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臘月初八,兒子結婚了,結婚那天,來了好多親戚朋友 ,場面非常熱鬧。看到唯一的兒子娶了媳婦,我這個當母親的心里百感交集,盡管我悄悄對自己說兒子大喜日子,別掉眼淚,但是眼淚依然像決堤的小河,再也無控制。
舉行完結婚儀式,大家就開始落座吃酒席,我這桌站站、那桌坐坐,感謝大家來捧場,伺候大家吃完喜宴,我站在飯店的大門口送別親戚朋友的時候,我的大姑姐悄悄把我拽到了一邊,說了一番話,我愣住了,緊接著我眼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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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張永霞,今年52歲。
初中畢業之后我沒有考上中專,也沒有考上高中,就回村干活了。
我的母親心靈手巧,在我們村里是有名的裁縫,要是誰家遇到兒娶女嫁的,需要做新衣服,都會抱著布料來找母親,母親會帶上老花鏡給人家裁剪。
耳濡目染,我也跟著母親學習了一些裁剪手藝。
當時,我們家沒有電視,但是有一臺收音機,不干農活的時候,我就喜歡搬個板凳坐在收音機前,聽里面的故事。
有一次我聽到收音機里說一個農村婦女開了一個縫紉店發家致富了,這條消息在我的心里引起了巨大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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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九十年代初,我們家里吃飽穿暖是沒問題了,但是手里并不寬裕,我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他們都在讀書,每到交學費的時候,母親就愁得長吁短嘆,只好把家里的糧食用獨輪車推著,去集市上賣掉交學費。
作為家里的大姐,我非常想通過自己的勞動掙錢,幫父母減輕家里的負擔,和他們一起供弟弟妹妹讀書。
當我聽到開縫紉店能發家致富的時候,我的心里一下子活絡了。我和父母商量了一下,借了80塊錢,我拿著去了縣城。
我去了一家有名的老牌縫紉店店,跟著一個師傅學習裁剪和縫紉。
兩年后,我在鎮上租了一個門頭,開起了縫紉店。
剛開始的時候,店里的生意比較清淡,只有我們村里的鄰居找我做衣服。
后來慢慢的時間久了,大家都知道我的手藝比較精細,做出的衣服合身而又漂亮,生意就慢慢的紅火了。
剛開始主要是來料加工,后來我去市里的批發市場買回各種布料,讓大家來定做衣服,這樣掙錢就多一點了。
那時候最好的布料就是毛料和呢子,我就盼著有人來定做這樣的衣服,我可以多掙點。
我的縫紉店緊挨著我們鄉鎮上的一家銀行,銀行里的那幾個職工經常來我們店里做褲子。
那時候銀行里的工作服是西裝,不管男職工女職工,每人一套西裝,可是褲子穿久了,膝蓋處就磨得發亮,影響美觀,他們就來我店里重新定制一條同顏色的毛料褲子。
一來二去,我和銀行里的這幾個職工都非常熟悉了,其中一個姓李的小伙子,他每次來做褲子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地和我多說幾句話。
那次我去市里進貨,從客車上搬下來一大捆布匹,我根本搬不到店里去。
這時,小李正好下了班,他二話不說,馬上扛起這大捆布匹,幫我搬到了店里。
熟悉了之后,我才知道他家境比我們好多了。
當時小李雖然是銀行的臨時工,但是他父親是銀行退休的老領導,他兩個姐姐都在市里的銀行工作,他家就住在鎮上,條件不錯。
我們慢慢的走在了一起,我曾經多次問他,我就是個普通的農村姑娘,他到底看中了我什么?他憨厚地笑著說:“你人長得漂亮,再就是你為人熱情善良,這些都吸引了我。”
我們結婚后就住在銀行后邊的家屬院里,兒子上幼兒園之前,我把縫紉店關了。
那幾年生意不好做,大家都喜歡買成品的衣服穿,縫紉店很少有人光顧了。
把兒子送到幼兒園之后,我又開了一個服裝店,從市里進男女服飾在鎮上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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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的掙了一些錢,我和丈夫商量著,以后我們去縣城買套小房子,讓兒子去縣城上學,接受更好的教育。
可是天有不測風云,正當我們在憧憬以后的生活時,一場災難悄悄的降臨到了我們家。
那年秋天,我們在銀行辦公室后邊的那片空地上開墾出了一片菜園,種了一些白菜,丈夫心靈手巧,他把每棵白菜都用尼龍繩捆扎住了,這樣讓白菜長得結實一些。
那天他正在那里白菜地里干活的時候,突然一陣劇烈的腹痛襲來,他痛苦地蜷縮在了地里。
我嚇壞了,趕緊打了120,把他送到了醫院,這時我才知道丈夫一直大便帶血,但是他沒有吭聲。
