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26日一大早,在蘇北鹽阜區(qū)陳集西北面的荒野地里,發(fā)生了一件叫人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事兒。
六七個日本兵,面對著新四軍黑洞洞的槍口,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舉過了頭頂。
得知道,這幫家伙可不是一般的雜牌軍,那是日軍第三十五師團的硬茬子,以前就算打到剩最后一口氣,也沒幾個肯繳槍的。
看到這情形,當(dāng)時身兼新四軍第3師副師長和第8旅旅長的張愛萍,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下,眼前一亮。
他一把拽住身邊的地委副書記劉彬,嗓門都提八度:“你們看,快瞧瞧那邊!”
劉彬愣了一下,沒回過神來:“瞧啥呀?”
張愛萍手指頭直戳著那幫跪在地上的鬼子:“鬼子撐不住了!
咱們中國人把那套所謂的武士道精神,給徹底砸碎了!”
這一跪,可不光是一場仗打贏了那么簡單。
為了逼著這幫不可一世的侵略者低下頭,張愛萍領(lǐng)著鹽阜區(qū)的軍民,在之前的幾個月里,那是出了不少“奇招”、“怪招”。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還得把日歷翻回1942年年底。
那時候,擺在張愛萍案頭的情報那是相當(dāng)嚇人:日偽軍湊了足足兩萬多人,正磨刀霍霍,打算把鹽阜地區(qū)給徹底“推平”。
張愛萍面對的,是個讓人頭大的地理死局。
鹽阜這地方,東邊是大海,西邊是漣水,水網(wǎng)是不少,可它是個典型的大平板。
這兒沒太行山那種崇山峻嶺讓你躲,也不像大別山那樣有回旋的余地。
在大平原上跟兩萬裝備精良的敵人硬碰硬?
那純粹是拿雞蛋碰石頭。
照著老規(guī)矩,主力部隊這時候就該跳出包圍圈,去外線找機會。
可張愛萍心里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主力要是都在這時候撤了,老百姓咋辦?
這塊根據(jù)地還保不保?
他咬咬牙,拍板了第一個關(guān)鍵決策:既然沒山,咱們就自己造個“山地”出來。
老天爺不給鹽阜區(qū)留大山,那就靠這雙手挖。
動員大會上,他甩出了一個聽著近乎瘋狂的標(biāo)準(zhǔn):“有路皆溝,無村不通”。
所有的路,都得往下挖,變成深溝。
這溝得挖多深?
尺子就一把:一個大活人在溝底撒丫子跑,地面上的人看不見頭頂;實在來不及,貓著腰跑也不能露出一丁點脊梁骨。
這哪是修路,分明是在平原底下重新織了一張交通網(wǎng)。
老百姓跑反、躲災(zāi)走下面;部隊和民兵打仗,這就是現(xiàn)成的戰(zhàn)壕和掩體。
地下的弄完了,地面上的也沒閑著。
凡是圍墻,統(tǒng)統(tǒng)扒掉;凡是炮樓,全部推倒。
這就是升級版的“堅壁清野”——讓敵人進了村連個擋子彈的墻角都找不到,想修據(jù)點?
連塊整磚頭都沒有。
扒下來的爛磚碎石也沒扔,張愛萍讓人全填進了圍河里,修成“暗壩”。
這種壩藏在水皮底下,自己人踩著,水剛沒過腳脖子,可敵人的汽艇只要敢開進來,立馬就得擱淺。
后頭鬼子大掃蕩剛開始那天,兩艘炮艇順著射陽河氣勢洶洶地沖過來,結(jié)果頭一艘“咣當(dāng)”一聲撞在暗壩上趴了窩,后頭那艘剎不住車,直接追尾撞了上去。
折騰到大半夜,才被拖船灰溜溜地拖走。
打那以后,射陽河上再也沒聽見過去鬼子的汽笛聲。
這就叫“反客為主”——在我的地盤上,路怎么走,水怎么流,那是我們說了算。
地形弄妥了,張愛萍碰上的第二個大麻煩,是動靜。
鹽阜區(qū)村子密,幾乎家家戶戶都養(yǎng)狗。
大半夜行軍,只要一個村的狗叫喚起來,周圍幾個村子的狗肯定跟著起哄,部隊在哪兒立馬就露餡了。
對于靠夜戰(zhàn)、偷襲起家的新四軍來說,這可是要命的事兒。
咋整?
張愛萍下了一道聽著挺“不近人情”的死命令:全區(qū)打狗。
命令一下去,那是捅了馬蜂窩。
在鄉(xiāng)下,狗是看家護院的命根子。
老百姓心里那是真的一百個不愿意。
這時候就顯出張愛萍作為指揮官的“柔勁兒”了。
他沒讓人硬來,而是讓干部挨家挨戶去磨嘴皮子,把厲害關(guān)系掰開了揉碎了講。
鄉(xiāng)親們聽明白了:這是拿狗命換人命啊。
最后大家商量出個折中辦法:不殺絕,每個村留下一公二母做種,但是有言在先,部隊晚上過的時候,這幾條狗要是敢叫一聲,那可不行。
這事兒落實得咋樣?
