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人:風起大漠》四代武俠電影人集結,最后的彩蛋,袁和平、吳彬、張鑫炎站在那里就很讓人感動。
影片中吳京、謝霆鋒、李連杰他們有多穩(wěn),自然不必贅述,上一篇已經(jīng)夸過了,這一篇著重說年輕一代的于適、陳麗君、此沙,同樣亮眼的表現(xiàn)。
一
聊聊于適的豎,前后內外好幾層。
豎的情感變化、動機變化,在影片中很大程度上是內心無聲旁白。
他對刀馬、對知世郎、對阿育婭和燕子娘,一路上都有明顯的認知改觀、情緒改觀,而改變背后的動容節(jié)點、又大多是在無臺詞的幾個凝眸中,很考驗演員的表現(xiàn)力。
黑牛灘一片火油中,刀馬不殺他,他此后“欠你一次”“不欠了”,明面臺詞在數(shù)生死相欠、誰救誰的次數(shù),本質上是同袍生死之誼、也是某種豪雄相惜的良性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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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場時冷漠狂狷,一把柱國之刃、一頭銀發(fā)、一塊眸上傷疤,抬眼望來時,眼里是拒人千里的戒備和殺意。明明人就在鏡頭的大特寫里就在眼前,但又真真切切有遠在天外邊的冷肅。
明明這個豎,一看就很能打很不好惹,但余韻又有一點伶仃感。
而之后的過程,于適很清晰演出了從“零心”到“實心”的分量,演出了冰冷狷狂容器里小火爐和正義感團魂燃燒的漸變溫度,此外還有幾分神秘感、還能時不常做一點喜劇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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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暴之后,刀馬扒拉沙子半天冒出頭,豎是一派已經(jīng)收拾了七七八八的樣子,正襟危坐一旁、大師風范般一點頭。那一點頭就很好笑,明明是落難劫后的倒霉催二位,他裝得二五八萬的樣子,親近、可愛,有境遇反差萌,也有冷暖相撞的喜感。
胡楊林一眾反派前來,說“無關人等回避”,豎,當真騎著馬走開了幾步,有點冷幽默。表面上是不關我事、老子懶得管,實際上深深動容于他們的不平則鳴、深深憤懣于老莫父女的悲劇。
阿育婭見父親頭顱、跪地悲鳴時他在唏噓不忍,刀馬風暴后尋到小七、他寸步不離也跟著松了口氣,尉遲大娘家門口水流中、他暢快淋漓洗的,哪里只是有形的火油臟污呢,也是無形的孤獨和冷硬吧?
豎子的豎,從前的豎,是你罵我豎子,我便橫亙于天地間,豎為反骨、豎為不平不甘、豎為玉面修羅復仇來,可路上的豎,天地一豎子,也找到了自己的橫撇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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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豎,還是一個鉤子一樣的懸念感人物,影片第一部明顯在他身上留著大鉤子,他的柱國武器怎么回事,他去長安要刺殺的人怎么回事。看過漫畫的朋友知道他是重臣楊素私生子,他要去刺殺生父,但這不影響演員塑造角色的留白懸念。
無聲處的情緒起伏鏈條、轉變波形,留白處的懸念感,都到位。
《我的阿勒泰》里,于適是自然派草原派的熱烈少年,打馬飛來是愉悅的本真快樂,和豎在馬上的孤獨黃沙千里路、從復仇魂到天下人,完全是不同質地。
《封神》第一部里姬發(fā)是困惑少年,面對父權君權的壓迫欺騙,一整個三觀崩塌再重建,第二部里是在“我執(zhí)”和萬民之間的觀念重構。從被蒙蔽的殷商勇士,烈火戰(zhàn)馬呼嘯來、兄弟死生徹骨寒,到在和眾人的歡歌中、逐漸成長為未來的翦商主心骨,很有分量的人間英雄長成路。而《鏢人:風起大漠》是另一種“暖”成路,冷暖遠近兩端,都很有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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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此沙的和伊玄,好復雜一個反派。
用木匣子裝著“老丈人”的頭顱,頭顱在一片風沙中滾滾向前時,他又變態(tài)又邪惡又傷感,流下眼淚。怎么理解這“鱷魚的眼淚”呢?完全是惺惺作態(tài)的偽裝嗎?我覺得也是也不是。
和伊玄,很典型的馬基雅維利主義,為膨脹的野心而不擇手段。而我覺得此沙表演中有厚度有余韻的部分,就是他在乖張、在喪心病狂、在瘋批之外,有正在死去的一點血肉真心,他演的不是一個完成時的邪惡瘋批,而是黃沙淹沒兒時光的煉獄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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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和伊玄野心勃勃、面具層層,上一秒喪心病狂開心“謝謝你們幫我除掉這幾個蠢貨,現(xiàn)在五大家族年輕一代就只剩你我了”,下一秒又一臉敦厚自責、愧疚不已“嗚嗚嗚叔叔們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他們”,偽裝已經(jīng)成了他的生存和攀爬本能。此時的眼淚,是莫大的嘲諷和惡毒。
可另一方面,這一滴眼淚,或許是他在異化、野心化、變態(tài)化、狂化的過程中,保留的一點唏噓本能。他的一切禽獸行徑中,又保留著一點幼獸的依戀。那一點眼淚,是他知道是非善惡但絕不遵從的“靈與欲”分割的后遺癥。
那是鱷魚的眼淚,也是幼獸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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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和伊玄看阿育婭,是絕境中仰望的光,可他太扭曲,他漸漸把溫暖過自己鼓舞過自己的光,當成獵物,當成某種木偶擺件。一旦那擺件,沒有按照他的意圖來陪歡作笑,便可能觸發(fā)他毀滅的功能反射。
某種意義上,和伊玄是毀滅模式的信徒,他對強力的向往和推崇,在深重的兄死父病創(chuàng)傷中,長成了不健康的枯骨式碾壓。
這誰看了能記得,此沙還演過郭靖啊?
