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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傳奇Trip-Hop樂隊Massive Attack發行了單曲“Unfinished Sympathy”,其音樂錄影帶由導演Baillie Walsh執導,拍攝了主唱Shara Nelson在洛杉磯街頭邊走邊唱的畫面。弦樂構筑的高雅旋律與看似隨性、實則精心安排的街頭景象形成巧妙碰撞,這種矛盾感催生出新的表達。盡管并非導演與藝術指導Leigh Bowery的本意,但“Unfinished Sympathy”以輕巧簡潔的方式,勾勒出20世紀90年代“不破不立”的文化底色。
20世紀90年代的革新,一方面源于社會環境的客觀變化。1989年美股“黑色星期五”崩盤,隨后歐美與亞洲部分國家陷入經濟衰退,文化產業尤其是時尚行業隨之停滯。面對現實壓力,創作者不得不為20世紀80年代的浮華畫上句號。土耳其設計師Rifat Ozbek在1990春夏系列中,摒棄花哨色彩,全系采用純白,被視為20世紀90年代極簡主義風潮的起點。
Rifat Ozbek的極簡嘗試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不斷擴散。隨后,Calvin Klein、Jil Sander、Helmut Lang等設計師紛紛進入這一領域,以“少”探索新的美學語言,重新詮釋人與服裝的關系。Martin Margiela則將極簡推向新高度,1997年他執掌Hermès,以克制、理性的設計語言,讓羊絨、皮革等奢華面料脫離堆砌,通過極簡線條與日常化剪裁,使材質自身發聲。此舉重塑了人們對“奢侈”的理解,也影響了此后眾多奢侈品牌的視覺體系。
另外,蓬勃的地下文化與青年運動為革新提供了洶涌動力。20世紀90年代初的“第二次愛之盛夏”讓銳舞文化沖出地下俱樂部,風靡全球。隨后,嘻哈、英倫搖滾、垃圾搖滾等源自地下的文化形態,徹底改寫了主流流行文化格局。與此前數十年通過技術“打磨”精致化流行文化不同,20世紀90年代是以邊緣、另類的文化為僵化的主流注入鮮活生命力。
這種文化影響力迅速投射于時裝領域。垃圾搖滾標志人物Kurt Cobain不修邊幅的造型——破爛牛仔褲、舊開衫、蓬亂頭發—成為設計師的靈感寶庫。年輕的Marc Jacobs為Perry Ellis打造的1993年春夏系列,將垃圾搖滾元素精煉后搬上秀場,雖當時被批為“臭名昭著”,卻歷史性地將街頭反文化引入高級時裝殿堂。此外,包括渡邊淳彌、Alessandro Michele在內的眾多設計師,都曾延續這一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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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cci“Generation Gucci”系列
嘻哈文化的崛起同樣深刻影響了20世紀90年代時尚。自Run-DMC因"My Adidas"獲得品牌巨額合約后,時尚界開始重視這股力量。Tommy Hilfiger、Calvin Klein、Bally等品牌憑借標志性設計,受到嘻哈藝人追捧,并成為時代經典。
與此同時,技術進步也為20世紀90年代風尚增添了一抹未來主義異色。互聯網與電影技術的突破,伴隨千年蟲危機預言,激發了人們對未來的想象。《第五元素》《黑客帝國》《黑衣人》等科幻電影為時裝提供了豐富靈感。Jean-Paul Gaultier、Alexander McQueen、Hussein Chalayan、Thierry Mugler等設計師將科技感融入時裝,打造出充滿未來感的機甲造型。
二十余年后的今天,20世紀90年代風尚強勢回歸。這既是社會境遇的遙相呼應——經歷一段充滿不確定性的時期后,人們從21世紀第一個十年的繁復主義中抽身,重新追問時裝本質,亦源于對那個文化生機勃勃時代的深切向往,渴望通過著裝傳遞樂觀與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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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cci“Generation Gucci”系列
Demna在Gucci的首秀2026春夏“La Famiglia”系列中,就聚焦了20世紀90年代的極簡性感語言,以更符合當代審美的剪裁重新詮釋經典單品。而在其第二個系列“Generation Gucci”中,又復刻了20世紀90年代的秀場氛圍,將Tom Ford時期Gucci的極致性感與奢華進行現代轉譯,并融入銳舞、嘻哈等文化元素。
除了Demna,在2026春夏男裝系列的秀場上,許多設計師都紛紛從20世紀90年代多元且大膽的時裝表達中獲取靈感,將其轉化為現代男士的著裝,讓時裝重新煥發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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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20世紀90年代的核心風格,極簡主義不僅呈現為Jil Sander、Helmut Lang式的理性,也融合了強烈的性感氣質。“性感營銷”成為那個年代的廣告主流,Mark Wahlberg與Kate Moss出鏡的Calvin Klein 1992年廣告即是典范。此時,Calvin Klein既保持高雅時裝線,也大膽擁抱性感潮流。
大洋彼岸的意大利品牌們同樣踐行著極簡性感的風潮。從Roberto Cavalli到Dsquared2,從Gucci到Versace,在這些風格鮮明的時裝品牌秀場上,你總能尋找到身材姣好、赤身裸體的男模用一種極其直白的方式展現著荷爾蒙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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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c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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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s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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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tach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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études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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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int Laur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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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rrè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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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L
2026春夏男裝系列中,20世紀90年代的性感多了當代氣息。Gucci“La Famiglia”系列中,Demna呈現了數套造型,呼應品牌彼時的性感男裝形象。但在細節上,他并沒有全然復刻20世紀90年代的剪裁,而是將褲裝變得更為寬松,與之相搭配的襯衫則更為貼合身體以展現穿著者的身材,通過松和緊的對比,傳遞出當下的性感態度。此外,Dario Vitale讓Versace男裝的背心變成了一件塑形的胸衣,將創始人Gianni Versace的古典主義靈感與自然的身體表達進行了完美的融合。Nicolas di Felice打造的Courrèges 2026春夏男裝系列,則讓極簡主義的性感融入短視頻時代的視覺節奏。
此外,Anthony Vaccarello在Saint Laurent 2026春夏男裝系列中,依舊用極簡主義的廓形搭配半透明的面料創造出一種別樣的性感。Eli Russell Linnetz則在ERL 2026春夏男裝系列中,用簡單的時裝塑造賦予了經典的好萊塢電影形象更為性感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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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20世紀90年代最具代表性的地下文化,銳舞孕育出獨特著裝風格。從初期的實用主義主導,肥大工裝褲、背帶褲、連體服風靡,Acid House笑臉符號成為集體圖騰,到中后期數字時代來臨,熒光棒、遮陽帽、彩色發膠、刺猬頭成為派對標配,并與變裝文化等混合,都形成了極具張力的視覺景觀。
