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公元前238年那個秋天,雍城蘄年宮外頭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宮內的氣氛卻比戰場還要凝重。趙姬緊緊摟著兩個年幼的孩子,手指關節都發白了。宮門“吱呀”一聲打開,逆光中走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是她的兒子嬴政,剛行完冠禮的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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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對視那一瞬間,趙姬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嬴政手一揮,幾個士兵上前就把兩個孩子拖走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史書記載得很簡略:裝入麻袋,撲殺宮前。孩子的哭聲,趙姬的哀求,嬴政冷峻的側臉,還有麻袋落地時那沉悶的聲響。
這事兒放在今天看,簡直駭人聽聞。親哥哥殺同母異父的弟弟,還是在母親面前。但如果你只看到這兒,那可就真把歷史想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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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遷在《史記》里寫趙姬,就一句話:“邯鄲諸姬絕好者”,邯鄲城里頂漂亮的歌舞姬。那時候她在呂不韋府上,每天的工作就是跳舞唱歌,取悅賓客。
你說她有什么遠大抱負?恐怕談不上。亂世里的女子,能活著,能被有權勢的人看上,就算不錯的出路了。
呂不韋將趙姬贈予子楚時,史書未提她的反應。但一個女子的意愿在那時無足輕重,她從商人之妾變為落難王孫的女人,這境遇是好轉或更糟,本就難說。
話說回來,子楚對趙姬確實挺好。
子楚那時在趙國當人質,整天過得提心吊膽,身邊突然多了趙姬這樣一位體貼又貌美的女子,自然把她當作暗夜里的一點光亮,全心待她。趙姬也爭氣,不久就生下了兒子,取名“政”。
嬴政這小子,童年全在趙國。邯鄲生,邯鄲長,從小就見慣了拜高踩低、翻臉無情的世面。
長平之戰血流成河,秦趙兩國就此結下死仇。子楚和呂不韋跑了,把趙姬母子扔在邯鄲。那六年是怎么過的?史書一筆帶過,但你想,一個年輕女子帶著幼子,在敵國都城東躲西藏,娘家還得偷偷接濟,這日子能好過嗎?
所以,一個人如果長期活在恐懼和不安中,突然有一天大權在握,她會怎么做?多半會想方設法填補內心的空洞,用盡一切辦法抓住眼前能抓住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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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討好人,到被人討好
公元前247年,子楚一死,十三歲的嬴政就被扶上了王位。那時嬴政雖坐在王位上,卻只是個名義。秦國祖制規定,王上須滿二十二歲行過冠禮,方能親掌大權。中間這九年,國事全由他母親趙姬和丞相呂不韋說了算。
一開始,趙姬找上呂不韋,這里頭的情愫很復雜。有舊情,有依賴,可能還有點炫耀。你看,當年你把我送人,如今我成了太后,你反倒得聽我的。
呂不韋何等精明,這樁買賣穩賺不賠。與太后重續前緣,既能握緊權柄,又可遂了私愿,他自然順勢而為。由此,他不僅被嬴政尊為“仲父”,更是一手把持了朝政。
但時間一長,呂不韋發現不對勁了。趙姬太不知道收斂,宮里宮外風言風語越來越多。更關鍵的是,嬴政一天天長大,那孩子的眼神越來越沉靜,靜得讓人發怵。
呂不韋是什么人?能從商人混到丞相,靠的就是審時度勢的本事。他嗅到了危險,開始有意疏遠趙姬。這可就捅了馬蜂窩。
趙姬直接對呂不韋擺明態度:你若不親自來,便找個人頂替你。
于是,嫪毐就這么被推到了前面。呂不韋運作一番,讓嫪毐假受宮刑,便送入了宮中。趙姬一見這人,覺得格外對味,沒過多久兩人就黏在一塊,再也分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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嫪毐得勢:一場玩火自焚的鬧劇
史書記載,嫪毐某方面能力異于常人。呂不韋為他運作了一個假宮刑,順利送進宮中。趙姬一見,果然合心意,兩人很快便形影不離。
她搬去雍城舊宮和嫪毐住,還接連生了兩個兒子。
趙姬這些舉動看似荒唐,實則有跡可循。一個從小被當作玩物、內心從未真正安穩過的人,一旦手握至高權力,自然會用最直接的方式填補過去的空洞。她隨嫪毐遷居雍城,生下兩個兒子。這在民間或許只是一樁丑聞,但在王權中心,就成了動搖國本的禍根。
嫪毐受封長信侯后,竟以秦王“假父”自居,門下蓄養數千門客。勢力日益坐大,他的心思也活絡起來:等嬴政親政,自己豈有活路?不如搶先下手,除掉嬴政,改立自己和趙姬的兒子為王。
公元前238年四月,也就是嬴政二十二歲那年,按規矩得去舊都雍城舉行冠禮。
嬴政前腳剛離開咸陽去雍城辦冠禮,嫪毐后腳就覺得自己的時辰到了。都城守備一松,正是千載難逢的空子。他悄悄摸走太后的印信,擅自調動兵馬,真就把謀反的戲臺給搭起來。
嫪毐那兒剛扯起反旗,就迎面撞上昌平君和昌文君早已埋伏好的咸陽精銳。叛軍撲上去,簡直像以卵擊石,沒幾個回合便潰不成軍,徹底散了攤子。
這就是文章開頭那一幕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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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選擇:冷酷還是必要?