明明他演郭靖時,一整個渾然天成的樸拙,腦門上就刻著我是老實人兩字。大成成于樸,大樸樸于無痕。
隔壁《封神》里的楊戩,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神性中,又有無時無刻不在的悲憫感,神在人間之外、神愛世人的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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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風追影》里演了雙胞胎兄弟倆(如果加片尾彩蛋是三個),同樣是廣義上的反派、同樣是和養(yǎng)父的恩義利益糾葛,這哥倆方方面面表現(xiàn)都不一樣。
再比如同樣是打戲,楊戩、郭靖、和伊玄、熙旺又很不一樣。
楊戩清冷利落,高蹈出塵外,仙家打法,整個人鍍著一層如玉的月光光暈既視感。郭靖是地材,帶著鈍重無聲的大巧若拙。和伊玄是野心家,此沙馬上動作都帶著鷹隼的“賊”感、狠辣感,熙旺在現(xiàn)代都市里偷偷摸摸上天入地,主打一個犀利雷霆、閃電般迅疾。
冷兵器熱兵器樣樣都玩得轉,關鍵在于能在兵器在動作中,演出“情緒”兵器、或者說“人格”兵器,動作不只是身手利落、閃轉騰挪、又帥又好看,還是無聲表達里很重要的部分。
《鏢人:風起大漠》后期的和伊玄,很大程度上是躲在吐火羅騎兵們身后,以為真是自己花錢雇傭來的,但“縮到后面”本就是他野心色厲內荏的一部分,打時有回響,不打時有人性陰影又狠又怕又作孽的復雜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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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聊聊陳麗君的阿育婭。
戲曲行當多年功力,騎射一整個太帥了。出場便是帶領眾人在莫家集之前,“擅動刀兵者,死”,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阿育婭的出場狀態(tài),是一種“她日常就很帥”的默認狀態(tài),她不是演短暫片刻的爆發(fā),而是恒定的常態(tài)的持久的“她一直就很有力量”。
此后遭遇大變故,父親溫暖仁厚羽翼之下的小公主,一夜之間要面對父親死、部族亂、親朋故舊鄉(xiāng)親被屠戮,陳麗君的呈現(xiàn)又悲情又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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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頭顱之后,一度恨到仰天悲鳴,真是有令天地黃沙都蕭然變色的力量。那一段她殺進殺出,悲紅了眼也殺紅了眼,和此前馬上精靈、“狡捷過猴猿”的暢快輕盈不同,這一段她整個都有一點復仇的修羅氣。
我覺得陳麗君的誠摯,在于她呈現(xiàn)出了,生理痛感大于理智復仇的情緒真實。
此后殺和伊玄,陳麗君讓人訝異之處在于,她完成了劇痛中的成長裂變,至親姐妹為救她而慘死,她救下的少年長成了臥榻之下的豺狼,她終于為自己為老父為姐妹為所有人報仇,三支箭簇作羽毛、又決絕又雷霆、又圓滿又悲傷。
我喜歡的一筆,是一切塵埃落定之后,吐火羅騎兵們問阿育婭你要不要加入我們,那一問,是勇士對勇士的欣賞,她就是了不起的大漠勇士。而她回答,等我成為大漠女王,我會雇傭你們,咱就是說很欣賞這種當王、當甲方的志向哈哈哈。
而陳麗君的表演,讓一切宏愿都實體化了,你相信她會的,這就是力量的有形化吧。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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