我以為丈夫就是普通的腹痛,沒想到丈夫竟然得了胃癌,還是晚期,聽到這個結果,我只覺得眼前發黑,差點沒有站住。
我馬上把丈夫得了胃癌的消息告訴了兩個大姑姐,她們也都很著急。
大姐趕緊聯系了一個省城醫院的同學,把丈夫轉去省城醫院做的手術,我們家的積蓄根本不夠治病的,多虧大姐送來了20000塊錢,公公給了30000,我們才沒有借債。
但是再好的醫療條件也抗爭不過病魔,不到兩個月,丈夫就去世了。
沒了丈夫,我和兒子就像風雨中的兩株莊稼,葉子吹得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我們悲傷極了。
大姐說:“永霞,咱們想開吧,福是人享的,罪是人受的,可是再難的日子也會慢慢過去的。”
“我弟弟沒了,有什么困難你就說聲,我們會一起幫你。我侄子大了你不用愁,以后上大學和成家立業,我們都會幫忙的。”
我點點頭說:“大姐,你放心,再難我也會把孩子好好養大的。我們要對得起你們老李家,我得對得住孩子爸爸。”
我擦干眼淚,努力讓自己變得堅強起來,我依然在鎮上開著服裝店。
雖然丈夫生前在銀行干臨時工時工資也不高,但是那畢竟是一份長流水的收入,而我的服裝店的生意時好時壞,有時好幾天不開張,我都急得嘴上起了水泡,就盼著有人來,即使不買衣服,能給我長點人氣也好啊。
兒子考上高中以后,我就把服裝店關門了,我去縣城租了一套小房子接送兒子上學。
兒子很爭氣,高考的時候以高出分數線60多分的成績考上了省城的一本院校。
兒子讀大學的時候,公公在老家里為我們辦了升學宴。
大姑姐、二姑姐都回來了,那幾個遠房親戚也都來了。
吃飯的時候公公顫巍巍地站起來,他舉起了酒杯,對我說:“永霞,我們全家都感謝你,我兒子走了,可是你把這個家撐起來了,現在你把我孫子培養得這么好,孩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我們臉上也有光,這一杯酒,我得先敬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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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這是我應該做的。”說完這些話,我忽然悲從中來,眼淚嘩嘩而下,我悄悄別過頭去擦干了眼淚,把這杯酒一飲而盡。
公公安慰我說:“孩子別哭,自從兒子走了呀,我的眼淚早就哭干了。當年老伴兒離開我的時候,我也沒有這么難過。”
“我孫子上大學的費用,你不用愁。我有退休金,以后我每月會給孩子寄生活費,孩子的學費我也管著。”
我謝過了老人,這時大姑姐和二姑姐都安慰我說,我一個人生活好好注意身體,她們也會幫兒子交學費的。
婆家人的關心就像一股溫暖的風吹進我的心里,我覺得生活有了奔頭。
兒子上了大學以后,我找了兩份工作,白天我在一家服裝廠打工,晚上去我們小區附近的一家燒烤店里,幫他們穿肉串。
我想趕緊掙錢,兒子大學畢業以后就面臨買房子了,在縣城一套房子都得一百萬左右,我們幾乎沒有積蓄。
一晃四年過去了,兒子大學畢業以后回到了縣城,兩個姑姑都建議孩子考事業編。
大姐花了好幾萬塊錢給兒子在市里報了考公班,讓兒子在那里封閉學習,兒子沒有辜負家人的期望,一年后,兒子順利上岸,考中了我們這里一個鄉鎮的事業編,去了一個離縣城30里遠的鄉鎮工作。
兒子在鄉鎮的工作比較忙,我告訴他,年輕人在單位里就得多干活,還得眼里有活,不用等著別人指使,你就得去主動做。
兒子很懂事,經常主動申請加班。
兒子參加工作以后,我拿出所有的積蓄給兒子買了一輛七萬來塊錢的車,讓兒子開著上下班。
兒子上班不久,有一個女同事看中了他。我非常高興,我很快就能當上婆婆了,當奶奶也不遠了,我這輩子的心愿就是兒子成家立業,兒子已經有了工作,我就盼著他成家了。
正當我為兒子的婚房發愁的時候,那天公公來了。
那天正好是周末,兒子在家休息,兒子說:“爺爺,你自己坐著車來縣城多累呀,你怎么不給我打電話?我回老家接你呀。”
公公說:“孫子呀,你工作忙,我可不能打擾你,我今天來呀,是有一件大事。”
“我把鎮上的房子賣了,咱的院子比較大,價錢還不錯,賣了42萬塊錢,買主打算在咱們的房子里做生意,所以出的價錢高一些。”
“這些年我還攢了15萬塊錢,今天我把錢都帶來了,孫子呀,你拿著去買房子吧,這是爺爺的心意,你能買上房子,我也就放心了。”
我們一聽都愣住了,我們誰都沒想到,公公竟然不聲不響地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公公的房子是一座二層院子,在鎮上的中心,附近逢集,位置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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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想到公公竟然舍得賣掉,我當時就說:“爸,你把房子賣了,你住到哪里呀?”
