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了家的人，最懂“回家”

春節的意義，說到底就是兩個字：回家。

可冬奧會的春節，偏偏是回不了家的春節。

本屆米蘭-科爾蒂納冬奧會是史上“最分散”的冬奧會：賽區橫跨兩萬多平方公里，六個冬奧村散在米蘭、科爾蒂納、博爾米奧、利維尼奧等地，彼此相距動輒兩三百公里。 這種“分散”仿佛也呼應了春節時我們常說的一句話：人在遠方，心在家里。

在賽場，咱們冬奧會記者碰到一起，會很興奮地聊起采訪中讓自己心里一熱的中國細節：奧運村里貼起“?！弊?、掛上中國結；智能徽章交換站里，“?！薄叭f事如意”的徽章被搶著換，工作人員還會給外國運動員講生肖和“龍馬精神”；有人不會寫中文，也認真學著寫一個“?！薄?/p>

賽場上的春節更直接——除夕夜的米蘭，花樣滑冰雙人滑自由滑上演重頭戲，看臺上有人展開“新春快樂”的春聯式條幅，五星紅旗在觀眾席里起伏；隋文靜和韓聰滑完后，用一個中式抱拳禮向觀眾致意。中場休息時，大屏幕滾動的宣傳片融入剪紙元素，甚至有意大利志愿者見到中國觀眾，會用中文說一句“新春快樂”。

你很難說那一刻誰更像“在過年”：是拼盡全力的運動員，還是把“新春快樂”舉成一盞盞“燈”的觀眾。

同樣讓人記住的，是谷愛凌在大年初一的那句“很有年味”的期待。她說如果順利，第二天會有速凍餃子從米蘭送過來，她很期待。世界再大、賽場再冷，能吃到一口熱乎的餃子，年味兒也就有了。

中國男隊冰壺在農歷新年拿下關鍵勝利，隊長徐曉明提到新年的象征意義，借用“馬年”的吉語給隊伍打氣。過大年的好彩頭和吉祥話，豈能錯過。

新華社用“一封跨越山海的新春家書”的形式，采訪中國奧運健兒。

賽場之外，春節還會走進更開放的空間：米蘭的“中國之家”。剪紙、寫福字、吹糖人……這些原本屬于街坊鄰里的年俗，被搬進冬奧會的公共平臺。非遺傳承人指尖翻飛，剪紙從紅紙上“變”出來；意大利觀眾說，某一刻仿佛置身中國，希望有機會去中國過春節。

春節在這里不只是中國人的節日，它成了中國人遞給世界的一張請柬：倒是不必真懂我們的鄉愁，但請接住咱們中國人的祝福。

這些也是“回家”的一種方式：吃不上這口團圓飯，但旗幟、鄉音、同頻的心跳，把陌生的賽場臨時變成了“家”。

記者何嘗不是如此——采訪冬奧會的中國記者，幾乎都是在外面過春節的。這是我繼北京冬奧會之后第二次因為冬奧會沒法在除夕回家。放眼整個中國報道團，大家也大同小異：有人趕在截稿間隙去米蘭唐人街轉一圈，找一點“紅色”的年味；有人在意大利“外派”多年，過年反倒成了“找老朋友、老同學坐一坐”的理由；也有人就守在賽場和酒店之間，年夜飯可能是一份外賣、一碗熱湯，但手機里拜年聲不停。

更好玩的是七個小時的時差。我們給家里拜年的時候，那邊已經是夜晚，這邊太陽剛到頭頂；那邊的煙花在屏幕里閃，我們這邊還要抬頭去確認下午的比賽的時間。日夜錯位，心在一起。

我們回不了家，卻總會用各種笨拙又認真方式，把“家”的感覺補回來：去找一盞大紅燈籠、去見一個老朋友、在正午的陽光里給夜晚的家人拜年，然后再轉身回到混采區、回到電腦前。因為我們也知道，自己的“在場”，同樣是一種過節：把他們的拼搏、我們的見證，一起送回千家萬戶。

所以，冬奧會里的春節并不“缺少年味”。它只是把年味從熱鬧里抽出來，濃縮成幾種更沉默的東西：敬業、克制、堅持，以及一種中國人很熟悉的情感邏輯——為了家而離家。

新華社把這種思念稱作“跨越山海的新春家書”，形式不同，但本質相同：把想念寫給家人，把堅持寫給自己。

原標題：《回不了家的人，最懂“回家”》

欄目主編：陳華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姚勤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