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3523字,閱讀時長大約6分鐘
前言
這是歷史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在這個舞臺上,沒有絕對的忠奸,只有永遠的博弈~
很多看過《雍正王朝》衍生劇或者聽過野史評書的朋友,腦海里可能都有這樣一個極具戲劇張力的畫面:
雍正皇帝駕崩,乾清宮內一片縞素,年輕的弘歷(乾隆)正準備在哀樂聲中接過權杖。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兩朝元老張廷玉突然站了出來,面色凝重地大喊一聲:“慢著!先帝還有一道密旨!”
這一嗓子,仿佛給熱火朝天的登基大典潑了一盆冷水,所有人都驚呆了。
但這只是編劇為了收視率給張廷玉加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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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清宮檔案里,并沒有這聲“喊慢”。然而,現實往往比劇本更令人窒息。雖然張廷玉沒有當眾咆哮,但那天宣讀遺詔時,雍正留下的后手確實像一道緊箍咒,死死地套在了乾隆的頭上。
那不是一聲吶喊,而是一行白紙黑字的政治遺囑。這一行字,保了張廷玉后半生的榮華,也讓乾隆皇帝憋屈了整整二十年。
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道讓乾隆恨得牙癢癢,卻又不得不跪著聽完的死后密旨~
那個令人窒息的夜晚
把雍正十三年(1735年),雍正皇帝暴崩了。這位大清朝最勤勉的CEO,走得非常突然,根據《清高宗實錄》卷一的記載,當時的氣氛是“深宮驚慘,內外震驚”。
并沒有什么正大光明匾額后的驚險取旨橋段,因為雍正生前已經設立了秘密立儲制度,大家心里多少有點數。關鍵在于,當遺詔被幾位顧命大臣和內侍取出宣讀時,除了皇四子弘歷繼位這個標準答案外,雍正還夾帶了私貨。
這是一份經過精心算計的人事任命書。
在《清高宗實錄》里,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雍正的遺命:
“命莊親王允祿、果親王允禮、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為輔政大臣。”
如果只是輔政,那也沒什么,畢竟弘歷當年才25歲,找幾個老臣扶上馬送一程是慣例。但雍正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的王炸。
史料記載,遺詔的后半段寫著:
“大學士張廷玉器量純全,抒誠供職...將來二臣(指鄂爾泰和張廷玉)配享太廟。”
請注意配享太廟這四個字。
在很多現代人眼里,這可能就是個榮譽稱號,發個獎狀或者給個謚號。但在封建禮法森嚴的清朝,這四個字的分量,重于泰山。
太廟是什么地方?那是愛新覺羅家的祖宗祠堂,是供奉歷代皇帝神位的地方。能進太廟吃冷豬肉,意味著你不僅僅是臣子,更是被皇家認可的自家人。
在大清入關后的近百年里,能配享太廟的,清一色都是滿蒙貴族,手里沾滿鮮血的鐵帽子王。而張廷玉,是一個漢人,一個連騎馬射箭都不會的文弱書生。
雍正這道遺旨,直接打破了滿漢界限的“天花板”。他這是在告訴乾隆:張廷玉這個人,我保了,而且是用祖宗的排位保的。
乾隆當時跪在地上聽宣,心里是個什么滋味?史書沒寫,但我們可以推測:表面上痛哭流涕感念父恩,心里可能已經結下了一個大疙瘩。
父親不僅給他指定了管家,還把這個管家抬到了神壇上。這對于控制欲極強、自視甚高的乾隆來說,絕不是什么禮物,而是一種越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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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臣的巔峰與隱憂
張廷玉憑什么?
他在雍正朝的地位,確實無人能及,雍正這個人,刻薄寡恩,殺起兄弟來毫不手軟,但對張廷玉卻是出奇的好。
《清史稿·張廷玉傳》里有個細節,雍正因為張廷玉就在身邊辦公,怕他回家太遠辛苦,直接在紫禁城里給他想辦法騰房子住。張廷玉生病,雍正就像普通朋友一樣噓寒問暖。
為什么?因為張廷玉太好用了。他是一臺不知疲倦的人形打印機和超級秘書。雍正的一個眼神,張廷玉就能把圣旨寫得滴水不漏。
雍正的一個想法,張廷玉就能把它變成可執行的政策條文。軍機處的創設,典章制度的完善,背后都有張廷玉的影子。
雍正深知,自己死后,年輕的弘歷壓不住陣腳,尤其是滿洲勛貴那幫人。鄂爾泰代表的是滿洲舊貴族勢力,而張廷玉代表的是龐大的漢族官僚集團。
讓張廷玉配享太廟,是雍正玩的一手極其高明的政治平衡術。他要用這種至高無上的榮耀,籠絡天下漢族士子的心,讓他們死心塌地輔佐新君。
這叫深謀遠慮的帝王心術。
但雍正忘了考慮一點:人是會變的,尤其是當你從合伙人變成老板留下的眼線時。
乾隆的二十年“心病”
乾隆登基后,表面上對張廷玉那是相當客氣。加官進爵,封三等伯(這也是漢臣少有的殊榮),甚至出門都賜坐轎子。
但這只是蜜月期,隨著乾隆皇權逐漸穩固,他對張廷玉的厭惡感就開始像野草一樣瘋長。
為什么?