1943年3月25日傍晚,張愛萍帶著隊伍去拔陳集據(j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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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日軍的一個中心窩點,里頭蹲著崖暢野中隊的80多個鬼子。
大軍過路,沿途百姓夾道送行,可幾千人的隊伍穿過那么多村莊,愣是沒聽見一聲狗叫。
快摸到陳集的時候,張愛萍瞧見了一幕讓他眼眶發(fā)熱的景象:
一戶人家門口,有個老太太懷里死死摟著一條大黃狗,一只枯瘦的手不停地摩挲狗頭安撫它,旁邊倆六七歲的娃娃,伸著小手拼命托著狗下巴。
那狗也不知是通人性,還是被這肅殺的氣氛給嚇住了,一聲沒吭。
張愛萍走過去輕聲問:“大娘,您這是干啥呢?”
老太太回了一句大實話:“不是早就說好了不許狗叫嘛,怕壞了咱們大軍的事兒!”
正是靠著這種鐵一樣的紀(jì)律和軍民之間那份默契,新四軍的主力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陳集據(jù)點的鼻子底下。
這會兒就到了第三個要命的坎兒:陳集這仗怎么打?
陳集的鬼子是塊硬骨頭。
輕重機槍、迫擊炮都有,工事修得跟鐵桶似的。
張愛萍沒急著喊打喊殺,先玩了一手漂亮的“諜戰(zhàn)”。
早在反掃蕩開始前,他就布好了一個局:埋釘子。
他讓當(dāng)?shù)卣伊藥讉€靠得住的士紳,在敵人來的時候假裝“投降”,甚至派民兵混進了據(jù)點里頭。
當(dāng)時有士紳嚇得腿肚子轉(zhuǎn)筋:“主動迎鬼子,那不成漢奸了嗎?
以后要把我算總賬咋辦?”
張愛萍當(dāng)場給立字據(jù),這是組織給的任務(wù),怕啥。
靠著這些內(nèi)線,陳集據(jù)點里兵力咋排的、哨兵在哪兒站、啥時候換崗,張愛萍摸得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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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打前,張愛萍親自趴在土坡后面瞅。
情報那是真準(zhǔn):圍河北橋頭上,真有個鬼子哨兵在按點轉(zhuǎn)圈圈。
“上!”
張愛萍手一揮,尖刀班像離弦的箭一樣撲上去,那鬼子哨兵身子還沒轉(zhuǎn)過來,刺刀就已經(jīng)扎進了后心窩。
大部隊趁勢沖進營房,好多鬼子還在做夢呢就見了閻王。
可是,剩下那幾十個鬼子退到了一個半截碉堡里,仗著火力猛,死活不出來。
這時候,仗打僵了。
進攻部隊被擋在一道矮墻后頭,墻上雖說挖了槍眼,可敵人的子彈像潑水一樣,甚至穿過槍眼打傷了二營營長的大腿。
張愛萍自己也差點讓流彈給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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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攻?
肯定能拿下來,但得填進去不少人命。
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張愛萍做出了戰(zhàn)場上最考驗定力的決定:撤圍,放生。
但這筆賬,他是有后手的。
他命令已經(jīng)把敵人圍得鐵桶似的部隊,故意在西邊露個口子,還得大張旗鼓地讓敵人看見咱們在“往后撤”。
兵法上這叫“圍三缺一”,但張愛萍這哪是缺一,分明是張開了一個大口袋。
他心里明鏡似的:剩下的鬼子已經(jīng)是驚弓之鳥,只要看見有條活路,絕對不敢死守,肯定撒丫子跑。
只要他們離了那個烏龜殼,到了大平原上,那就是新四軍的活靶子。
果不其然,看見新四軍“撤退”,剩下的40多個鬼子瘋了似的沖出碉堡,順著留好的口子往西北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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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那是生路,其實那是通向鬼門關(guān)的路。
早就埋伏在西北方向的伏兵,等的就是這一哆嗦。
在曠野里被截住的日軍,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在絕望面前,平日里吹噓的武士道精神成了最大的笑話。
陳集這一仗,把日軍一個中隊吃得干干凈凈,不光繳了一堆武器,更重要的是打出了威風(fēng)。
第二天,阜寧城的鬼子大隊來收尸,被新四軍兩炮就給嚇得把尸體一燒,屁滾尿流地跑了。
而這,不過是整整63天反掃蕩大戲里的一個小插曲。
在這場戰(zhàn)役里,張愛萍的打法那是活得不能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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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來了,我不硬頂,分小股部隊去騷擾;敵人住下了,我就“半夜挖洞偷東西”——晚上去扔手榴彈、打冷槍,讓敵人睡不好覺;敵人主力一撤,我就回頭端他的老窩。
甚至連敵人的“盟友”偽軍,都被打服氣了。
偽軍私底下都在嘀咕:“說是鬼子掃蕩新四軍,我看是新四軍掃蕩我們!”
到了后頭,張愛萍打得更主動。
二十二團在單家港跟日軍硬剛,二十四團拿下八灘,二十一團把高作據(jù)點圍了17天,逼得敵人舉了白旗。
63天折騰下來,日偽軍兩萬人的瘋狂掃蕩,最后輸了個精光。
鹽阜根據(jù)地不但沒丟,地盤反而還變大了。
回頭再看這場仗,沒什么神話色彩。
靠的就是把路挖成溝的那股笨勁兒,靠的是老百姓捂住狗嘴的那份心,靠的是指揮官在僵局時刻敢給敵人“留條活路”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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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光是打仗打贏了,更是人心齊了。
就像張愛萍說的那樣,那一跪,跪掉的是侵略者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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