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最弱小的政權(quán)，全國僅3萬兵甲，靠著打家劫舍度過40年和平

文|趙趙 編輯|趙趙

五代十國，十個割據(jù)政權(quán)里頭，有一個奇葩中的奇葩。

它全國上下不到一萬戶人，兵力撐死三萬，地盤巴掌大——就湖北荊州那一小塊。北邊是中原王朝的鐵騎，東邊是南唐的精兵，南邊是楚國的虎狼，西邊是蜀國的天險。換誰來都得說一句：這沒法活。

但就是這么個誰都看不上的彈丸小國，硬是在群狼環(huán)伺中活了五十七年，傳了五代人，最后還體體面面地歸降了宋朝。它怎么做到的？兩個字——碰瓷。

一個奴隸的逆襲

故事的主角叫高季興，原名高季昌。這名字后來改了，為啥？怕得罪人，后面再說。

高季興的出身，用今天的話講，叫"社會最底層"。他生在陜州硤石，也就是今天河南三門峽一帶，打小就被賣到汴州一個姓李的商人家里當(dāng)奴仆。

注意，是奴仆，不是傭人，沒有工資、沒有自由、沒有尊嚴(yán)。

但這哥們兒命硬。他的主人李七郎后來被當(dāng)時的大軍閥朱溫看上了，收為義子，改名朱友讓。朱友讓又覺得高季興機(jī)靈，把他也收為養(yǎng)子。

就這樣，一個奴隸搖身一變，成了軍閥的"孫子輩"。

高季興從此進(jìn)了軍隊，從最底層的親兵干起，一刀一槍地往上爬。他打仗確實有兩下子，因為攻破鳳翔立了軍功，被提拔為潁州防御使。

公元907年，朱溫廢掉唐朝末代皇帝，建立后梁。這一年，高季興被正式任命為荊南節(jié)度使。

聽著挺威風(fēng)，對吧？節(jié)度使，一方大員。但等高季興到了荊州一看，差點沒哭出來。

荊南鎮(zhèn)原來管轄八個州，經(jīng)過連年戰(zhàn)亂，七個州全被鄰居搶走了，就剩荊州一座孤城。城墻殘破，居民不到一萬戶，滿打滿算四五萬人。

要兵沒兵，要糧沒糧，要錢沒錢。更要命的是，這地方處在長江中游，四面全是比自己大十倍的鄰居——往北是中原王朝，往東是楊吳，往南是馬楚，往西是前蜀。

擱一般人，要么投降要么跑路。但高季興不一般。他到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練兵，不是修城，而是——招人。

他把流散的百姓一個個招回來，又網(wǎng)羅了一批讀書人當(dāng)謀士，其中最重要的一個人叫梁震，唐朝末年的進(jìn)士。

梁震后來成了高季興最重要的智囊。正是這個人，幫高季興想明白了一件事：以荊南這點家底，跟誰硬剛都是死路一條，唯一的活路，就是——當(dāng)孫子。

但高季興當(dāng)?shù)倪@個"孫子"，跟一般人理解的不太一樣。他不光認(rèn)一個爹，他認(rèn)所有人當(dāng)?shù)?/strong>

史上最強(qiáng)"碰瓷王"

公元924年，后唐莊宗李存勖封高季興為南平王。從這一刻起，南平作為一個正式的割據(jù)政權(quán)，登上了歷史舞臺。

但就在封王之前，高季興干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捏把汗的事——他親自跑到洛陽，去朝見李存勖。

謀士梁震死活攔著："你瘋了？李存勖剛滅了后梁，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你一個后梁舊臣，主動送上門去，萬一被扣下怎么辦？"

高季興不聽。他覺得自己親自去表忠心，能換來更大的好處。

結(jié)果到了洛陽，李存勖確實挺高興，賞賜了不少東西。但隨后畫風(fēng)就變了——李存勖身邊的太監(jiān)和戲子們開始瘋狂向高季興索賄。

高季興氣得牙癢癢，又不敢發(fā)作。更危險的是，李存勖動了把他扣在洛陽的念頭。

幸虧樞密使郭崇韜勸了一句："陛下剛得天下，各路諸侯只派了下人來朝貢，就高季興一個人親自來了。您要把他扣了，以后誰還敢來？"

郭崇韜

李存勖猶豫了一下，放了高季興。

高季興撒腿就跑。跑到許州的時候，他回頭對手下說了一句名言："此行有兩個失誤——我來了，是第一個失誤；他放我走了，是第二個失誤。"

說完連行李都不要了，晝夜狂奔往荊州趕。果然，他前腳剛過襄州邊界，李存勖后腳就后悔了，派人去追——晚了。

回到荊州，高季興握著梁震的手說："差點沒逃出虎口。"但緊接著又加了一句讓人拍案叫絕的判斷："新朝百戰(zhàn)得天下，皇帝卻對著功臣說天下是他自己十個手指頭打下來的。

這么狂，人心遲早散。再加上沉迷打獵和女色，這個朝廷長不了。"

三年后，李存勖果然死于兵變。高季興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但高季興真正封神的操作，是他發(fā)明的"打劫+碰瓷"商業(yè)模式。

荊南地盤雖小，但占著一個絕佳位置——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當(dāng)時南方的南漢、閩國、楚國要向中原王朝進(jìn)貢，走陸路必須經(jīng)過荊南地界。

