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聽做文史工作的朋友嘮,他們下鄉(xiāng)挖老故事,總能挖出比影視劇還帶勁的真人真事。有次兩個同志去江蘇利港鎮(zhèn)龍河村,剛到村口老槐樹下,就撞見個曬太陽的老爺子,幾句話就勾出個藏了幾十這事的主角是村里的馬清洪,1949年開春那會,他才二十三,敦敦實實一個漢子,平時種幾畝地,閑了撐船跑碼頭討生活。那會沿江村子都要攤派住兵,馬清洪家就住了三個,大多是抓壯丁抓來的,對人還挺和氣,其中一個叫老崔的山東兵,最愛喝兩口小酒。馬清洪本來就是湊合著過,直到一天夜里,有人悄咪咪敲了他家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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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猛料。這事說出來你都想不到,普通種地村民,敢跟駐家的國民黨兵拜把子,轉(zhuǎn)頭就偷了人滿滿一袋子彈。敲門的是沾著遠(yuǎn)親的武工隊員江順大,進(jìn)來就吹了灶房的燈,壓著嗓子說大軍馬上要過江,這邊缺彈藥,問他能不能想想法子。馬清洪啥多余話都沒說,就點了個頭。江順大走后,他連著好幾個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根本閉不上眼。
他早摸清楚底細(xì),村東頭那間大屋堆的彈藥箱比人還高,想拿彈藥,就得讓那幫兵徹底不防著他。沒多久他就想好了路子,買了兩斤燒酒,讓媳婦煮了幾個咸鴨蛋,天天湊到三個兵跟前喝酒拉呱。幾頓酒下去,老崔拍著他肩膀說夠意思,要認(rèn)他當(dāng)兄弟,馬清洪順勢就提了拜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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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把子那幾個兵對他徹底沒了戒心,站崗累了還拉他進(jìn)去歇腳喝水,馬清洪進(jìn)去就默默記好了位置,沒上鎖的子彈箱,就在后屋左邊第三排。四月初三那天陰沉沉的,看著就要下雨,馬清洪大清早就去集上買了雞,打了五斤燒酒。
媳婦燉雞的時候,他蹲在灶邊一根一根添柴火,媳婦問他咋買這么多酒肉,他只說有用,沒多解釋。快到晌午,他提著一籃子酒菜往村東頭彈藥存放點走,站崗的是個新來的兵,不認(rèn)識他,一聽說是找老崔,直接就放行了。
屋里老崔正帶著另外兩個兵打牌,見他送酒菜來,樂得牌都不打了,幾個人圍著桌子開喝。馬清洪自己喝得慢悠悠,不停給三個人倒酒勸酒,沒多長時間,三個兵全喝趴下了。老崔靠在墻上呼嚕打得震天響,酒量最小的那個直接鉆到桌子底下,抱著板凳腿不撒手。
馬清洪又等了一袋煙的功夫,確認(rèn)三個都睡死過去了,才輕手輕腳站起來往后屋走。后屋的門本來就虛掩著,一推開門就是鐵銹混著槍油的味道,子彈箱碼得整整齊齊。他找到早就記好位置的那個箱子,一打開,黃澄澄的子彈一排一排,碼得跟田地里的谷粒似的。
他掏出早就讓媳婦縫好的厚麻袋,一把一把往里面裝子彈,子彈碰子彈出點細(xì)碎的金屬響,他都得停下來聽半天,生怕把人吵醒。裝了大半袋,他估摸著夠沉了,扎緊袋口扛上肩,當(dāng)時腿都軟了,扶著墻穩(wěn)了好半天,才敢往后門走。
后門出去就是窄小巷子,直通村后的竹園,天已經(jīng)暗下來了,風(fēng)里全是雨腥味,他走得飛快,還差點被路邊的石頭絆倒。好不容易到了竹園,放下麻袋的時候,手抖得都握不住邊。媳婦早就在那等著了,兩個人合力把麻袋裝進(jìn)木箱,挖開土埋好,又撒上枯竹葉遮痕跡。
弄完這一切,馬清洪才發(fā)現(xiàn),后背上的衣服全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涼得刺骨。接下來幾天,他該下地種地,該撐船跑碼頭,見了老崔該打招呼就打招呼,一點異樣都沒露。老崔還念叨那天的酒好,說找時間再聚,馬清洪嘴上應(yīng)著,心里天天懸著塊石頭,好在一直沒人發(fā)現(xiàn)丟了子彈。
第五天夜里,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月亮全被云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馬清洪扛著鋤頭悄悄摸去竹園,把埋好的木箱刨出來,確認(rèn)子彈都好好的,才扛著麻袋摸到了聯(lián)絡(luò)點。接貨的是長江工委的王明達(dá),解開袋子一看,眼睛都亮了,說這一千多發(fā)子彈,真的能頂大事。
講這事的老爺子說完,停下來手指敲著膝蓋,聽得兩個來搜集故事的文史工作人員半天回不過神。同行的小張忍不住追問后來呢,老爺子搖搖頭說,馬清洪活到八十多歲才走,那袋子彈過了江就用上了,具體用在了哪,沒人說得清。
老李抬頭望著遠(yuǎn)處的竹園,問老爺子咋知得這么清楚。老爺子笑了,說自己是馬清洪的老鄰居,當(dāng)年馬清洪喝醉了,就跟他念叨幾回這事,總說那一袋子彈,他扛了一輩子。小張又問,那他當(dāng)時怕不怕呀?
老爺子想了好一會兒,說咋能不怕呢,他說那幾天夜里,馬清洪一閉眼就是子彈碰子彈的響聲。可馬清洪也說了,再怕也得干,大軍要過江了,老百姓盼著這天呢。回去的路上,老李一直沒說話,最后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一袋子彈,一個人,一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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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春天的田野綠得發(fā)亮,不遠(yuǎn)處的長江,還像七十多年前那樣,安安靜靜地流淌著。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渡江戰(zhàn)役支前故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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