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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生活”的單身經濟趨勢下,人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旅行,甚至也可以一個人過年了。對于選擇獨身的人來說,似乎也在通過一人游過年來提前適應未來的生活。
往年春節,還以家庭出行或朋友出行為主流,但今年,“(一人游)咨詢差不多能占30%-40%。”
有人決定在東南亞躺進新年,有人打算在挪威的極光下吃泡面當年夜飯,放棄在過年的擂臺上證明自己,旅行和愛自己變成了更重要的事。
文 | 王瀟
編輯 | 張輕松
運營 | 歪歪
一人出國旅行過年成新趨勢
在酒店睡到自然醒,再步行到附近的海灘,踩踩細沙,濕熱的海風,藍綠的果凍海,找一處沙灘椅躺下,這將是鄭建成整個春節的安排——躺進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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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亞國家的沙灘與果凍海。圖 / 受訪者供圖
東北人鄭建成在設計行業工作,每年的春節假期有半個多月,早在去年春節時,他就已經定好了今年春節的目的地——東南亞。對于鄭建成來說,泰國等東南亞國家幾乎不需要思考,甚至是個基于本能的選項。可能人過四十,東北人血脈里的一部分就會自動覺醒,一到冬天,“就想往南方,溫暖的海邊跑”,而且國外春節餐館不會不開門,“吃得好也玩得好”。
東南亞很多國家免簽,華人多,就算英語不好也能交流,物價也合適。去年春節,鄭建成也是在泰國過年,他擔心一個人太孤單,“平時還好,如果年夜飯也是一個人吃會不會就太心酸了”,于是,他在社交平臺上找了個搭子,兩人結伴游泰國。
可搭子似乎是個高能量人士,一天下來,能逛好幾個景點,鄭建成不好意思拒絕,更不想掃興,只能配合對方的節奏跟著走。為了去年的泰國春節行,鄭建成還專門在旅行前買了雙新鞋,可沒想到幾天下來,腳長出了好幾個水泡。
今年,鄭建成果斷放棄了找搭子的想法,決定一個人旅行。過法也和去年完全不同,去年是“特種兵”,今年主打“能躺著絕不站著,能做spa絕不累著”,攻略幾乎沒做,“一個人臨時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走累了就去做按摩。目的地也都是海邊國家,先去巴厘島,再去泰國,從金巴蘭海灘一直躺到芭提雅海灘。
還有人一直想去泰國,可最終在性價比的驅動下只能退而求其次。云南人張晨曦很喜歡嬉皮士文化,一直都想去泰國旅游,她原本去年就想去,可去年,演員王星被困緬甸事件引發恐慌,連帶著泰國游也受到了影響,“真去泰國,被我媽知道肯定要嚇死,阻力太大了。”去泰國的想法只能順延到今年。
從2025年11月起,張晨曦就在留意機票價格,那時,從昆明飛曼谷還不到1000元,往返也能控制在1500元左右。可等到今年1月份,張晨曦再查價格,發現機票已經漲到了1000多元,往返可能就要3000元,“超出太多了,去不起了”。
張晨曦只能重新找目的地。但不管去哪兒,機票都很貴,她開始搜尋和中國接壤的國家,打算從云南坐火車出發。而火車能抵達的國家中只剩越南沒去過了。張晨曦重新算了價格,從昆明坐火車到河口,再坐大巴到越南河內,全程9個多小時,“只要200多元,預算完全夠”。她果斷買票,打算過年只回家停留3天,立馬一人出發越南。
2025年末,赴日航班大量取消,日本首次跌出熱門旅行目的地前10榜單。去年底被大量退票的泰國今年又重回大眾視野,成為春節旅游最熱選項。去哪兒旅行數據顯示,泰國、韓國、馬來西亞成為春節熱門高性價比出境目的地。航班管家的航班量數據也印證了泰國成為2026年春運期間出港熱門目的地國家第一名。去不了日本的游客,轉向了東南亞、西亞、南亞、中亞等地。
不止旅游地發生了變化,選擇一個人出國旅游過年的人也越來越多。《2025城市青年旅行消費報告》顯示,單人出行成為年輕人的獨特譜系,武漢青年以67.33%的單人出行率冠絕全國,上海以67.19%位列第二,第三的深圳也高達66.37%。《2024年全球旅行趨勢》報告顯示,超七成95后、00后將“獨自旅行”列入人生清單。而今年,一人游似乎進一步蔓延到了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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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 /《獨活女子的推薦》
