是蘇東坡給這座城留下的“精神遺產”。
這菜得追溯到北宋元祐年間,距今快一千年了。
當年蘇東坡二次到杭州當太守,不是來享福的,是帶著百姓疏浚西湖、修蘇堤。
完工那天,老百姓為了感謝他,抬著豬肉和美酒來慰問。
蘇大人一看肉堆成山,便讓家廚把肉切塊,用他的獨門秘籍——少水、多酒、慢火燜制,再混著百姓送的酒一起燒,分給參與修堤的民工吃。
結果這一吃不要緊,肉酥爛如豆腐,香飄十里地,從此“東坡肉”便在杭州扎了根。
這哪是做菜?
這是官民魚水情的見證,是實實在在的“政績”,透著一股子歷史的厚重感。
要說這肉的特色,就四個字:“紅亮酥爛”。
成品碼得整整齊齊,像麻將塊兒,色澤紅得透亮,跟瑪瑙似的。最絕的是口感,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嘴里還得帶著淡淡的酒香和醬香。
1956年它就被浙江省評為36種傳統名菜之首,現在更是杭幫菜的頭牌。
做法其實透著一股“笨功夫”:選上好的五花三層肉,切方塊,焯水去腥。
砂鍋里鋪滿姜片和蔥段,肉皮朝下放好,倒入黃酒和冰糖醬油,一滴水分文不加。
關鍵是火候,得用文火慢燉好幾個鐘頭,直到肉酥爛得筷子一夾就抖。
這叫“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時它自美”。
大年初一,杭州人的飯桌上要是少了這碗東坡肉,那這個年就過得沒滋沒味,真是“不要太靈光哦”!
夾一塊放進嘴里,那種軟糯和醇香,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這才是老底子杭州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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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井蝦仁
清朝乾隆年間就有了雛形,傳說乾隆微服私訪,順手抓了把龍井茶,吃飯時慌里慌張把茶葉當蔥花撒進蝦仁里,沒想到竟成了絕響。
這故事聽著像野史,但有鼻子有眼。到了民國,杭州樓外樓的大廚把這道菜徹底定型,
1972年尼克松訪華,桌上就有它,那是國宴級的臉面。
一百多年風風雨雨,從帝王家的桌案到老百姓的年飯桌,這道菜見證了杭州城太多的興衰更替,厚重得很。
吃這菜,講究個“清、鮮、雅、嫩”。
蝦仁得用鮮活河蝦,剝出來玉白肉嫩,蛋清淀粉漿過,滑油鎖住水分。
關鍵是那勺明前龍井,80度水泡開,倒進鍋里跟蝦仁猛火快炒,只需十幾秒,茶多酚和蛋白質一碰撞,鮮爽氣直沖天靈蓋。
成菜講究“三不見”:不見湯、不見渣、不見腥。
1956年它就是浙江名菜,2018年又拿下“浙江十大經典名菜”的金字招牌,那是官方蓋了章的。
春節來杭州,別光在大馬弄擠著買春卷,得去老館子坐下來,叫一盤剛出鍋的龍井蝦仁。
看著如白玉配翡翠,入口蝦肉彈牙,茶香回甘,那才叫“靈”!
這盤菜,吃的是杭州的魂,是西湖的水、獅峰的茶、運河的蝦,全在這一筷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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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嫂魚羹
哪是一碗湯,分明是南宋的一把辛酸淚。
公元1179年,宋高宗趙構游西湖,碰見從汴京逃來的宋五嫂。
老太太一碗魚羹勾起皇帝亡國之痛,當場賞銀絹無數。
從此這道菜火了八百多年,從南宋的“御賞”名肴變成如今杭州的市井招牌,滄桑感全在湯里。
這羹講究個“賽蟹羹”的名頭,色澤黃亮,鮮嫩滑潤。
得用鱖魚或鱸魚蒸熟剔骨,配上火腿絲、香菇、竹筍末,拿雞湯燴,最后勾芡、淋蛋液。
關鍵是那口酸鮮,喝著像蟹肉卻不用剝殼,滑溜溜,酸得開胃,鮮得掉眉毛。
來杭州別凈往游客堆里扎,去河坊街、大馬弄找老館子,三十塊錢一碗,那才是地道的“老底子”味道。
這玩意兒看著平常,實則是江南食材的頂配,吃的不是排場,是那份歷經千年不散的煙火氣,不吃這一口,算不得來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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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醋魚
春節來杭州,別光盯著西湖的景,得去大馬弄和樓外樓嘗嘗西湖醋魚,這菜不是花架子,是真有大來頭。
這菜得從南宋說起,距今快九百年了。
傳說西湖邊有對兄弟,哥哥被惡霸害死,嫂子為了勸弟弟逃亡,特意做了糖醋魚餞行,寓意“甜酸苦辣都要嘗,別忘了家仇”。
后來弟弟功成名就復仇歸來,叔嫂靠這道魚重逢團聚,所以它又叫“叔嫂傳珍”。
到了1956年,它在杭幫菜評選里壓過東坡肉拿了第一,2018年又被評為浙江十大經典名菜,地位那是杠杠的。
做這菜講究個“鮮”字。得用西湖的草魚,先餓養幾天吐凈泥沙。
水燒到80度,別滾,把魚燙熟,撈出裝盤像蝴蝶展翅。
關鍵是那勺糖醋汁,白糖、米醋按2:3配,加少許豬油勾芡,淋上去得掛得住。
魚肉白嫩,吃著有蟹肉的鮮甜,酸甜適口,一點土腥味沒有。
來杭州不吃這口,那是真“白相”了,老底子的味道,最撫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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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夾起一筷子,吃的就不僅是魚和肉了。
那上面掛著一千年的油星,幾百年的灶火,是運河里搖來的槳,西湖邊刮過的風,都在這會兒,穩穩地落進了你的碗里。
日子再新,根還扎在老底子的湯湯水水里。
現在你知道了,大年初一,杭州人的飯桌上,缺不了這一口。
它不說話,但你咂摸出的,都是日子的安穩,和歷史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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