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些年春晚收官,趙本山總被人們念念不忘。
早期有人認為他的東北方言“粗俗”,小品“格調不高”。
盡管如此,那些年趙本山出場時,鞭炮聲會自動停歇,孩子不吵鬧,老人不打盹,全家人屏息等待那一聲“忽悠”。
前兩天寫了一篇關于春晚的文章,不止一個人留言說,自從缺了趙本山,再也不看春晚。
大眾對“趙本山式幽默”的懷念,從未消失。他從央視春晚退隱已有十余年,2026年春晚推介片中有關他的鏡頭一閃而過,評論區仍被“求回歸”刷屏。
B站相關二創視頻播放量超百億,亦證明其文化生命力仍在持續。
這種懷念,不是對一個明星的盲目追捧,而是對一種生活態度的集體追憶。
趙本山的表演風格,從不追求“完美人設”,從不試圖改變觀眾,而是接納他們的疲憊、焦慮、無奈甚至荒誕,用笑聲為生活松綁。
這曾是萬家團圓時,唯一能跨越城鄉、代際、教育背景的集體歡笑。
這些角色之所以能穿透屏幕,是因為他們剝離了社會賦予的“標準答案”,呈現出一種未經雕琢的生命力。
人們懷念的,不是舞臺上一股“大碴子味兒”、肢體語言笨拙感的那個“本山大叔”,而是他身上折射出的、在現代社會中消逝的“不端著”的生活態度——
一種無需刻意表演、無需精心修飾,卻能讓心靈獲得真實安放的生活哲學。
他呈現的“不端著”的真實:農民的土氣、小人物的狡黠、語言的粗糲、情緒的直接——這些在今天被視作“不體面”的特質,恰恰是被系統性壓抑的“人性本真”。
中文語境中,“端著”是對“裝”的經典隱喻,指刻意維持高姿態、假身份、假情緒,如“端著架子”“端著文化”“端著幸福”。
當下社會,充斥著各種“端著”的姿態:社交媒體上的完美人設、職場中的虛偽逢迎、消費主義下的符號炫耀等等。
公共治理層面,“正確性”取代“真實性”?,個體為避免爭議,選擇使用標準化、無風險的表達模板。
社會層面?,社會資源分配的結構性失衡,個體被迫以高強度表演換取微薄生存空間,生存成本擠占了情感空間。
文化層面,社交媒體驅動的“表演性生存”成為普遍選擇,用濾鏡修飾生活,用臺詞包裝情緒,用身份換取尊重,用體面掩蓋窘迫。
在此背景下,“端著”是社會規訓對個體的異化,進而成為一種生存策略——我們不再問“我是誰”,而是問“我應該成為誰”。
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我們時刻處于“表演狀態”:必須表現得“正確”,包括“上進”“堅韌”“體面”,否則可能被邊緣化。一些真實的情緒,很多時候成為不可言說的禁忌。
“端著活”的本質,是持續進行?情緒勞動?——壓抑真實感受、維持社會期待角色,其代價是普遍的心理耗竭。
當社會普遍“端著”,不是人變軟了,而是系統太硬了?;不是個體不夠堅強,而是系統拒絕真實。
“端著活”的根源,不在個體的懦弱或虛榮,而在一個?以效率、控制、表演為邏輯的系統?中,真實被系統性地懲罰,而表演被制度性地獎勵。
當真實等于風險?、表演等于安全、沉默等于生存?,個體的“不端著”便成為一種需要勇氣的逆反。
趙本山的小品之所以被懷念,是因為他演繹的農民說人話、做人事、露真性——而今天,“說人話”可能被解讀為某種“不正確”。
趙本山的喜劇,恰恰以“不裝”為武器,戳中了這種普遍姿態的痛點。他的角色從不追求光鮮亮麗,而是擁抱缺陷與不完美。
這種“不完美”恰恰是大眾情感的投射:我們厭倦了社交媒體上的“精致生活”、職場中的“情緒管理”、家庭關系里的“角色扮演”。
懷念趙本山的“不端著”,不是要回到過去,而是要在現代生活的壓力下,重新找回那種“不刻意、不偽裝”的生命狀態。
這種狀態,不是對規則的反抗,而是對生活本質的回歸。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或許無法完全擺脫“端著”的生存策略,但至少可以從趙本山那里,在生活的縫隙中,為自己保留“不端著”的精神空間。
“不端著”是?拒絕表演式生存?和集體性精神內耗,是允許笑得不體面、哭得不矯情、活得不擰巴。
當春晚從“年夜飯”變成“科技發布會”,當小品從“講人話”變成“念稿子”,觀眾才猛然意識到——趙本山不是“過氣了”,而是?我們失去了保持本真的能力。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