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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除夕夜,我照例沒有看春晚,據(jù)說歌舞很熱鬧,機器人滿臺跑,燈光炫得人眼暈,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趙本山離開這個舞臺,已經(jīng)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夠一個孩子從出生到初中畢業(yè),可有些東西,像是被焊死在記憶里了,那時候的除夕夜,全家人吃完餃子,碗筷還沒收完,我媽就開始念叨:“快,本山快出來了。”然后一屋子人齊齊整整地坐在電視機前,等著那張熟悉的臉。他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中山裝,帽子歪戴著,一開口就是那股子熱乎乎的東北味兒。
他演的老頭,蔫壞中帶著憨厚;他演的大忽悠,狡黠里透著心酸,不管什么角色,你都覺得這個人你認識,樓下遛彎的王大爺、菜市場砍價的李大叔,都長這樣。
那時候的笑,是真的笑,不用思考,不用解讀,不用在笑完之后被強行教育“你該明白點什么”,一句“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全家能笑半宿。趙本山有句話說得特別透:“春晚就是讓觀眾快樂,教育有用,要監(jiān)獄干嘛?”這話糙,理不糙。365天,我們上班被教育,開會受教育,刷個短視頻都能被灌輸點人生哲理,到了大年三十,一家人好不容易坐下來,就想痛痛快快笑一場,可就是這么點念想,如今也成了奢望。
可能會有人說我矯情,沒了趙本山,春晚不還是春晚嗎?可你仔細看看現(xiàn)在的小品,就明白了,據(jù)說開頭一定是幾個網(wǎng)絡熱梗硬湊,中間制造一場莫名其妙的誤會,結尾必須“上價值”,要么煽情落淚,要么拔高升華,好像不把觀眾整出點眼淚,這節(jié)目就白演了。
舞臺越來越華麗,科技感越來越強,機器人、AR、8K鏡頭全往上招呼,可那些家長里短的煙火氣呢?那些針砭時弊的犀利勁兒呢?都沒了。據(jù)說今年的語言類節(jié)目,連沈騰馬麗都退到了預錄的微電影里,剩下那幾個小品,滿屏的尬演和硬煽情。估計看的時人,腳趾頭都能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趙本山離開的原因,這些年也傳得七七八八,身體吃不消是真,2009年演完《不差錢》后臺吸氧的畫面,現(xiàn)在看都讓人心疼。可更扎心的,是創(chuàng)作理念的沖突。2012年,他帶著兩個本子上春晚,全被斃了,理由是“缺乏教育意義”。從那年以后,春晚語言類節(jié)目就換了一套玩法:小品必須有思想高度,必須傳遞正能量,必須“有意義”。
可問題是,有意義和有意思,非得二選一嗎?趙本山的小品哪個沒意義?《賣拐》諷刺盲從,《昨天今天明天》記錄時代變遷,《不差錢》照見草根夢想,只不過人家的道理,是裹在“土坷垃味兒”的幽默里遞過來的,不是掄著錘子往你腦門上砸。
2014年,馮小剛導春晚,請趙本山回來當語言總監(jiān),那一年的《扶不扶》,沈騰馬麗演的,到現(xiàn)在還被奉為經(jīng)典。那句“人倒了還能扶,人心倒了就扶不起來了”,是多少年沒再聽過的好包袱,可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參與春晚,從那以后,這個舞臺就徹底跟他沒關系了。
這些年,每到除夕,網(wǎng)上就會翻出他那些老作品,《昨天今天明天》《賣拐》《不差錢》,播放量比新節(jié)目高出好幾倍。年輕人一邊刷一邊發(fā)彈幕:“這才是小品。”“原來春晚能這么好笑。”看著這些,我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我們懷念的,真不只是趙本山這個人,而是那種感覺,一家人圍坐,笑著跨年,沒有人想著要教育誰,沒有人忙著塞廣告,笑聲是純粹的,年味是熱的。
如今,春晚還在辦,廣告越來越多,機器人越來越多,宏大的場面越來越多,可少了那張歪戴帽子的臉,少了那股子土腥味兒,總覺得,這年過得,差了那么點兒意思。
我不看春晚好多年了,不是不想看,是找不到看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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