現在咱們回到那個關鍵問題:嬴政為什么要殺那兩個孩子?
表面看,是泄憤。母親背叛父親,還跟別人生了兒子,差點奪了自己的王位,換誰不恨?
但要是往根子上想,這事兒其實和“兄弟”不“兄弟”的沒什么關系。在嬴政眼里,那不是兩個小孩,而是兩把可能插進秦國王座的刀。
春秋戰國幾百年,這種戲碼咱們見得還少嗎?齊桓公上位前不也逼死了自己哥哥公子糾?晉獻公為了給寵妃的兒子鋪路,親兒子都能殺個干凈。龍椅邊上,從來就沒有親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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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兩個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嫪毐叛亂的理由。只要他們活著,就有人會打著他們的旗號生事。嬴政剛親政,根基未穩,經不起再來一次叛亂。
為什么不像對待趙姬那樣,把他們囚禁起來?
問題就在于身份。趙姬終究是親生母親,“弒母”這個罪名太重,嬴政背不起。可那兩個幼童不同——他們是嫪毐的血脈,是叛亂的余孽。依秦法,逆臣之子,絕無存留之理。嬴政這么做,不過是把律令攤開,照章辦事。
更重要的是,嬴政要通過這件事傳遞一個信號:從今往后,秦國只有一個王,任何威脅王權的人和事,都會被無情鏟除。
所以你看,那不僅僅是兩個孩子的生死,更是一個年輕君王在向天下宣告:屬于我的時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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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太后與趙姬:同樣的路,不同的命
說到這兒,你可能會想起另一位宣太后。她也養過面首,還給義渠王生過孩子,怎么她兒子昭襄王就能容忍呢?
這里頭門道可不一樣。
第一,宣太后找的相好是義渠王,西戎部落的首領。兩人在一起,本質是樁政治交易。秦國借此穩住西邊,才好全力向東擴張。后來義渠王沒了用處,就除掉了他,順手把義渠也收了。說白了,這從頭到尾就不是感情的事,純粹是筆買賣。
第二,宣太后掌權四十多年,用自己弟弟魏冉做丞相,提拔白起為將,硬是把秦國推上了一個新臺階。面對這么一位厲害的母親,昭襄王是又佩服又忌憚。
反觀趙姬,她找嫪毐純粹是為了私欲,還把國家大事交給這個男寵,最后釀成叛亂。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所以說,不是嬴政心胸狹隘,而是趙姬觸犯了一個統治者最不能碰的底線,把私欲置于國家利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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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的代價:趙姬的悲劇人生
趙姬這一生,畫了個大起大落的拋物線。
年輕時是邯鄲城里的歌舞姬,靠姿色取悅男人;中年成了秦國王后、太后,達到權力頂峰;晚年卻因為縱情享樂,差點毀了兒子江山,最后被囚禁在雍城,孤苦終老。
你說她可憐嗎?確實可憐。亂世浮萍,身不由己。但你說她完全無辜嗎?也不是。她最大的問題,是沒弄明白權力到底是什么。
權力不是讓你為所欲為的通行證,而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的刑具。你坐在那位置上,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多少人心懷鬼胎。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趙姬不懂這些。她以為當了太后就能放縱情欲,就能把國家大事當兒戲。結果呢?情人被車裂,兒子被殺,自己也被囚禁。
公元前228年,趙姬在孤獨中去世。嬴政追尊她為“帝太后”,葬于芷陽。該有的禮節都有了,但母子之間的裂痕,永遠無法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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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姬的悲劇在于,她被突然到來的權力沖昏了頭腦,以為從此可以任性妄為。她忘了,權力從來都是戴著鐐銬跳舞,你享受它的光環,就得承受它的重量。
嬴政的冷酷,某種程度上也是被逼出來的。他從小在敵國當人質,見慣了生死無常。回到秦國又活在母親和權臣的陰影下,好不容易親政,還差點被母親的姘頭殺了。這種經歷,怎么可能養出溫情脈脈的性格?
所以后世評價秦始皇,總說他暴虐。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他不暴虐,能鎮得住嫪毐這樣的野心家嗎?能統一六國嗎?能在那個弱肉強食的時代生存下來嗎?
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趙姬不是純粹的受害者,嬴政也不是純粹的暴君。他們都是被時代洪流裹挾著,做出自己認為最合適的選擇。至于這些選擇是對是錯,那就要看你站在什么角度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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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姬用一生證明了權力會如何吞噬一個沒有準備的人,嬴政則用那一日的決絕證明了龍椅上從來坐不下第二個活人。那些哭聲與哀求,在兩千年后只剩下史書里幾行墨跡。權力博弈的棋盤上,天真和猶豫才是最昂貴的奢侈品。讀史讀到這兒,后背發涼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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