高季興一看，這不就是天然的收費站嗎？

于是他干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攔截各國使者，搶人家的貢品。

你沒看錯，一個巴掌大的小國，公然搶劫過路的外交使團(tuán)。

最經(jīng)典的一次：后唐滅了前蜀，繳獲珍寶金帛四十萬，順長江往東運。船隊路過荊南地界的峽口時，高季興直接派兵截殺，把珍寶全搶了。

后唐明宗派使者來質(zhì)問，高季興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三峽水道險惡，船翻人亡很正常嘛，你要是想知道詳情，去問水神吧。"

這臉皮，怕是銅澆鐵鑄的。

還有一次，楚國派使者向中原進(jìn)貢，后唐明宗回賜駿馬十匹、美女兩名。

使者帶著賞賜路過江陵，又被高季興截了。

各國氣得跳腳，但真要發(fā)兵討伐吧，高季興立馬把東西還回去，賠禮道歉，一臉無辜。

等風(fēng)頭過了，下次照搶不誤。打不過就認(rèn)慫，認(rèn)完慫接著搶。

更絕的是另一招：誰給好處就認(rèn)誰當(dāng)?shù)?strong>北邊的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他一個不落全稱過臣。

南邊的南唐、南漢、馬楚、閩國、后蜀，他也照單全收。甚至遠(yuǎn)在塞北的契丹，他都派人去進(jìn)貢。

為啥？因為稱臣就能拿賞賜啊。別人是"一臣不事二主"，高季興是"一臣事十幾主"。當(dāng)時各國給這種死皮賴臉、搶了東西還不知羞恥的行為起了個專有名詞——"賴子"。所以各國都管高季興叫"高賴子"。

弱者的生存哲學(xué)

公元929年，高季興去世，兒子高從誨接班。

別看老爹是"賴子"，這兒子段位更高。高從誨上臺第一件事，就是主動給后唐明宗寫了封認(rèn)慫信，自稱"前荊南行軍司馬"，又掏了三千兩白銀當(dāng)贖罪費，把老爹當(dāng)年截奪蜀國珍寶的事一筆勾銷。

明宗一看，態(tài)度不錯嘛，重新封他為荊南節(jié)度使。

但高從誨的碰瓷功力絲毫不比老爹差。他一邊對中原王朝畢恭畢敬，一邊繼續(xù)在長江水道上"設(shè)卡收費"。

被人抓住了就還，風(fēng)頭過了接著搶。他還把"稱臣外交"發(fā)揮到了極致——后唐、后晉、后漢、后周走馬燈似地?fù)Q，他一個不落全認(rèn)了個遍。

南邊的南唐建國，他第一個跑去稱臣表示支持；后蜀那邊有動靜，他也趕緊派人送禮。用今天的話講，高從誨的朋友圈里全是"爸爸"，而且每個"爸爸"都以為自己是唯一的那個。

最諷刺的是，各大國明知道高從誨在玩兩面三刀，卻拿他沒轍。滅了他吧，不值當(dāng)，反而便宜了別的鄰居；不滅吧，這貨隔三差五就來截你一票。

只能罵一句"高賴子"，然后該賞賜照賞賜。

高從誨在位二十一年，是南平最穩(wěn)定的時期。

公元948年，高從誨去世，兒子高保融接班。到了這一代，天下格局又變了。后漢被后周取代，楚國被南唐吞并，后蜀跟后周劍拔弩張。

高保融比老爹更慫，但慫得更徹底、也更聰明。他對后周的進(jìn)貢"數(shù)倍于前"，甚至把自己的兒子送到后周都城汴京當(dāng)人質(zhì)，擺明了一副"您隨便差遣"的姿態(tài)。后周世宗柴榮一看，這小弟夠意思，反倒格外照顧他。

高保融之后是高保勖，高保勖之后是高繼沖。到了高繼沖這一代，南平已經(jīng)傳到了第五位君主，歷史也走到了公元963年。

這一年，宋太祖趙匡胤要收拾湖南的張文表，跟高繼沖打了個招呼："借你的地盤過個路。"高繼沖能說不嗎？他說不了。

十萬宋軍浩浩蕩蕩開到江陵城外。高繼沖站在城頭往下一望，密密麻麻全是人。這哪是借道，這分明是來收房的。

高繼沖倒也干脆，連抵抗的念頭都沒起，直接出城迎接，獻(xiàn)上土地戶籍，納土歸降。

沒有流血，沒有屠城，沒有滅族。高家全族被遷往開封，趙匡胤給了官職和宅子，讓他們當(dāng)了富貴閑人。五十七年的南平，就這么安安靜靜地落了幕。

回頭看南平這五十七年，它熬死了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這北方五個朝代，在南方群雄的夾縫里左右逢源，全身而退。

靠的不是武力，不是疆域，而是一套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

為什么沒有人滅它？馬楚的開國之君馬殷曾經(jīng)大敗荊南軍，兵臨江陵城下，手下將領(lǐng)問：為什么不一口吞了？馬殷的回答一針見血："荊南四戰(zhàn)之地，留著它當(dāng)緩沖區(qū)比吃掉它更劃算。"

這就是弱者的終極生存法則——讓自己變成所有人的"緩沖帶"，讓滅掉自己這件事對任何一方都得不償失。

五代十國七十八年，強(qiáng)者如后唐橫掃天下，三年而亡；弱者如南平巴掌之地，五十七年不倒。歷史從來不只獎勵強(qiáng)悍，有時候，活到最后的，是那個最懂得彎腰的人。

【主要信源】 《新五代史·卷六十九·南平世家第九》，歐陽修，北宋 《舊五代史》，薛居正等，北宋 《資治通鑒》，司馬光，北宋 《中國通史》相關(guān)五代十國章節(jié)，白壽彝主編 《五代十國時期最小的荊南》，搜狐歷史頻道，202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