盡管與“靜奢風”背道而馳,但銳舞文化至今仍是設計師的重要靈感來源,因其象征樂觀主義與逃離現實的自由。Duran Lantink為Jean Paul Gaultier打造的2026春夏系列,從品牌20世紀90年代檔案中提取數字印花元素,復刻了經典的銳舞場景。在LGN Louis Gabriel Nouchi 2026春夏男裝系列中,設計師也從銳舞文化里獲得了設計靈感,用乳膠材質為男模打造了一件性感的半透明上衣——這一材質在彼時的銳舞場景中極為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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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N Louis Gabriel Nou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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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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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 Paul Gault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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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ter Van Beirendon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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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 Jeffrey Loverboy
由Raf Simons與Miuccia Prada打造的Prada 2026春夏男裝系列,則將銳舞場景里常見的緊身運動服轉化為了貫穿整個系列的時裝線索,將其作為打底與大衣、西裝等單品進行了非常規疊穿。Walter Van Beirendonck則將銳舞文化中的“酸性(acid)美學”以頗具童趣的印花轉印在了派克風衣和印花T恤等充滿俱樂部精神的時裝單品之上。更不用說本身就是倫敦俱樂部場景一員的Charles Jeffrey,他在Charles Jeffrey Loverboy 2026春夏男裝系列中繼續將銳舞文化與自己新浪漫主義氣息的時裝結合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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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搖滾誕生于美國西雅圖,在20世紀90年代初席卷全球。“你可以稱它為污泥、污垢、垃圾以及任何類似的詞語。”唱片公司Sub Pop創始人、垃圾搖滾音樂奠基人之一的Jonathan Poneman在1992年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如此說道。
垃圾搖滾承襲朋克的反骨,融合金屬樂的能量,以粗糙、邋遢的“骯臟美學”反抗光鮮的主流文化。最具代表性的時代偶像當屬 Kurt Cobain,他以破舊的牛仔褲、蓬亂頭發與老式開衫,與其英俊外表形成鮮明對比,為后人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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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abel Mar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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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ne Studi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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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Ko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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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quare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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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son MIHARA YASUHI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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études Studio
垃圾搖滾風格并非張揚,更像對日常著裝的破壞:寬松T恤、超大號連帽衫、法蘭絨襯衫、褪色牛仔夾克等層疊混搭,以混亂細節彰顯個性。時至今日,垃圾搖滾依舊是男裝秀場上的靈感常客。
在Dsquared2 2026春夏男裝系列中,Dean Caten和Dan Caten兄弟就通過破壞細節牛仔單品與戶外風格混搭,再現了垃圾搖滾精神。在Maison MIHARA YASUHIRO秀場上,三原康裕則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更簡潔干凈的垃圾搖滾時裝模板,通過拼貼與重塑,將這些破壞性的細節與更學院風的表達相結合,呈現出更符合現代日常著裝的活力。
在Rick Owens、Isabel Marant以及Acne Studios秀場上,設計師也紛紛與垃圾搖滾文化關聯以更符合品牌設計語言的表達進行了呈現,其不羈和肆意的精神得到更為廣闊的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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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對垃圾搖滾的隔空回應,英倫搖滾在20世紀90年代的英國掀起風暴。The Verve、Pulp、Oasis、Blur等樂隊融合朋克、迪斯科與迷幻元素,創造出粗糲而富有旋律的Brit-Pop之聲。其著裝風格低調實穿,哈靈頓夾克、派克大衣、Polo衫、寬松牛仔褲,因Damon Albarn、Jarvis Cocker等音樂人的演繹而充滿酷感。
英倫風格之所以影響巨大,不僅因為它是對過往英國不同時期的青年文化的一種綜合與總結,同時也讓生活在英國的青年人們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社群。“這種風格非常百搭,可以穿去辦公室、酒吧或夜店。”Brit Cult創始人Mark Knox在接受采訪時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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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sch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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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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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ma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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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ya Watana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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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p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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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rb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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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one Roc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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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is Van Noten
