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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尋古
作者:袁靖
出版時間:2023年4月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新民說
甲骨文中的“馬”字是一個很典型的象形文字,畫出了馬的長臉、鬃毛、馬尾、四足,展現了一頭身軀高大的動物的形狀。金文中的“馬”字保留了馬的大眼睛、鬢毛、馬尾的形狀,相對甲骨文而言沒有太大變化。小篆的“馬”字發生了較大變化,但也保留了鬃毛和馬尾的影子,初見后來“馬”字的雛形。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對“馬”字的解釋是:“馬,怒也;武也。象馬頭、髦、尾、四足之形。”這概括了馬的外貌、性情以及“馬”字的構造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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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字的演變
馬在交通、軍事領域的重大貢獻,促使古人以馬為題材塑造了眾多流傳千古的藝術作品,其中最著名的或許是東漢時期的青銅雕塑“馬踏飛燕”,這件藝術品如今已是中國旅游業的標志。1969年,地處河西走廊的甘肅省原武威縣的農民在挖防空洞時挖到了一處名為“雷臺”的古代墓葬遺址,這座屬于東漢晚期的遺址出土了一件“馬踏飛燕”青銅藝術品。
其造型十分獨特:一匹身軀龐大的駿馬,三足騰空,右后足踏在一只疾馳的飛燕背上;馬的頭頂還有花纓微揚,馬尾打成飄結,整體呈現出噴鼻、翹尾、舉足騰空的狀態;飛燕則是雙翅展開,作驚愕回首狀。藝術家用閃電般的瞬間將一匹驍勇矯健、奮蹄疾馳的馬表現得淋漓盡致,體現了漢代奮發向上、豪邁進取的精神。“馬踏飛燕”的制作工藝十分精湛,不僅重在傳神,而且造型寫實。如果以《伯樂相馬經》中所述的良馬標準來衡量這匹馬,會發現這匹馬的幾乎每個部位都符合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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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武威雷臺遺址出土的“馬踏飛燕”銅像
青銅器在夏商周時期乃國之重器,時常作為禮器、樂器出現。但到了清代,這種顯著地位已經不再,而是淪為單純的工藝品。圓明園十二獸首銅像中的馬首就是一例,馬鬃披散在額部,雙耳直立,雙眼圓睜,嘴巴微張,顯得生氣十足。
1970年,陜西省西安市南郊的何家村發現了一處唐代窖藏,里面藏有大批金銀器,包括一件鎏金舞馬銜杯紋仿皮囊銀壺。這是一個盛酒的器皿,整體形狀模仿北方游牧民族的皮囊壺,壺腹的兩面分別錘擊出一匹形象生動、銜杯匐拜的舞馬。馬的肌肉飽滿,馬鬃、馬尾的毛發濃密,頸部有向后飄逸的絲帶,毛發與絲帶等細節都是以鏨刻技術加工。據《明皇雜錄補遺》記載,唐玄宗時宮廷專門馴養了百余匹舞馬,玄宗經常觀看甚至參與舞馬表演訓練。每到玄宗的生日,這些舞馬就在興慶宮的勤政樓下跳舞賀壽。每匹舞馬身上都掛有瓔珞珠寶等飾物。表演到高潮時,舞馬會躍上三層高的板床,壯士們把板床和舞馬一并舉起,舞馬銜著酒杯給玄宗敬酒祝壽,之后馬也喝酒醉倒。玄宗的宰相張說在《舞馬千秋萬歲樂府詞》里描繪過此等場景:“更有銜杯終宴曲,垂頭掉尾醉如泥。”不過,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的研究員葛承雍認為,馬并不會喝酒人們只是把它們訓練成酒醉臥倒的樣子,或者是馬跳舞跳累了,臥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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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十二生肖獸首銅像的馬首(左圖);陜西西安何家村發現的鎏金舞馬銜杯紋仿皮囊銀壺(右圖)
“昭陵六駿”是唐代戰馬的代表,它們是雕刻在唐太宗昭陵(位于陜西省咸陽市禮泉縣)的北司馬門內的六塊駿馬浮雕石刻,分別是唐太宗在以往征戰生涯里先后乘坐過的六匹神駿——什伐赤、青騅、特勒驃、颯露紫、拳毛?、白蹄烏。六駿中唯有颯露紫前立有一人像,據說是唐朝大將邱行恭。據《舊唐書·丘行恭傳》載,李世民在洛陽邙山與王世充交戰時,與隨從將士失聯,唯有丘行恭追隨李世民的坐騎颯露紫前胸中箭,丘行恭把自己的坐騎讓給了李世民,并為颯露紫拔箭。后來,李世民為了表彰丘行恭與颯露紫護駕有功,特命人將他與颯露紫的這一幕雕刻下來,立于自己的陵墓前。于是,在“昭陵六駿”的這幅浮雕中,我們便見到颯露紫前胸中箭,頭部垂下,依偎著人,嘴巴微張,身體后傾,臀部縮起,顯現出疼痛難忍、四肢無力的神情。而丘行恭身穿戰袍,腰間懸著佩刀、箭囊,正在低頭為颯露紫拔箭。這些石刻簡練明確的造型,嫻熟渾厚的手法,栩栩如生地突出了六駿的勇武、剛烈,以及在戰場上的不同遭遇,也展現了初唐時期寫實性極強的藝術風格。六駿中的“颯露紫”和“拳毛?”在1914年被美國人打碎裝箱盜運至美國,現藏于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1918年,美國人把其余四駿也都敲打下來,但在盜運之時被當地人發現并堅決阻止,最后行動未能得逞。后來,人們將這些破碎的四駿石雕重新拼接修復,陳列在博物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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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陵六駿”中的颯露紫(上圖)和拳毛?(下圖)
