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3口回村過年，本來打算過了元宵節返程，初三我們就踏上歸途

我叫陳立俊，今年50歲。

我的老家在魯中平原的一個小村莊里，那是一個400來口人的小村子，村子靠著一條公路。

我們家有兄弟姊妹4個，我是大哥。

我是1974年出生的，我的童年時代，還在生產隊里，那時候物質匱乏，我幾乎沒有穿過一件新衣服，勉強填飽肚子。

艱苦的生活條件沒有磨滅掉我學習的熱情，放了學我就捧著書本一遍遍地看。

我父親看到我對學習如此癡迷，他悄悄地對母親說：“立俊這孩子是塊讀書的料，咱省吃儉用、砸鍋賣鐵也得好好培養他。”

其實，父親所說的培養就是放了學的時候不讓我去地里干活，先把作業寫完。

實行生產責任制以后，分田到戶，我父親開始種菜園賣錢。

有一回我考了雙百，父親去縣城賣菜回來，他高興地對我說：“立俊，我給你買了一個稀罕東西，算是獎勵你的。”

說著，父親從一個化肥袋子里掏出了一個書包，我一看是一個姜黃色的書包。

我驚喜地拿過書包左看右看，這個禮物太稀罕了。

父親給我買的書包讓我愛不釋手，我不舍得天天背著，隔一段時間我才背上一兩天，同學們非常羨慕。

這個書包我一直珍藏著。我用優秀的學習成績來回報父親，每到期末的時候，我都能拿回家兩三張獎狀。

1990年的時候我考上了高中，經過三年拼搏，高考的時候，我以高出本科線20多分的成績，順利地考上了省城的一本院校。

我是我們村里頭一個考上本科的人，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父親喜極而泣。

父親說：“兒子，你真給爹娘長臉了呀！”父親一向彎曲的脊背似乎也直了起來。

由于我們家人口多，孩子們都在讀書，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

父親在村里見了人，總是大老遠地就和人打招呼，滿臉堆笑。

可是自從我考上大學以后，情況發生了變化，鄰居們見了父親大老遠地就和父親打招呼。

我一個沒出五服的大伯家辦喜事，頭一個來請父親，讓父親坐在最主要的那一桌酒席上，陪女方的客人。

父親激動地說：“兒子呀，這些榮耀都是你給我帶來的，我沾了兒子的光了。”

我知道父親說不出父憑子貴這樣的話，但是就是那個意思。

四年大學時光匆匆而過，讀書期間我表現非常突出，雖然我來自農村，但是我性格外向，積極參加各種社團活動。

大學畢業以后，我榮幸地留在了省城，我在某區的機關單位上班。

省城離我們村子有800多里路，我剛上班的時候交通不方便，每天只有兩趟客車通往我們那里，我一般兩三個月才回家一趟。

我剛上班時一個月才二三百塊錢，每次回家的時候我都給父母留下個三百五百的。

可是我臨走的時候，父母總會悄悄地把錢又塞到我的行李包里。

母親說：“兒子呀，我知道你在省城工作就是有個好名聲，你掙錢根本不多，你以后還得攢錢娶媳婦呢，娘不要你的錢。”

我參加工作三年后，認識了一個同樣是外地來省城工作的姑娘，她在企業上班，半年后我們結婚了，剛結婚的時候我們租住了一間房子，生活比較艱苦。

兒子六歲以后快要上學了，我們才東拼西湊地貸款買了一套小的學區房。

有了自己的小房子，我們心里踏實了很多，以前沒房子的時候就覺得在省城一直飄著。

開始還房貸以后我們的日子就很緊張了，妻子早就下崗了，她一直做點小生意，有時在景區附近推著流動的小車賣糖葫蘆，或者賣礦泉水，掙錢很少。

全家人的開支幾乎都靠我一個人的工資，這幾千塊錢頂不了多少用，而且每月還有準時要還的房貸。

兒子慢慢長大了，各種興趣班的費用比較貴。兒子愛好廣泛，我們只是選擇性地給他報了繪畫班和游泳班，這兩項費用一年就得近一萬塊錢。

父母年齡也大了，我弟弟妹妹都在農村生活，靠種地和種菜園為生，雖然吃喝不愁，但是手里不寬裕，我主動承擔了父母的日常開支。

前幾年我們把老房子賣了，又貸款買了一套電梯房。

由于我們買房子的時候正是房價比較高的時候，我們的房子花了200多萬，每月除了用公積金還一部分貸款，每月我還得再還3000多塊錢的房貸。

兒子考上了外地的大學，每月我得給他2000塊錢的生活費。

我在省吃省吃儉用，我一雙皮鞋都能穿三四年，妻子也很少買衣服。

我對父母總是報喜不報憂，逢年過節的時候，我提前好幾個月就開始攢錢，給父母一個過節紅包，還得給父母把吃的用的都買齊。

鄰居們對父母都非常羨慕，我一個嬸子對母親說：“嫂子，你可是沾了你家大兒子的光了，兒子有出息就是好啊，他在省城工作，經常給你們買好東西，你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呀？

