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的帝王,《資治通鑒》給的評價是,郭榮第一,李存勖第二,看來古人對小太宗的評價還算公道,不過世人總覺得他是“因戲誤國”。公元908年,晉王李克用臨終前,將三支箭矢交到年僅二十三歲的次子李存勖手中,聲音微弱卻字字如鐵:“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與吾約為兄弟(李克用和耶律阿保機約為兄弟,難怪他孫女婿石敬瑭認阿保機兒子德光為爹)而皆背晉以歸梁。此三者,吾遺恨也。與爾三矢,爾其無忘乃父之志!”。那時候,朱溫的后梁大軍壓境,契丹鐵騎虎視北邊,幽州劉仁恭割據一方。四面強敵環伺,天下人都說,李克用一死,沙陀李氏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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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存勖偏不信邪,他焚香告廟,把三支箭供在太廟,每次出征前親自取出,凱旋后再恭敬奉還。十年間,他親率騎兵東征西討,身中三箭不下火線,硬是用一支不到五萬人的沙陀鐵騎,先后吞并桀燕(繳獲戰馬兩萬匹)、擊退契丹主力(斬首萬余)、最后奇襲汴梁,端掉后梁老巢。923年,他在魏州稱帝,國號大唐。自稱繼承正統。那一刻,他不只是五代最年輕的創業成功者,更是亂世里罕見的“履約型領袖”——說要完成父親遺志,就真做到了。連敵營老兵都嘆:“生子當如李亞子!”然而,就在他登基稱帝不過三年,這個曾令天下震怖的君主,竟死于一場突如其來的宮廷兵變。
926年,部將郭從謙(一名出身伶人的親軍指揮使)率兵攻入洛陽皇宮興教門,李存親冒矢石力戰,卻被流箭射中,重傷倒地,無人敢救,最終在烈火中焚尸,年僅四十二歲。一個“矢志不渝”曾橫掃中原、完成復唐大業的帝王,最終竟落得“寵信伶人、荒淫誤國,身死國滅,為天下笑”的結局。回到五代那個血雨腥風的真實世界,就會發現:李存勖不是因為愛聽戲才亡國的。真正的問題,早在他登基稱帝之前就埋下了。說白了,他的帝國,從根子上就沒長正。
他出身沙陀軍事集團,靠一支叫“牙兵”的職業軍隊打天下。這支隊伍只認三樣東西:錢、戰功、帶頭大哥。朝廷法度什么樣,他們不在乎。李存勖能贏,全靠自己身先士卒、賞罰分明,讓士兵覺得跟著他有前途、有飯吃、有戰利品分。可一旦滅了后梁、統一中原,仗打完了,這套邏輯崩了。和平不產戰利品。沒有新地盤可搶,沒有敵國府庫可搬,可幾十萬牙兵照樣要吃飯、要賞錢、要升官。
因此,后唐總不能永遠靠“下一丈”來發工資吧?這時候,就需要一套穩定的制度:收稅、預算、發、養官。但李存沒建這套系統,不是他懶,而是他根本沒意識到這有多重要。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把“打天下”的班子,變成“治天下”的政府。在他眼里,朝廷還是那個“打贏就分錢”的軍營,皇帝還是那個帶頭沖鋒的大哥。他一邊是靠胡漢混雜的武將兄弟打下的江山,一邊又拼命想當“正統唐朝皇帝”。
他恢復唐朝舊制,重用前唐遺留的士族文官。這些人擅長寫公文、搞儀式,但對財政、后勤一竅不通。宰相豆盧革連基本戶籍數據都說不清;韋說管吏部,選官全憑門第。而真正懂實務的功臣,比如郭崇韜等,反倒被當成“粗人”,慢慢被晾到一邊。結果文官嫌他粗野,武將恨他忘本。李存勖夾在中間,既想端著開國雄主的架子,又想裝出唐皇禮賢下士的派頭,可最后兩邊都不買賬。×朝廷始終沒能建立起一套收稅養兵的規矩。后唐的日子,也只能靠接著搶過活。