唐三彩是一種以黃、綠、白三色為主的三彩釉陶器,盛行于唐代,主要用于陪葬。在唐代以前,陶瓷器往往是單色釉或雙色釉,自唐代起,陶瓷器上開始施以多種顏色的釉彩。有學者考證,這和唐代的審美觀點發生巨大變化有關。唐代以前人們崇尚素色,唐代開始體現出開放包容的特色,許多外來文化進入中原地區,在顏色的表現上呈現出爭奇斗艷的風格,唐三彩就是唐代燦爛文化的一個縮影。唐三彩中以馬的造型最為常見。唐朝右領軍衛大將軍鮮于庭誨墓(位于陜西省西安市)中出土的三彩馬,馬頭細長,脖粗壯,胸部和腿部肌肉飽滿,四肢剛勁有力,馬的全身呈濃淡相宜的黃色,馬頭佩戴的絡頭、身上披的攀胸和靴帶及上面掛的杏葉形飾物馬鞍上的鞍袱等均為綠色,幾種色彩對比反差明顯,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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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將領鮮于庭誨墓出土的三彩馬
畫作中也有不少畫馬精品,其中以玄宗時期韓干繪制的為佳。有學者考證,唐代的大詩人王維慧眼識英雄,資助在酒館里打雜的小廝韓干辭掉工作,師從當時著名的宮廷畫家曹霸學習繪畫。后來唐玄宗看了韓干的畫,又安排他拜畫馬圣手陳閎為師。身為宮廷畫師的韓干在虛心學習、用心鉆研的同時,想到了師法自然,搬到馬廄里與馬同居。皇家馬廄里的御馬最多時超過40萬匹,經過長期的觀察和揣摩,韓干對馬的形象習性、性格特征、動作規律了如指掌,最后他筆下畫出來的馬,眼睛有棱有角,耳朵又高又挺,胸脯豐滿發達,四肢強健有力,馬尾細長,完全合乎良駒的標準。唐玄宗最喜歡的名馬“照夜白”就被韓干描繪成昂首嘶鳴、四蹄奔騰、體態矯健充滿生命動感的模樣。人們認為韓干所繪之馬雍容華貴、氣度不凡,顯示了盛唐時期特有的精神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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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畫家韓干所繪之名馬“照夜白”
《清宮獸譜》里繪的馬則表現得中規中矩,老老實實地站在那里。但是,馬的胸脯同樣豐滿發達,四肢也顯得強健有力。特別是馬的毛色,黑白相間,為以前的繪畫所不見,這種反差鮮明的顏色,與馬站立的大地、身旁的樹木及河流的淡色相比,凸顯出馬匹的中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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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獸譜》中的馬
馬因善于奔跑和負重,在中國歷史上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它們牽引的車可以用于托物運輸、日常出行,而疆場則是馬更絢爛的舞臺。商周時期的主要征戰手段是以馬驅動的車戰;戰國后期趙武靈王為對付游牧民族而進行胡服騎射改革,繼而組建騎兵部隊,讓騎兵成為重要的作戰輔助力量;直到兩晉時期,得益于馬鞍和馬鐙等重要馬具的發展和完善,以馬為基礎的重裝騎兵最終成為戰爭舞臺上的主角。在秦漢之后的歷代王朝中,馬都是國防力量的重中之重,統治者對養馬業十分重視。總而言之,家馬的馴化和豢養,不僅讓古人獲得了富含蛋白的肉、奶等食物,更提高了運輸和戰斗能力,極大地促進了人群的遷徙、民族的融合、文化的傳播以及社會的進步。基于馬對歷史的重要貢獻,無怪乎宋代王應麟在中國傳統的啟蒙教材《三字經》中將馬排在六畜之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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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尋古
作者:袁靖
出版時間:2023年4月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新民說
作者簡介:
袁靖,考古學家,考古界金鼎獎獲得者,從事考古工作三十余年,主要研究方向為動物考古、環境考古和科技考古。現任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復旦大學科技考古研究院院長,復旦大學特聘教授、博士生導師,曾任英國杜倫大學考古系名譽教授。主持過多項科技考古課題,著有《中國動物考古學》《科技考古文集》《中國科技考古導論》等,發表了數百篇論文,并多次獲得國家級和省部級獎項。
內容簡介:
曾獲2023年度“中國好書”、第十九屆文津圖書獎。
十二生肖是中華文明傳承數千年的經典體現。這十二種生肖動物中,除了龍是虛構的,其余均在考古遺址中有所發現。
本書從動物考古學家的視角,分析各大遺址出土的動物骨骼以及各種反映動物形象的青銅器、陶器、畫像磚石、繪畫,再結合相關的文字記載,還原了生肖動物的起源、馴化,以及它們在華夏民族生產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仔細講述了華夏民族與動物自新石器時代起,同行至今發生的種種有趣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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