看著母親和父親在村里安度晚年，我的心里非常舒暢，我在省城即使受點苦、受點累，又算什么呢？

時光過得飛快，轉眼間又是一年過去了。

今年大年30那天，我們一家三口回到了村里過年，我們早就打算好了，今年我們的假期是到正月初九，然后我又休了年假，我把春節假期和年假連在一起，這樣我就能在家多待些日子，到過完元宵節再返回省城。

這些年由于工作忙碌，有時年后初一或者初二還得值班，我很少在家過年，自從參加工作后沒有在家過元宵節，我想陪父母過一個團團圓圓的節日。

兒子也不急著返校，他到二月底才開學。我想讓兒子在家多住幾天，親近一下老家，讓兒子有鄉土的概念。

在我的記憶中，每到過年的時候，母親就會在院子里支上一口大鐵鍋，倒進去花生油或者豆油，開始炸丸子，炸藕盒子。

但是，今年母親說做炸貨太費事了，趕年集在熟食攤上買的現成的炸貨，我吃了一個炸藕盒嘗嘗，根本不是老家的味道。

年三十下午，我弟弟一家四口都過來吃飯了，幾個堂哥和堂弟常年在外打工，他們過年也回來了，我一塊把他們叫過來，大家聚聚。

我把家里的那張大吃飯桌子找了出來，又在桌子上放了一個圓形的大玻璃，就像飯店里的那種大圓桌一樣，這樣大家坐在一起不擠。

吃飯的時候大家推杯換盞，非常熱鬧，我們相互聊起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一個堂弟是個建筑把頭，他對我說：“你在省城工作，現在當什么官呀？一個月得掙不少錢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職工，工資7000來塊錢，我還有3000來塊錢的房貸，我是城市里的窮人。”

堂弟說：“大哥，你開什么玩笑啊？你都50歲了，家底兒肯定很厚實，買房子還用貸款嗎？你可是咱村里頭一個大學生，誰都知道你在省城有體面的工作，你可別苦窮了，我一年都能掙個二三十萬呢。”

我哭笑不得，什么都沒有說，真是一家不知道一家呀，我對堂弟說的話都是字字屬實，都是大實話，但是他們根本不相信。

堂弟給了我兒子一個1000塊錢的壓歲紅包，但是堂弟家三個孩子，我左右為難，該怎么給他們紅包？

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給了堂弟家三個孩子每人600塊錢，堂弟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以前每到過年時，父親總會買上幾掛鞭炮，掛在我家院子里的大榆樹上，年三十晚上噼里啪啦放一大陣子。

