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海復興公園的早晨,出現了一幕挺魔幻的畫面:一群金發碧眼的老外,正跟著本地阿姨,有模有樣地跳著廣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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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們倒是見怪不怪,拉著老外的手,嘴里喊著“一二三,走”,那場景,比任何外宣片都來得真實 。
與此同時在云南的扎染作坊里,美國來的游客正笨拙地學著如何給白布打結上色,他們管這叫“沉浸式體驗中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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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現沒?那個曾經屬于“大鼻子”老外、舉著旗子、喊著“上車睡覺下車拍照”的入境游時代,徹底翻篇了。
就在這群人“不務正業”地跳舞、染布、甚至跑去菜市場認蔬菜的時候,他們背后的那群中國年輕人,卻悄悄把生意做到了年入數百萬。
2026年開年,飛豬上的外國游客春節機票預訂量同比增長了400%以上,攜程上俄羅斯游客的預訂單更是激增471% 。
這世界變天了。當傳統旅行社還在為“信息差”被互聯網抹平而哀嚎時,一群金融圈出來的、搞AI的、甚至做設計的“門外漢”,正用一套全新的打法,在這條老賽道上“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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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賣景點,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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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起點,往往不是因為看見了錢,而是因為受不了“氣”。
2023年,在上海金融圈摸爬滾打多年的劉森,心里一直堵著件事。
他在國外留學時發現,外國人對中國的認知要么停留在張藝謀的電影里,要么就是一些被妖魔化的片段。
“為什么不做點事,讓他們看看真正的中國?”
這個念頭憋了好幾年。
直到240小時過境免簽政策落地,他和三個同樣學金融、愛旅游的合伙人一拍即合,在2024年搞出了“東行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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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金融人,連導游證都沒有,就這么一頭扎進了陌生的旅游圈。
你要說他們是愣頭青,可他們干的事兒又透著金融人的精明。
他們不做傳統的大團,而是專門設計“奇奇怪怪”的路線:帶客人去法租界的菜市場看中國人吃什么菜,去復興公園“偶遇”廣場舞阿姨,甚至去社區醫院看牙 。
無獨有偶,在杭州,陳敏和陳宛妮這對搭檔也是這么“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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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敏的丈夫是美國人,她太清楚老外來中國遭的罪了——語言不通、支付不會、信息差巨大。
在入境游行業摸爬了十年后,她決定自己干,拉上擅長品牌運營的好友,在2024年初創立了CET(China Explorer Tour)。
她們的口號很文藝:要做深度旅行的“策展人” 。
更有意思的是Zic。這哥們兒原本是個AI創業者,熱愛爬山和航海。
2024年,他眼看著“China Travel”在海外社交媒體上爆火,決定把自己的AI專業和愛好結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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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他搞出了Eastogo,專門帶老外去西南三省看雪山、鉆溶洞、追蹤雪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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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群創業者有個共同點:全是跨界打劫的。
金融的、AI的、設計的,沒有一個是從傳統旅行社里爬出來的老油條。
他們帶著“外行”的眼光,愣是把旅游這件老事,玩出了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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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問題來了:這群“外行”到底賣的是啥,能讓老外乖乖掏錢?