第一,張廷玉太老了,也太正了。 他滿腦子都是祖宗家法,動不動就拿先帝說事。乾隆想南巡玩玩,張廷玉勸諫,乾隆想修園子,張廷玉哭窮。
對于一個想做十全老人的盛世君主來說,身邊站著這么一個嘮嘮叨叨的道德標桿,實在倒胃口。
第二,朋黨之爭, 朝堂上分成了滿黨(鄂爾泰)和漢黨(張廷玉)。雖然張廷玉本人小心謹慎,自稱“萬言萬當,不如一默”,但他門生故吏遍天下。乾隆最恨的就是大臣結黨。
到了乾隆中期,鄂爾泰死了,平衡打破了,張廷玉成了朝堂上唯一的超級大佬。這時候,乾隆看他越來越不順眼,開始有意扶持自己的小舅子傅恒等人,試圖邊緣化張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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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張廷玉呢?他也感覺到了寒意。這個聰明了一輩子的老頭,在人生最后關頭,走了一步臭棋。
他想變現。
一張保票引發的血案
乾隆十四年(1749年),77歲的張廷玉覺得自己大限將至,加上在朝中備受排擠,便提出想退休回家養老。
本來退休是好事,乾隆正愁趕不走他。但張廷玉心里不踏實。他怕自己走后,人走茶涼,乾隆反悔不讓他進太廟了。
于是,張廷玉做了一件讓乾隆徹底炸毛的事。
他跑去見乾隆,哭哭啼啼地說:“皇上啊,先帝答應讓我配享太廟,我怕這事兒以后有變卦。您能不能寫個憑證給我?”
引用《清史稿》的記載,張廷玉的原話大意是:“免身后有這,乞上一言為券。”(求皇上給個保證書)。
這下乾隆徹底怒了。
在皇帝看來,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政治勒索!你張廷玉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你拿我爹壓我?還是覺得我乾隆是個說話不算話的小人?
乾隆強忍著怒火,寫了首詩賜給張廷玉,詩里話里話外都在敲打他,還給了他保證。
結果第二天,張廷玉又犯了個低級錯誤。因為年老體衰,他沒親自來謝恩,而是讓兒子張若澄來代為謝恩。
這就撞槍口上了。乾隆此時正愁沒借口整他,立馬借題發揮:“我對他這么好,寫詩給他,他居然敢不親自來?這是大不敬!”
軍機大臣傅恒等人立馬跟上,擬旨嚴厲申斥。
張廷玉聽到風聲,嚇得第二天一大早就跑來宮門口請罪。這一下更壞了。
乾隆一看,更火了:“我圣旨還沒發出去,你就知道消息了?說明軍機處里有你的眼線啊!你這是在監視朕嗎?”
這簡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乾隆終于撕破了臉皮。他下令剝奪張廷玉的伯爵爵位,并對他進行了從精神到肉體的全方位打擊。
最狠的一刀來了。乾隆指著張廷玉的鼻子罵道: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里還有點大臣的體統?先帝說你‘器量純全’,我看你根本就不配!這太廟,你也別進了!”
那一刻,張廷玉的天塌了。他奮斗了一輩子,小心翼翼伺候了兩代君主,最后落得個晚節不保,連死后的香火都被掐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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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逝后的尊榮
被趕回老家的張廷玉,在恐懼和凄涼中度過了最后幾年。
乾隆二十年(1755年),張廷玉在家中病逝,享年84歲。
消息傳回北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家都在看乾隆的態度。這個被皇帝罵得狗血淋頭、剝奪了一切榮譽的老頭,最后還能進太廟嗎?
如果按照乾隆之前的脾氣,張廷玉肯定是進不去了,甚至可能還要被鞭尸(雖然清朝不流行這個)。
可乾隆沉默了許久,最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決定。
《清史稿》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上遵遺詔,仍詔配享。”
乾隆還是讓張廷玉配享太廟了。
為什么?是乾隆良心發現了嗎?是乾隆突然懷念起這位老臣的好處了嗎?
絕對不是。
乾隆之所以低頭,是因為他無法跨越那道孝道的門檻。
雍正的遺詔,是向天下人公布的。如果乾隆因為私怨,公然推翻父親的遺命,那就是不孝。在中國古代的政治邏輯里,皇帝的合法性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孝字之上。如果連父親臨終前的囑托都敢推翻,那還有什么規矩是不能破的?
乾隆是個極其聰明的政治家,他明白,活著的張廷玉必須打壓,因為他威脅皇權。但死掉的張廷玉必須尊奉,因為他代表先帝的權威。
他恨張廷玉,但他更愛自己的名聲,更在乎大清統治的基石。
不過,乾隆畢竟是乾隆。他雖然讓張廷玉進了太廟,但惡心了他最后一把,把張廷玉的神位,擺在了所有配享大臣的最后一名。
意思很明顯:讓你進是給你面子,但你永遠是墊底的。
老達子說
回頭看這段歷史,所謂的“張廷玉喊慢”,不過是后人對權臣力挽狂瀾的美好幻想。
真實的張廷玉,從雍正駕崩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一個死局。那道讓他榮耀萬丈的“配享太廟”密旨,既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雍正以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但他低估了權力的排他性;張廷玉以為自己有了免死金牌,但他低估了帝王的猜忌心;乾隆以為自己戰勝了老臣,但最終還是不得不在祖宗家法面前妥協。
歷史往往就是這樣,沒有真正的贏家,我們看到的,不過是一群被困在制度牢籠里的人,在權力的漩渦中掙扎求存。
最后,送給大家一句話:
在皇權的棋盤上,先帝的恩賜往往是新君的芒刺;你以為那是保命的丹書鐵券,其實那是貼在背上的隱形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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