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8年的那個深秋，武漢三鎮的城頭上插滿了日本人的膏藥旗。
那時候，東京大本營里的那幫人估計正做著美夢，覺得離那個最終的勝利，也就剩一步之遙了。
回看過去的一年零三個月，那是真快。
從盧溝橋的槍聲響起到長江邊，不管是北平、天津，還是上海、南京、廣州、武漢…
這些中國最得勁兒的城市、最值錢的交通動脈，差不多都換了主人。
照著西方那些軍事教科書的老規矩算，一個國家的首都讓人占了，錢袋子散了，正規軍也被打殘了，這仗還怎么打？
那時候，國外的報紙電臺都屏住了呼吸，覺得這個古老的東方大個子，怕是真要轟隆一聲倒下了。
可你要是這時候翻翻日軍前線指揮官的日記，就會發現一股子怪味兒——焦慮。
這幫人心里正發慌呢。
為啥？
因為他們覺察到個怪事：地盤占得越多，輸得反倒越快。
這事兒聽著邪乎。
但把時間拉長了看，1938年10月其實是個殘酷的分界線：這之前，鬼子是在打仗；這之后，純粹是在“填坑”。
這個坑，名號就叫“持久戰”。
說到底，就是關于“地盤”和“時間”的一筆賬。
剛開打那會兒，日本人腦子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就想求個“快”。
他們的路數很明白：仗著陸軍訓練好，飛機大炮厲害，沿著鐵路線和公路線猛穿插。
就像一把快刀子捅心臟，想在野戰里把國民黨中央軍的老底給這一鍋端了。
那個“三個月滅亡中國”的大話，現在聽著是大言不慚，但在當時鬼子看來，還真覺得自己能行。
起初，這招“閃電戰”還真有點用。
淞滬打得那是真慘，上海還是丟了；南京保衛戰也是血流成河，首都也沒守住；徐州那邊雖說有過臺兒莊的大勝，可大局還是沒扳回來。
這讓日軍產生了一種幻覺：只要再拿下一個城，中國政府就得跪。
可偏偏他們漏算了一個要命的事兒：中國太大了。
戰線一拉長到幾千公里，日軍那點看著挺精銳的兵力，就像一把鹽撒進了太平洋——瞬間沒影兒了。
他們占了點兒（城市）和線兒（鐵路），可剩下了大片大片的面兒（農村）。
那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為了管住占領區，日軍只能把本來該去打仗的野戰軍，拆散成無數個小分隊去站崗放哨。
這時候，日軍傻眼了，面臨個兩難的選擇：繼續打？
人不夠，補給線隨時被掐斷。
不打了？
那就等于承認“速勝”沒戲，只能耗著。
第二筆賬：敵后戰場的“大挪移”
就在日軍進退兩難的時候，中國這邊走了一步好棋，徹底改了歷史的道兒。
不光是國民黨在正面硬扛，更關鍵的是共產黨來了個驚天動地的操作——敵進我進。
按老理兒，首都丟了主力敗了，該往后撤去休整。
可八路軍、新四軍偏不。
正面日軍大步往前沖，他們反倒逆著流往回插，一頭扎進了鬼子剛占領的華北、華中、華南的大后方。
這買賣做得太精了：拿正面戰場的空間，換來了敵后戰場的時間和活路。
毛主席在《論持久戰》里算得門兒清：打仗最深厚的勁力，全在老百姓人堆里。
在那么大的敵后，共產黨人不跟鬼子的坦克大炮硬碰硬。
他們把打仗變成了無處不在的“治安戰”。
地道戰、地雷戰、麻雀戰、破襲戰…
這些詞兒今兒個聽著像傳說，擱當年，那是日軍睡覺都怕驚醒的噩夢。
你琢磨琢磨日軍指揮官那心情：大白天，據點看著挺結實；一到晚上，鐵路被扒軌了，電話線被剪斷了，運糧的車隊讓人給端了。
為了對付這些“心頭大患”，日軍被逼得搞出了沒人性的“掃蕩”和“三光政策”。
結果咋樣？
根據地不但沒沒，反倒在血火里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到了1940年，八路軍都有本事在華北搞百團大戰，主動去敲日軍的交通線了。
這就逼得日軍不得不把大把兵力從前線調回來，填進那個永遠填不滿的“治安戰”泥坑里。
數據擺在那，大批鬼子被死死釘在敵后，動彈不得。
于是就有了那個著名的“磨洋工”階段：從1938年武漢打完，一直到1944年豫湘桂那會兒，整整六七年，日軍在正面戰場基本沒啥大動靜。
因為他們的血，早在敵后戰場流干了。
要說在中國的泥坑里掙扎是“慢慢放血”，那1941年的那個決定，就是日本為了止血，自己抹了脖子。
到了40年代初，日本那叫一個難受：在中國戰場卡住了，家里的資源（特別是石油鋼鐵），因為常年打仗加上英美封鎖，快見底了。
擺在他們面前就兩條道：
第一條：認慫，撤軍，求西方解封。
這在政治上是自殺，那幫戰爭狂人死都不干。
第二條：玩命，南下搶東南亞的石油橡膠，但這肯定得跟英美干仗。
這賬怎么算都是死局。
可賭徒的心思是：與其等死，不如梭哈。
1941年12月7日，偷襲珍珠港。
戰術上，確實打得漂亮；但戰略上，那是蠢到家了。
這一把火，直接把那個工業實力嚇死人的美國大個子拽進了戰場。
反法西斯同盟成了，中國不再是一個人在戰斗。
咱們看看這盤棋是怎么崩的：
為了對付太平洋上的美軍，日本只能從中國戰場拆東墻補西墻，調走精銳。
本來人手就不夠，這下更是捉襟見肘。
為了讓機器轉動，日本的海上路子被美國海空軍給掐了，本土和外面的聯系越來越少。
而在中國大陸，正面戰場的死磕和敵后戰場的人民戰爭，就像兩塊大磨盤，一點點把日軍最后的指望給磨碎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
回頭瞅瞅這八年（甚至十四年），日本栽在哪兒了？
栽在只懂怎么打仗，不懂怎么謀局。
他們算得清一仗能殺多少人，卻算不清一個民族到了亡國滅種的時候能爆發出多大的勁兒。
他們看輕了“統一戰線”這四個字的分量。
當國共兩黨放下舊怨，當正規軍和游擊隊打配合，當四萬萬同胞都站起來了，日本面對的就不再是一支部隊，而是一個醒過來的民族。
這場勝利那是拿命換的：3500萬軍民傷亡，多少城市成了廢墟。
但這筆血債換來的道理也夠深：一個國家，不管槍炮多好，戰術多溜，要是想逆著天意，去征服一個骨頭硬的大民族，最后的下場只能是掉進人民戰爭的大海里淹死。
那看著擋不住的鐵蹄，終究踩不碎這片土地上那股子野火燒不盡的韌勁。
這才是1945年那個夏天的最終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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