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夏天,武漢。
周恩來怒氣沖沖地找上門,要跟蔣介石討個說法。
他要找的人,叫宣俠父。
剛開始,蔣介石還在那兒裝糊涂,一會兒推說不知情,一會兒又猜宣俠父是不是自己跑了。
直到周恩來把實打實的證據拍在桌面上,蔣介石眼看實在瞞不住了,這才冷著臉,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話:
“宣俠父是我的學生,可他幾次三番背叛我,是我下令把他清理了。”
這話聽著狠厲,透著一股“清理門戶”的殺氣。
可要是細琢磨,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邪勁。
稍微懂點民國史的人都清楚,蔣介石有個出了名的軟肋,叫“黃埔情結”。
只要是黃埔一期的天子門生,那就是他的心尖尖。
哪怕這學生犯了天大的錯,甚至在戰場上被抓了寫過悔過書,只要肯回來低頭喊一聲“校長”,蔣介石通常都會高抬貴手,給錢給官,絕不含糊。
偏偏到了宣俠父這兒,蔣介石破了戒。
這人不僅是黃埔建校以來頭一個被開除的學生,更是極少數讓蔣介石親自下令秘密處決的黃埔一期生。
甚至人殺都殺了,為了掩人耳目,老蔣還得自導自演一出“失蹤”的戲碼。
這是圖啥?
難道因為宣俠父是共產黨?
黃埔一期里共產黨多了去了,陳賡、徐向前,蔣介石哪個不是變著法兒地拉攏?
說白了,根本原因不在黨派之爭,而在“定義權”的爭奪。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24年。
那會兒黃埔軍校剛掛牌,蔣介石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開學典禮剛結束,蔣介石就聽到了閑話,說有個新生在背地里嚼舌根,說他“像個新軍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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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太刺耳,可蔣介石當時忍住了沒發作。
他讓人把這個學生叫來,想瞅瞅到底是什么人這么不知天高地厚。
來的這人就是宣俠父。
大高個兒,黑紅臉膛,往那一站,腰桿挺得筆直,透著股英氣。
蔣介石盯著他問:“你說我像個新軍閥?
你倒說說看,啥叫軍閥?”
按常理,學生這時候早該嚇得兩腿打顫,或者趕緊賠禮道歉解釋誤會。
可宣俠父倒好,他不卑不亢地給出了一個解釋:“啥也不問,只要求下級盲目服從,這就是變相的軍閥。”
這回見面,蔣介石把火壓下去了。
蔣介石惜才,只是把他狠狠訓了一頓,撂下一句“下不為例”就把人放了。
這會兒蔣介石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年輕人狂點沒事,只要扔進黃埔這個大熔爐里煉一煉,早晚能變成對我唯命是從的“天子門生”。
可這回,他算盤打錯了。
沒過多久,沖突就在“規矩”這兩個字上爆發了。
開學沒幾天,軍校成立特別黨部。
蔣介石作為校長,當選執行委員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他發現一個讓他心里很不痛快的事實:另外四個執行委員,全是有共產黨員身份的國民黨員。
蔣介石當時嘴上喊著擁護孫中山先生的“聯俄、聯共”,骨子里卻是個想搞獨裁的主。
為了試探對方的底線,也為了把權力抓在手里,他利用校長的職權,直接指定了各學生區隊的黨小組長。
這一招夠黑。
在軍隊里,上級指派下級,那是天經地義。
但在黨務工作里,這叫破壞民主程序。
宣俠父一聽就炸了。
他連夜寫了一份報告,直接遞給特別黨部,抗議蔣介石這種越權行為。
蔣介石看到報告,氣得七竅生煙。
他又把宣俠父叫來,指著報告破口大罵,逼他收回去。
注意了,這是蔣介石給出的頭一次機會。
只要宣俠父肯低頭,把報告撤了,承認“校長說了算”,這事兒也就翻篇了。
可宣俠父根本不吃這一套,他搬出孫中山的三民主義,一條一條地駁斥蔣介石,說得有理有據。
蔣介石說不過他,干脆耍起了橫:“把你關進禁閉室,三天之內寫出悔過書,不然嚴懲不貸。”
這是第二次機會。
關禁閉是手段,悔過書是臺階。
兩天后,蔣介石派人去探口風。
宣俠父的回答硬得像塊石頭:“我沒錯,悔什么過?