公公說:“永霞,你不用擔心,我這把年紀了,我到哪里去住還不行啊,村里咱還有兩間土房子,以后回村住就行了。”
這時兒子悄悄哭了,他哽咽著說:“爺爺,你把房子賣了,這怎么能行啊?再說這房子我兩個姑姑都有份,你問過她們了嗎?”
公公說:“孫子呀,你太懂事、太善良了,你放心,我賣房子之前和你兩個姑姑都說了,她們都完全同意,她們說你爸沒了,我就得好好幫你。”
很快,我們給兒子買上了婚房,把婚禮定在了2023年臘月初八。
結婚那天來了好多客人,由于丈夫走了,我不想一個人上臺,輪到男方父母上臺的環節,兩個大姑姐和公公還有我,家人一起上臺祝福孩子,婚禮圓圓滿滿的。
我心酸而又激動,兒子有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如今也結婚了,想想這些年一個人帶著孩子吃的苦受的累,如今孩子有了出息,也娶了媳婦,我的眼淚嘩嘩而下。
我看到公公也不住地抹眼淚。
下午兩點多鐘,吃完喜宴,親戚朋友都要走了,我就站在飯店的大門口送送他們。
當天負責幫我們記賬的是我姐姐家的兩個外甥,他們過來了,把記賬本子還給了我,我們一共收了72600塊錢的禮金。
兩個外甥很細心,翻開記賬本子,讓我一一過目,把錢數核對一下。
這時我看到了大姑姐在賬本子上記的數目是600塊錢,二姑姐竟然給了20000。
外甥說:“姨,你二姑姐真是大方啊,竟然送來了20000塊錢,厚厚的兩沓錢啊!”
另一個外甥說:“姨,這20000塊錢可是大數目呀,一般隨禮沒有隨這么多的,說明你二姑姐家境好。姨,以后你二姑姐家有人情來往的時候,你隨多少錢合適啊?給20000塊錢是回不去了,以后負擔也不小啊!”
我一聽,對呀,二姑姐送了20000塊錢,他們家有事的時候,我得回多少禮呀?
這還真是個難題,愁人啊!看來隨禮多了,也有點難為人,走一步看一步,到時候再說吧。
這時大姐過來了,她拉著我的手關心地說:“永霞,今天可把你累壞了。你忙前忙后的,也沒見你坐下吃飯。”
我趕緊說:“大姐,我再累也高興啊!我得感謝你們,都來給我幫忙,要不我一個人真忙活不過來呢,再說結婚的一些細節我也不懂,都是你們給幫忙的。”
這時大姐悄悄地把我拉到了一邊說:“永霞,你應該也看到了,我在賬本子上只記了600塊錢,以后我們家有事需要隨禮的時候,你給我600或者給我800就行,這樣你不累。”
說著,大姑姐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紅包,用紅色緞面布料做的那種紅包。
大姑姐說:“永霞,我和你姐夫商量了,我們單獨準備了5萬塊錢。這不是禮錢,這是送給你們的,不需要還禮,是我當姑姑的心意,我弟弟沒了,你把我侄子培養的這么優秀,你是我們家的大功臣,我必須得好好表示一下。”
我一聽連忙說:“大姐,你幫我們的夠多了,我可不能要這份大禮呀。”
大姑姐把紅包塞到了我手里,就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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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和兒子兒媳婦說了大姑姐竟然給了五萬塊錢的時候,兒子和兒媳婦都非常感動。
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大姑姐一下子無償給我們五萬塊錢,很不容易,這些錢都是他們口里不吃肚里挪攢出來的。
兒子買房子時我們有欠帳,我趕緊拿著大姑姐給的五萬塊錢還了一部分賬,大姑姐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兒子結婚第二天,按照我們這里的規矩,我們要回家上喜墳。
公公把鎮上的房子賣了以后,他回到了村子里,住在那兩間破房子里。
我們一起去了孩子爸爸的墓地,我流著淚告訴他兒子結婚了,也辦的很圓滿,請他放心。
我們和公公一起吃飯的時候,兒子說:“爺爺,我爸去世了,我得承擔起贍養您的責任,替我爸爸照顧您,爺爺,我和媳婦商量好了,我們已經在家里給您準備好了臥室,今天咱們一起回縣城,以后你就在我家養老。”
兒子的話讓公公老淚縱橫,他握著兒子的手一句話都說不出。
大姑姐和二姑姐都已經退休了,但是她們離得遠,她們都在家里帶孫子孫女,我們給公公養老也算是幫了她們的忙,不用她們經常來回跑。
如今公公在兒子家幸福地安度晚年,我兩個大姑姐也回來給公公送吃的用的,一大家子和和睦睦。
家和萬事興,血濃于水的親情非常寶貴,家人之間要懂得感恩,要以心換心,互幫互助,生活一定會越來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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