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瓦蓮金娜總愛念叨一句話:
“那時候的斯大林格勒到底是個什么樣?
說實話,我不敢想,眼淚也早干了。”
乍一聽,這像是老人家發發牢騷,可要是把日歷翻回1942年,去瞧瞧那個才16歲的小姑娘到底遭了什么罪,你就明白,“沒眼淚”根本不是什么形容詞,那是身體透支到極限后,生理機能徹底罷工了。
在那個被叫作“絞肉機”的地方,一個連槍都沒摸過的黃毛丫頭能活下來,光靠運氣哪夠?
那是她在潛意識里,逼著自己做了好幾筆冷血的“心理交易”。
咱們來翻翻這本保命的賬簿。
頭一筆交易,叫“屏蔽感官”。
1942年,瓦蓮金娜剛一腳踏進戰場,學的頭一件事根本不是包扎傷口,而是怎么面對那些“不像人”的畫面。
記得那天轟炸剛停,陣地跟被犁過一遍似的。
她瘋了樣地沖進還在冒煙的土堆里刨人,手觸到了頭發,摸到了一張臉。
謝天謝地,被埋的女兵還有氣,只是震暈了過去。
頭回救人成功,瓦蓮金娜趴在戰友身上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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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本能——那是死里逃生的宣泄。
誰知,戰場立馬給了她一記耳光。
就在那女兵邊上,還零散著別人的部件。
那甚至算不上尸體,而是被爆炸的氣浪撕扯后的碎塊,這兒掛一點,那兒掛一點。
換做普通人,瞅見這種活地獄,神經早就崩斷了。
瓦蓮金娜的身體立馬給出了最劇烈的反抗:整整三天,水米不進,喉嚨像被塞了團棉花,連口水都咽不下去。
擺在她面前的路就兩條:要么瘋掉,要么把感官的大門焊死,強迫自己把眼前這些慘狀不當“尸體”看,只當是一堆沒什么意義的“物體”。
沒轍,她選了后者。
這是她為了活命交的第一筆學費。
第二筆交易,比起剛才那個,更讓人心寒,這關乎“資源怎么分”。
在斯大林格勒那鬼地方,最缺的不是子彈,也不是干糧,而是醫生的命。
有個事兒特能說明問題。
擔架抬下來個少尉,傷得重,大家都以為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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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瓦蓮金娜細心,發現這人還有一口游絲般的氣。
按常理,這時候必須喊醫生來搏一把。
她跑去找巴甫洛夫醫生。
那會兒,巴甫洛夫正癱在地上。
兩個紅了眼的士兵拼命搖他,醫生眼皮動了一下,轉眼又像一截枯木樁子似的倒了回去,整個人死死貼著地面。
瓦蓮金娜翻出氨水,懟到他鼻孔底下熏。
這玩意兒平時能把死人嗆醒,可巴甫洛夫愣是一點動靜沒有。
是他鐵石心腸?
是他想看著人死?