張子甯已經從事旅游行業十幾年了,一月份時,春節旅行團就已經都賣光了,海南、福建、兩廣和東南亞等地的海邊城市一如既往熱門。最新免簽的國家也成了今年的新選項,“像土耳其、俄羅斯的名額都很好賣,一上線很快就賣完了”。
而最大的變化,是一人游的增加。張子甯記得,往年春節旅行一般都是家庭出行,或者和朋友一起,幾乎都是幾個人一起組團。但今年,“(一人游)咨詢差不多能占30%-40%。”
行業里的話術也在發生變化,“都開始重視單身經濟了。”張子甯也立馬調整了針對一人游的營銷話術,在文案里承諾幫一人游群體拼團出游。
社交平臺上,有更多一人游不回家的人。有人在線等搭子,專門建起獨自出游過年的群,“倆群都滿了,咋這么多不回家的人啊”;還有人連續幾年一個人旅行過年,“沒人催婚催工作,太爽了”。
“有什么節不節的,就是個長假”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重構過年的意義,把春節當成一個長假來度過。
社交平臺#一個人過年#的話題下,有人分享35歲一個人過第6個年的經歷,有人曬出一個人在出租屋過年的儀式感,有人把老公兒子送回老家,選擇一個人留守過清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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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人在社交平臺上分享自己獨自過年的帖子。圖 / 社交平臺截圖
原本,鄭建成每年都會回家,一直“過著很傳統的年”,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吃飯,老人、小孩算下來,“得有三四十口人”。東北冬天很冷,街上的商鋪也都關門,“(每年)整個假期都在屋里,很無聊”。
疫情時,鄭建成有兩年沒法回家,只能獨自過年,起先,他還曾擔心太孤獨,獨自住進杭州市千島湖五星酒店的那一刻,他意外發現,“一點不孤獨,就剩爽了。”他也開始思考,過年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對他來說,過年時碰到的大部分親戚實際上都不熟,“一年只見一次面,卻要湊在一起硬找話題聊天”。大多數時候,鄭建成都不知道該說什么,與其說是團圓,更像是集體進行一場團圓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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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 / 《煥羽》
于是,過年的實際意義只剩下了陪父母,可每年國慶長假,鄭建成也會回家。于是,過年回家團圓的必要性被徹底消解了,“有什么節不節的,就是個長假”。
不論是喊著“愛你老己”挺過這一年的年輕人,還是在眾多趨勢分析里越來越追求“悅己”的“單身經濟”人群,都沒有精力應付一年一度的團圓“表演”了。
張晨曦一直很害怕回家過年,她的哥哥姐姐們都過著大人眼里按部就班的生活:結婚生子,找體制內的穩定工作。只有她是“脫軌”的,“沒報名考進體制,也不打算結婚生小孩”。
張晨曦的親戚很多,每到過年,各家都會請客吃飯,飯局連著飯局。去年,每一場飯局里,張晨曦幾乎都是話題焦點,酒過三巡,必定有一個環節開始催婚、催工作,“親戚還會一唱一和,一起勸”。那時,張晨曦還沒工作,還有精力應對,可今年,她只覺得“已經被工作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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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 / 《童話故事下集》
張晨曦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工作,平時經常加班,她們部門負責的項目周期長,環節也很多,只要有一個領導審批慢了就沒法推進,每到這時,張晨曦就要跟領導一點點匯報、溝通,“很難在工作中找到成就感”。身體也一直發出信號,工作以后,身上就會時常起大片疹子。
這次過年,張晨曦一想起去年親戚們的“火力輸出”,就覺得疲憊,“已經不想應對了,只想找個地方躺著,休息休息”。她一方面覺得應該回家看看老人,一方面又實在不想面對家人的催促,“在孝心和逃跑之間反復橫跳,最終選擇半跑”。
對于很多在大城市安家的人來說,年的意義就變得更淡了,在上海工作的林晚很早就把過年當長假了。
林晚的老家在內蒙古,但父母很早就和她一起在上海生活了,過年也很少會回老家過年。小時候,過年對于林晚來說是家人聚在一起,穿新衣服,可如今,新衣服平時也能穿,也很少和一大家人一起過年,過年漸漸變成了去不同的城市旅游。