925年平定前蜀后,繳獲的金銀布帛堆滿倉庫,本該分給將士的四十萬緡錢、百萬匹絹,然而李存勖下令將多數被運回洛陽修宮殿、賞伶人。前線士兵卻“冬無衣,食不繼”,怨氣沖天。該分給將士的戰利品遲遲不見影,軍飽反而越欠越多,也終于引爆了魏州兵變。士兵不是要造反稱帝,只是喊出一句:“我們快餓死了!”可李存的反應不是安撫,而是暴怒。他本能地用戰場思維處理政治危機,懷疑背后有人煽動,認定這是功臣奪權的信號。
于是,他把矛頭對準了剛從蜀地回來的郭崇韜。這位大將不僅平定前蜀,還多次建議裁減宮廷開支、整頓吏治。可這在李存勛眼里,不再是忠言,而是挑戰皇權。他一道密詔下去,郭崇韜全家被殺。這一殺,徹底寒了所有武將的心。郭崇韜一死,軍中對皇帝的最后一絲信任也斷了。將領們閉口不言,士兵暗中串聯,連禁軍都開始悄悄給自己找退路。就在這人心惶惶的當口,李存勛卻越來越依賴身邊那些唱戲的人。李存勖確實愛唱戲,自號“李天下”,高興了,他就披上戲服吼兩嗓子;他也確實讓幾個伶人做了小官,比如景進掌內奏,郭從謙領親軍。
可自古皇帝用親信監視外臣本就是常態。宦官靠不住,節度使有兵權,連一起打天下的兄弟都可能反目。這時候,誰最“安全” ?在李存勖的邏輯里,反而是那些出身卑微、無族無黨、生死全系于君恩的伶人。后人因此說他“寵信伶人,荒怠政事”,仿佛大唐是被幾聲鑼鼓唱垮的。可亡國的鍋,還真就不能讓戲臺都背。李存勛治國是打仗的路子,用人還是打仗的路子,聽不得半句不同意見,在他眼里,滿朝文武,除了“自己人”,就是“敵人”。
誰提裁減宮廷開支,就是“離間君臣”;誰說軍飽該優先發放,就是“收買人心”。這種猜忌,在郭崇韜死后愈演愈烈。而郭從謙身為禁軍指揮使,之所以會鋌而走險,并不是因為他是會唱《霓裳羽衣曲》的“戲子造反”,而是聽說自己將被清算,干脆先下手為強。很多人拿他和太平天國的楊秀清相提并論,不過楊秀清可是天平天國的后勤大總管,他被清算后,太平軍就沒打過充裕的仗。李存勖的悲劇,核心在于 “能取天下,而不能治天下”。他是頂級的軍事統帥,卻是最糟糕的政治家。他將舞臺上的戲劇規則帶入殘酷的政治現實。
早年壓抑的欲望在成功后報復性釋放,失去了敬畏與節制。他的驟起驟落,是五代武夫政治“重軍事輕治理”的極端體現。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伶官傳序》中精準總結:“禍患常積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他的人生是一個關于目標喪失后的自我毀滅的經典案例:當“復仇”這個終極目標完成后,他沒有找到新的治國目標,迅速迷失在享樂與虛榮中,最終被自己一手締造的系統反噬,從戰神徹底淪為歷史笑柄。
一個皇帝,如果只因為享樂就能丟掉天下 ,那只能說這個天下本來就危機重重。李存勖落得這下場的原因很多,享樂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能說微乎其微。困擾中晚唐和五代的最重大的問題就是武人亂政,五代的皇帝都致力于打擊藩鎮、中央集權,改變武人亂政的局面,李存勖也一樣,不過他因為對自己能力的自信,覺得能夠鎮壓住局面,所以削藩打擊武人的行動太暴烈了,在李存勖如日中天的時候大家當然不敢冒頭當出頭鳥,但是軍隊都成火藥桶了,等魏博軍兵變朝廷平叛不利被天下看出來了虛弱的時候,火藥桶直接炸了,到處都造反。
看宋編史書的時候建議只看史料,觀點結論只能參考看,宋朝過分重視道德,所以很多問題都會在道德的觀點上找原因,忽略了其它。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李存勖敗亡跟他的皇后劉氏有很重要的關系。而他老爸的成功跟他的王妃劉氏(也姓劉)有重要關系。朱溫雖然性格猜忌好殺,卻也有一個賢良的張皇后。往遠說,李世民的長孫皇后,曹操的卞王妃都是賢良淑德。所以一個皇帝的命運和他的皇后有著很重要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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