英倫搖滾風潮的復興并非是今年才開始的,早前Adidas Samba鞋款的回潮已預示這股復興——這款經典的板鞋是英倫搖滾時尚的代名詞。2026春夏男裝秀場上,這股英倫搖滾的復興風潮得到了進一步展示。身為英國人的Daniel Lee,在Burberry秀場上從音樂著手,將不同時期的英國音樂流派著裝以更當下的形態進行了轉譯,展示了自己心目中的當代英倫形象。此外,Martine Rose在這個春夏也選擇擁抱英倫搖滾——這一伴隨自己成長的倫敦地下文化場景。她將足球衫、派克大衣等一系列英倫搖滾中的標志性單品進行解構,賦予其更為朋克和模糊性別的態度。
此外,渡邊淳彌在Junya Watanabe秀場上,用充滿簡約氣質的西裝與風衣造型呼應著英倫搖滾的經典紳士面;Moschino創意總監Adrian Appiolaza用他一貫的超現實主義幽默語言解構了英倫搖滾中的足球文化;Simone Rocha則用更為浪漫的手法詮釋英倫搖滾文化——哈靈頓夾克與宮廷服裝結合,搭配亮片短褲,讓英倫青年變得柔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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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世紀70年代紐約布朗克斯街區起源,到20世紀90年代成為主流,嘻哈文化逐漸從美國底層非裔社群的發聲和抗議渠道轉變為了一個能夠連結全球各地人類的文化,創造了眾多經典瞬間。
譬如Bone Thugs-n-Harmony、Boyz II Men等組合塑造了和諧聲線美學,而"Juice""Boyz n the Hood"等電影將黑人風格搬上銀幕。Missy Elliott的夸張墨鏡、Lil’ Kim的芭比造型、Tupac的街頭裝扮、Sean Combs的浮華風格,都深刻影響了Supreme、Palace等街頭品牌的發展。正如記者Hamish Bowles所說:“沒有20世紀90年代的街頭服飾,就不會有今天的運動休閑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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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s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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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h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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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y Chavar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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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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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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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 Vuit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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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y Chavarria
2026春夏男裝系列中,以嘻哈文化為靈感的時裝,正積極與其他的文化流派相結合,創造出新的態度表達。譬如Willy Chavarria將嘻哈的寬大西裝與運動裝,融入對墨西哥移民群體的關注。身為嘻哈文化社群一員的Jerry Lorenzo,則在Fear of God 2026春夏男裝系列中,用寬松的運動套裝來呼應自己的文化根源。
Pharell Williams在Louis Vuitton 2026春夏男裝 系列中,將嘻哈文化中的logomania現象以及對張揚單品的喜愛進行了提煉,用更為清爽整潔的造型呈現。Amiri與Rhude則分別將嘻哈的張揚個性升級為奢華旅行主題與簡約街頭形態,延續這一文化的多樣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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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與數碼攝影的興起,以愉悅的方式影響了20世紀90年代的時尚。最主要的體現在于設計師們對時裝面料的大膽嘗試,譬如電路板和金屬織物等,以此打造極具科技感的混搭風格。另外,包括《黑客帝國》等科幻電影的上映,也一定程度上帶動賽博朋克美學,漆皮、PVC、流線型剪裁成為彼時未來主義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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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son Margie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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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s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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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ey Miy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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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l Sa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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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dSu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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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e Mountainee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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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 Paul Gaultier
如今,這種屬于那個年代獨有的未來主義風潮又再一次回歸,用一種簡約的方式影響著當下時裝的塑造。譬如在Simone Bellotti為Jil Sander打造的首個系列中,他將品牌創始人Jil Sander女士經典的極簡主義造型,通過非常規的色彩、PVC和金屬材質,打造出一個充滿未來主義氣息的男士形象。英國設計師Craig Green則讓20世紀90年代的數字未來主義與20世紀70年代的嬉皮士浪潮結合,用發光的眼鏡配飾與充滿迷幻氣質的印花圖案打造出一種獨特的太空游牧氣質。
Kiko Kostadinov秀場上,金屬質感的面料與頗具20世紀90年代剪裁風格的工裝共同交織成了未來感的太空服飾。KidSuper的創意總監Colm Dillane賦予了未來主義浪漫童真的特質,他用非常規的材質打造了半透明的夾克,將模特轉變為了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宇航員。此外,White Mountaineering秀場上的數字科技感迷幻印花呈現出前衛的氣質,未來主義運動裝扮也有了更為當代的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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