上海的冬天經常陰天,趁著過年,林晚一直想找個地方和孩子一起過個“長假”,讓她到戶外活動活動。最佳目的地是日本,林晚的小孩是高敏感小孩,每當去商場的親子樂園玩時,女兒就會變得很煩躁,她后來查資料,發現商場里有很多的光電刺激,對低齡段的小孩并不友好。她去過日本,發現日本的兒童樂園的設施幾乎都是木制結構,對女兒的刺激更小。而且日本的無障礙設施做得也更好,標識很清楚,無障礙通道也更多,“一個人推嬰兒車去哪兒都很方便”。
去年年末,考慮到安全性林晚又取消了去日本的機票,改道去廣州、深圳,“溫暖,有陽光,可以帶小孩戶外運動”。
趁著過年,趁著年輕,多出去看看
“一人生活”的趨勢下,人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旅行,甚至也可以一個人過年了。對于選擇獨身的人來說,似乎也在通過一人游過年來提前適應未來的生活。
年過40歲,鄭建成第一次一人出國旅游過年,似乎更加有意義。他很早就決定不結婚不生育,戀愛時總是覺得疲憊,“心累,身體累,錢包也累,不如一個人自在”,他也一直自詡不負責任,所以當不了爸爸,家人也從最初的催促逐漸變成了妥協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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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 / 《獨活女子的推薦》
這幾年,家人的情況都在發生變化,父親去世,母親改嫁,衰老也找上了母親,身體總是覺得累,記性也不如以前。“反正以后肯定要一個人吃年夜飯,就當提前適應了。”
過了40歲以后,鄭建成的身體也在發生變化。他工作經常需要加班,以前,他能加班到凌晨兩點。可前幾年開始,他發現工作到晚上九十點時,就會開始精神渙散,到了夜里12點,無論如何都熬不下去了,“真到(凌晨)兩點,身體就不行了”。可鄭建成心里還有一幅旅行藍圖,先把免簽的國家都玩遍,再從東南亞玩到歐洲,再到美洲,南極也要去,他打算用以后的春節假,一點點完成旅行藍圖,“趁著還算年輕,還折騰得動,都得去了”。
曾經,他也努力將自己嵌入固定的評價體系中,薪資、配偶都是評價指標,背后的含義是:人生是有一套固定模板的,“在什么年紀干什么事”,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放棄融入這套評價體系,放棄在過年的擂臺上證明自己,旅行和愛自己變成了更重要的事。
劉婷婷也要趁著過年“趕進度”。疫情前,劉婷婷曾帶著媽媽一起去土耳其過年,疫情那幾年,她不再出國游,開始在國內的小城市里找年味。前幾年,她一直在廣東順德過年,對她來說,去順德過年一點壓力都沒有,城區不大,唯一目的就是吃和逛,而且吃的東西“踩雷概率很低”“即便不做攻略,看哪家人多,進去吃就好了”。順德也很有年味,隨便找一個村子逛逛,都能看到煙花,她還會順便到佛山的其他地方,看看舞獅,“長大以后沒有年味,就開始找年味了”。
今年過年,劉婷婷打算重啟出國旅行的規劃。起初,她打算去非洲,春節剛好是動物產崽季,去年11月,她就聯系好了旅行團,一人4萬元,可臨近春節,非洲的機票和酒店都漲價了,旅行團的價格上漲了1.5萬,“一下就覺得不值了”。
旅行藍圖里還有去挪威看極光,干脆改道去挪威,劉婷婷果斷訂好機票和酒店,還下單了很多泡面,打算帶去,“聽說那里東西不好吃”。她的設想是,在極光下吃拉面,年夜飯找一家中餐館,“要是沒有好吃的也可以煮泡面”。
過年的傳統意義被消解后,年夜飯的儀式感也被解構了。去年,鄭建成找搭子的主要目的是一起吃年夜飯,他們本打算找家中餐館一起吃頓好的,可但凡是稍微大點的中餐廳,除夕都得排隊,“全都是中國人,爆滿”,找到最后,只剩下一家沙縣小吃還能進人。鄭建成和搭子點了盤餃子,當年夜飯,“甚至前一天吃的海鮮自助,都比年夜飯好”。
到了今年,鄭建成已經不怕一人吃年夜飯了,他打算隨便預約一家餐廳,“哪怕再差也肯定比沙縣小吃有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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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建成旅行中的景色。圖 / 受訪者供圖
(文中講述者均為化名)
參考資料:
1、第一財經,《“史上最長春節”帶火出境游,泰國取代日本重回最熱目的地》
2、澎湃研究所,《2025城市青年旅行消費報告》發布,解碼青年出行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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