但是，今年父親只買了一掛二十響的小鞭炮，年三十晚上，村里稀稀拉拉地響著鞭炮聲，再也不是當年鞭炮齊鳴的景象。

初一早晨，母親早早地把大門敞開了，準備迎接前來拜年的鄰居們。

父親在村子里輩分高，以前每到大年初一，好多同宗族的鄰居們就來拜年。

但是今年門前冷落鞍馬稀，只有我一個沒出五服的二叔過來坐了一會兒，他說得去菜園上敞大棚了，天氣好氣溫回升，八九點鐘就得大棚門敞開通風。

我和父親去了幾個鄰居家拜年，再也不是以前過年的那種熱熱鬧鬧的景象，大街上只有幾個孩子在玩耍。

初一中午的時候，我們開始走親戚。我們這里每年從初一到十五，基本上是天天走親戚，因為大家覺得一年從年頭忙到年尾，剛剛過了年就得和親戚好好敘敘舊，加深加深感情。

初一的中午我們買上了禮物先去了大姑家，大姑做了滿滿一桌子菜，酒足飯飽之后，我們又帶上禮物接著又去了二舅家，二舅媽又炒了一桌子菜招待我們。

本來我腸胃就不好，從年三十就吃大魚大肉，肚子里很不舒服。

以前在省城的時候，每天晚飯過后我都要出去散步一個小時，可是在村里，晚上黑咕隆咚的去哪里散步呀？

我的胃里積了食，很不舒服。

到了初二的時候，我父親和母親又叫著我們去走親戚，我就不想去了，兒子更是嘟噥著不想串門。

可是盛情難卻，我得照顧父母的面子，再說我從省城好不容易回來過年，該拜訪的還得拜訪。初二這天，我們又走了一天親戚。

走親戚其實很累，你得端坐在那里和人家找話題聊天，連著走了兩天親戚，我特別特別疲憊。

我算了一下，這兩天串門，兩三千塊錢又花進去了，除了買禮物，還得給幾個年紀大的長輩送拜年紅包。

我們這里過年這幾天氣溫很低，我父母家屋里生了一個爐子，但是農村的房子保暖性不好，到處漏風。坐在爐子前，前胸是熱乎的，后背是涼的。

以前父母晚上睡得早，八點來鐘就要準時睡覺，可是自從我們回來，打亂了父母的作息規律。

晚上父母一直陪著我們坐在那里，父親每晚給我們燒水泡腳，母親會忙著給我們燒水裝暖水袋，給我們熱乎被子。

妻子和兒子都得了感冒，妻子還發燒了，每晚睡覺的時候兒子帶著我父親的一個絨線帽子，但是還凍得淌鼻涕。

農村的生活條件和城里差別比較大，妻子和兒子非常不習慣農村的旱廁。

我們以前在省城，每晚都要沖個澡。自從回來我們一家三口誰都沒有洗澡，我們鎮上有個澡堂子，可是過年期間也停止營業。

由于不能每天洗澡，我們身上又癢又難受，兒子天天朝我抱怨。

到了晚上，我對妻子說初三就回家吧，妻子納悶地說咱們不是商量好過了元宵節再走嗎？

我說：“你和兒子都凍感冒了，我很心疼，過年這幾天我覺得非常疲憊，我也想回城里休息了，咱們在家里給爹娘也帶來了不少麻煩，每天早飯爹娘都要變著花樣給咱們做飯，他們也很累，咱們走了，他們也好好休息一下。”

妻子點了點頭說：“是的，這趟回家過年確實很累，我每天都腰酸背痛，爹娘也受累了。”

這一晚我沒有睡好，我腦子里就像過山車一樣。

其實，不只是我想提前返程，村里幾個年輕人，我看到他們初二的時候就返程了。

有一個要好的伙伴初一下午就要走，他對我說這幾天回來過年，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樣子，天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走親戚，錢花完了，心情不好了，家里又冷，一言難盡，他只想趕緊返回城里。

還有幾個住在縣城的鄰居，他們回村吃過年夜飯就回縣城，匆匆忙忙的一頓飯就代表過了春節。

我覺得大家是因為這幾個原因才提前返程：

一，各種攀比心理，讓回鄉的人很不舒服，村里人覺得從外地回來過年的人，就是衣錦還鄉，花錢少了大家會看不起你。

二，年味越來越淡，我們再也找不到以前過年的感覺了，再也尋不到兒時的年味，讓人很失望。

三，過完年頻繁地走親戚，經濟上帶來負擔，也非常疲憊。

四，村里生活單調，留不住年輕人的心，年輕人已經不適應農村生活。

五，農村生活條件一般，尤其是冬天屋子里太冷了，大家在城里住在暖氣房里，根本受不了農村屋子里的寒冷。

六，我們過年回家，雖然給父母帶來了親情，但是也給父母添了很多麻煩，打亂了父母的生活節奏。

我甚至有些后悔，其實初二那天我們就應該返程。

初三的早晨，當我和父母說明了我們想提前回去的時候，父母有些意外，但是也沒有極力挽留。

父親是一位通情達理的老人，他點點頭說：“你們一直生活在城里，在農村真的住不習慣，我非常理解，你們早點回城里休息也好，以后想回來就再回來就是。”

父親的豁達讓我非常感激，吃完早餐，我們就返程了，母親把我們的后備箱里給裝上了饅頭、熟花生，還有半盆冷肉。

雖然這趟回來過年花了不少錢，但是臨走我們又給母親悄悄放下了1000塊錢。

以后回來過年的時候，我打算初二就返程。

我深深地愛著這個村莊，這是我魂牽夢繞的地方，這里有我的父母，有我的鄰居，但是年少時的春節氛圍已經漸行漸遠，那些隆重的過年情景只能成為茶余飯后美好的回憶了。

現在回村過年主要是為了陪陪父母，那偶爾的鞭炮聲，依然能讓我們回想起以前過年的氣氛。

朋友們，你們回家過年有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