都不是。
是因為巴甫洛夫已經三天三夜沒合過眼了。
這就觸碰到了戰場上一條冰冷的算術題:醫生的體力也是有數的。
如果不歇著,醫生自己得猝死;要是歇著,眼前的傷員就得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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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甫洛夫的身體替他做了主——強制斷電。
瓦蓮金娜和幾個衛生員圍著那個少尉,眼睜睜看著他咽氣,哭成了一團。
那陣子,瓦蓮金娜還會哭。
她還在用做人的道理去套戰場的規矩,她還沒搞懂,在這個地界,“盡力了”和“救活了”中間,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天塹。
緊接著,第三筆交易來了,這筆賬叫“及時止損”。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幾萬穿著單衣的德軍直接凍斃在城外。
嚴寒雖然幫著擋住了德國人,可轉頭也成了蘇軍傷員的催命符。
傷員往雪地里一躺,血水混著雪水,眨眼就凍在一塊兒。
列兵亞歷山大的一雙腿,就這么跟油布靴子凍成了連體嬰,濕透的靴子硬得像兩坨鐵疙瘩。
要想截肢保命,得先脫鞋。
可靴子根本扒不下來。
瓦蓮金娜操起軍刀去割。
那靴子硬得跟石頭似的,她一邊割一邊掉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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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亞歷山大還有氣,手還能動喚。
費了九牛二虎的勁,靴子終于剖開了。
可就在切開的那一瞬,眼前的景象成了她一輩子的噩夢:亞歷山大的腳上,皮肉早就沒了。
這就是戰場上的瞎折騰。
你累得半死(割靴子),把心都掏出來了(流淚、同情),最后結果是個零,甚至是負數。
這種打擊是毀滅性的。
要是每回救人都得把感情全搭進去,瓦蓮金娜的心早就碎成渣了。
想活下去,她得學會把心鎖起來,搞“情感隔離”。
可諷刺的是,有些時候,她又得親手打破這層隔離,去做一筆注定“賠本”的情感買賣。
那天抬下來個坦克兵。
聽說是個狠角色,開著坦克干掉不少鬼子,最后挨了反坦克炮。
他渾身纏得跟木乃伊似的,人深度昏迷,嘴里卻不住地喊:“拉麗莎!
拉麗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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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麗莎是他心上人的名字。
等他回光返照醒過來,一把攥住了瓦蓮金娜的手。
傷得太重,加上腦子不清醒,他把眼前這個渾身血污的女兵當成了他的拉麗莎。
他哆哆嗦嗦地說:“我上前線走得急,沒顧上親你。
現在,你親我一口吧…
這會兒的瓦蓮金娜,面臨個抉擇。
理智點說:告訴他認錯人了,給一針止痛劑,讓他走得安詳點。
感性點說:陪他演完這人生最后一場戲。
這回,瓦蓮金娜沒選“隔離”。
她彎下腰,在這個陌生男人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坦克兵的眼角涌出了淚,把繃帶都浸透了。
第二天上午,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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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于那個將死的士兵,這是他在地獄里抓到的最后一點暖意。
對于瓦蓮金娜,這是她在殘酷的殺人機器里,對自己“還是個人”的最后確認。
這確認的代價太大了。
每掏出一份真心,對方死的時候,就會帶走她靈魂的一塊碎片。
那個被德軍機槍掃射的滑雪營,上百個十年級的學生兵全遭了毒手。
一個14歲的孩子送到瓦蓮金娜懷里,身上十幾個彈孔。
臨閉眼前,孩子就吐了倆字:“謝謝”。
這兩個字,比子彈還沉。
日子久了,瓦蓮金娜甚至不敢去對視死者的眼睛。
傍晚槍炮聲歇了,夕陽把陣地染得通紅,晚風掀起蓋尸體的布單,那些死去的士兵瞪著大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只能背過身去。
因為心里的那點積蓄早就花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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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給了,眼淚流了,同情也沒了,賬戶里空空蕩蕩,再也接不住那些死不瞑目的目光。
除了心里的千瘡百孔,身上的傷也沒饒過她。
有次搶救傷員,迫擊炮就在邊上炸了。
一片彈片鉆進肺里,離心臟就差三厘米。
左肺也挨了一下,肚子里還留了兩塊。
即便這樣,她硬是扛過來了,熬到了勝利。
如今回頭看,16歲的瓦蓮金娜能在斯大林格勒活下來,其實就是一個不斷“剝皮”的過程。
剝掉對血腥的害怕,剝掉對完美救援的執念,最后連流淚和悲傷的本能都剝了個干干凈凈。
她把所有的勁兒都使在“活下去”和“救下一個”這兩件事上。
所以,當老年的她說出“我也沒眼淚了”的時候,那絕不是冷漠。
那是一個把一輩子的眼淚都在16歲那年流干了的老兵,對戰爭最無聲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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