你就是再關我三年,我還是這話。”
蔣介石還是不死心,都把開除手令寫好了,交給學生隊長時還特意交代“再給宣俠父三天”。
這是第三次機會。
這時候,連何應欽都看不下去了,帶著教職員聯名求情;廖仲愷也來做和事佬,勸宣俠父退一步海闊天空。
宣俠父回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個人的前途事小,防止獨斷專行的獨裁作風事大。”
三天期限一到,宣俠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黃埔。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開除事件,這是兩種邏輯的死磕。
在蔣介石眼里,黃埔是他的私產,學生是他的家臣,聽話才是第一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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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宣俠父看來,革命就是為了打倒軍閥,如果革命軍內部還要搞獨裁那一套,那革命還有個屁的意義?
既然道不同,那就各走各的路。
要是宣俠父只是個愣頭青,離開黃埔估計也就沒動靜了。
讓蔣介石始料未及的是,這個“棄徒”的能量大得驚人。
離開黃埔后,宣俠父投奔了馮玉祥。
在甘肅,他憑著一張嘴,把那個十年沒解決的藏漢糾紛給擺平了,把藏民團結起來對抗軍閥。
馮玉祥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甚至夸下海口:“宣俠父這一張嘴,能抵得上兩百門大炮。”
后來在察哈爾,宣俠父又鼓動吉鴻昌抗日,拉起了著名的“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把蔣介石搞得焦頭爛額。
一晃到了1933年。
有個叫蔣超雄的人向蔣介石匯報工作,無意中提了一嘴宣俠父。
蔣介石一聽,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身子立馬坐直了。
他派車把宣俠父接來。
看到昔日的刺頭如今這副“落魄”模樣,蔣介石樂了。
他以為,生活終于把宣俠父的棱角給磨平了。
這時候,蔣介石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決定。
他沒殺宣俠父,也沒羞辱他,而是當場寫了張條子:“委任宣俠父為本會少將參議。
中正。”
這是在買馬骨給天下人看。
蔣介石想證明:只要你肯低頭,哪怕是當年罵我軍閥的人,我也能給你高官厚祿。
可惜,他又算錯了。
宣俠父根本沒變。
他利用這個合法的身份做掩護,轉身就搞起了地下兵運,甚至還在國民黨軍隊眼皮子底下建立了地下黨組織。
時間來到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國共第二次合作。
宣俠父以八路軍總參議的身份來到西安。
這下,他更是如魚得水。
他利用黃埔一期同學的老關系,在國民黨高級將領中間穿針引線。
最讓蔣介石感到后背發涼的,是宣俠父竟然開始做胡宗南的工作。
胡宗南是誰?
那是蔣介石嫡系中的嫡系,西北戰場的頂梁柱。
要是連胡宗南都被宣俠父“忽悠”跑了,那蔣介石的半壁江山可就懸了。
這時候,蔣介石面臨著最后一次抉擇。
留著宣俠父?
風險太大。
這家伙不光能頂200門大炮,還能挖斷國民黨的根基。
殺了宣俠父?
風險也不小。
當時正是國共合作蜜月期,宣俠父又是周恩來身邊的紅人,殺了他,很可能破壞統一戰線,政治代價極高。
蔣介石權衡再三,心里的那架天平最終還是傾斜了:政治上的麻煩以后可以慢慢擦屁股,但軍權的根基絕對不能動。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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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務們盯梢了好久,終于趁著宣俠父獨自外出的空檔,把他綁架到了一個籃球場。
行刑的過程很快。
幾聲槍響過后,一代才子倒在血泊中。
尸體被扔進了一口枯井,填土掩埋。
他命令西安警察全城搜人,還派人偽裝成宣俠父,假裝在押解途中逃跑。
這種拙劣的演技,自然騙不過周恩來的眼睛。
后來那個因為分贓不均而告密的特務,徹底揭開了蓋子。
當蔣介石不得不承認“是我下令殺掉的”時候,他心里的潛臺詞其實是:我給過你機會,給了你三次。
我也給過你官職,給過你少將參議。
是你自己“不識抬舉”。
但對于宣俠父來說,這從來不是什么“抬舉”的問題。
從1924年說出“變相的軍閥”那一天起,他就看透了蔣介石的骨子。
很多年后,當我們回過頭看這段歷史,會發現這不僅僅是一個“師生反目”的故事。
它揭示了國民黨最終崩盤的一個核心病灶:在這個體系里,人才只有兩條路——要么變成聽話的奴才,換取榮華富貴;要么保持獨立的傲骨,然后被毀滅。
宣俠父選擇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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