答案只有四個字:成為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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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刻進骨子里的產品邏輯。
你翻開CET的行程單,壓根找不到“上午故宮下午長城”這種趕場子的安排。
她們會帶著客人凌晨五點去天壇晨練,跟著大爺大媽打太極;或者跑到云南的深山里,找個非遺匠人,花一下午時間學扎染。
陳敏管這叫“經典與小眾的融合”——既要滿足老外對長城的基本執念,更要給他們創造“發現式驚喜” 。
有個美國客人,跟著CET玩了兩次,一次去云南,一次去貴州。
回美國后,他逢人就說“中國太安全了,半夜在街上溜達都沒事”,最后干脆打包行李,舉家搬到中國工作生活了 。
你看,這哪是旅游,這簡直是“文化洗腦”啊。
“東行記”玩得更絕。
他們的導游有個鐵律:必須年輕、高學歷、有留學背景,還得充滿熱情。
為什么?因為這不是在帶團,是在“交朋友”。
有一次,一個馬來西亞的華裔大家庭來上海,9口人,分散在英國、澳大利亞、馬來西亞,一年一度的家庭聚會選在了上海。
他們有個“變態”的要求:全程不坐車,全靠走。“東行記”二話不說,派了兩個導游,一個經驗豐富負責照顧老小,一個本地新手負責打雜,愣是陪著這家人把上海的大街小巷走了個遍 。
還有個瑞典小伙兒,想在旅行中跟女朋友求婚。
這要在傳統旅行社,估計直接給你推薦個西餐廳完事。
“東行記”怎么干的?他們先安排了一場非遺剪紙體驗,讓姑娘剪得開開心心,然后假裝不經意地把求婚地點設在瑞金賓館的老洋房花園里。
沒有喧鬧的驚喜派對,只有剪紙鋪墊出的浪漫氛圍 。
最讓老外上頭的,居然是逛菜市場和跳廣場舞。
在復興公園,當上海阿姨拉著老外的手跳起《小蘋果》時,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比看任何建筑都來得真實。
一位瑞典游客愣在那兒看了半天,最后感慨:“這才是我想象中的中國,有溫度,有煙火氣。”
你說這東西值多少錢?
按CET的報價,人均每天250到300美金,4到6人的高端小團 。
“東行記”沒明說,但高峰期一個月能接25單左右,客單價可想而知 。
Eastogo更猛,人均客單價1萬到1萬5,2025年成立不到一年,服務了137個行程,高峰期月營收沖到80萬 。
老外不傻,他們愿意買單,是因為這群年輕人賣的不是導游服務,而是一扇通往真實中國的窗戶。
看到這兒你可能會酸:“不就是帶著老外吃喝玩樂嘛,我也行!”
打住。你要是這么想,可就掉坑里了。
表面上看,入境游的準入門檻低得可憐——會說英語、會規劃路線、能聯系上車和酒店,似乎就能開張。
但真要像上面那幾家做到年入百萬,門檻高得嚇人。
首先,這活兒極其“非標”。
你沒法像傳統旅行社那樣,把產品做成標品放在OTA平臺上等著人來買。
每個客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需求千奇百怪。
就像“東行記”合伙人Laura說的,有的客人想求婚,有的客人想看牙,有的客人就想找個地方發呆。
你得有本事在2小時內,幫突發牙痛的美國客人聯系好醫院,還得讓客人對著牙科診所的先進設備拍短視頻拍得停不下來 。
其次,你得有資源整合能力。
CET的創始人陳敏,手頭攢了十年的行業資源,非遺匠人、地接專家、特色民宿,這些人脈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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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帶客人去貴州探洞,去西藏觀鳥,去紹興溯源黃酒,每一個小眾目的地背后,都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資源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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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獲客方式也變了。
這群新玩家壓根不跟攜程、飛豬玩。
CET自己搭官網,在海外社交媒體上養賬號,靠內容吸引精準粉絲。
“東行記”更絕,他們的導游本身就是IP,在海外社交平臺上發攻略、講故事,半年自然流曝光量超過2000萬 。
Zic的Eastogo甚至跟海外旅游博主搞資源置換,讓博主們先來體驗,回去發視頻種草 。
復旦大學旅游系的孫云龍教授看得透徹:現在的入境游客,尤其是年輕的,早就不是那種跟著大巴車走馬觀花的類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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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獨立性強,追求個性化,資訊渠道比你還多。傳統的標準化產品根本滿足不了他們,這就給這批年輕人留下了市場真空 。
但真空不等于餡餅。孫教授也提醒,這行當的痛點在人才。
你要找的導游,得懂英語、懂文化、懂人情世故,還得有熱情、有耐心、能抗壓。
這種人,百里挑一都不為過 。
哈爾濱的天鵝國際創始人王冰,干了30多年旅游,現在依然沖到第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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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管自己叫“小而美”,公司規模不大,但每個客戶都得親自盯著。
有一次,一個南非家庭團臨時取消已經出票的冰雪大世界行程,王冰二話不說,全力配合改方案。
“我的優勢,就是我能給他們很大的改變的權利和能力。”
這句話,點破了這群新玩家的核心競爭力:不是規模,不是價格,而是那份“應對變化的能力”和“成為本地人”的深度體驗。
所以,這群年輕人到底在賭什么?
他們在賭一個趨勢:中國入境游正在經歷一場從“觀光立國”到“體驗立國”的質變。
陳敏做過一個很有意思的調研。
她研究日本旅游業的發展發現,日本確立“觀光立國”政策后,前期也是大團低價模式主導,后來才慢慢轉向高品質、精細化的階段。她堅信,中國正在經歷這個關鍵的轉型節點 。
數據也在支撐她的判斷。國家移民管理局的數據顯示,2025年免簽入境的外國人超過3000萬人次,占入境外國人總數的73.1% 。
更關鍵的是,這些人的消費習慣變了——他們不再滿足于買買買,而是愿意為深度體驗掏錢。
你再看那些海外社交平臺上關于China Travel的視頻,最火的不是東方明珠,不是兵馬俑,而是一個老外在重慶街頭吃小面、在成都跟大熊貓合影、在上海弄堂里學剪紙。這種“煙火氣”,成了最硬核的“文化翻譯器” 。
汝城縣文旅局的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信號。
2026年春節,他們搞了場“沉浸式中國年”,請來西班牙、中東、尼日利亞的游客,泡溫泉、打糍粑、寫春聯、看香火龍巡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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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游客穆斯塔法感慨:“這里的年不是表演,是真實的生活儀式。
回去后,我要把這段視頻發到社交平臺,讓更多人看到真實的中國春節。”
看到了嗎?這些縣城、這些創業者,正在用最樸素的方式,做著一件很牛的事:把中國故事拆解成一個個可觸摸、可參與、可帶走的體驗,讓老外在玩的過程中,自己得出結論。
上海的“00后”更是把這事兒玩出了花。
唐偉杰,一個剛畢業的德語系小伙,給德語區游客設計了一條“從A到Z”的線路。
A是Anfang(開始),去東方明珠;中間特意穿插一站南京路的名創優品,因為老外超愛在那兒買平價小商品和一次性用品,一逛就是半小時;L是建筑藝術,去武康大樓打卡LV大船;S是水鄉,去朱家角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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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把書法體驗塞進行程,讓老外親手寫個“福”字帶回家 。
另一位“00后”姑娘沈嫣靈更瘋,她設計了“六日身份盲盒”線路。
游客今天可以是千禧辣妹穿梭酒吧,明天就換上洛麗塔裙打卡二次元圣地,后天再當個迪士尼“落跑公主”。
她說:“年輕人旅行,最看重什么?夠沉浸好玩,夠漂亮出片。”
這群年輕人賭的,就是“旅游者定義旅游業”的時代真的來了。
就像“東行記”聯合創始人蔣希說的:“我們是和客人一起創造了他們在上海的體驗和故事,而不是我們主導他們去做一些事情。”
講到這兒,你可能會問:那傳統旅行社怎么辦?它們會被淘汰嗎?
也不盡然。
世界旅游城市聯合會的專家王笑宇說了,入境游市場正在“區域下沉”,重慶、哈爾濱這些非傳統熱門城市增長迅猛 。
需求越來越多元,有人愛深度體驗,也有人就喜歡快速打卡。
標準化產品和定制化產品,兩條腿走路,不沖突。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既沒有資源整合能力、又做不出深度體驗、還在靠“信息差”吃老本的中介。
回到那群跳舞的老外身上。
當他們在復興公園被阿姨拉著轉圈時,當他們在貴州山村笨拙地敲打銀飾時,當他們在上海菜市場對著活魚發呆時,他們收獲的,是一個完全超出預期的中國。
而站在他們身后的那群年輕人——無論是金融圈出身的劉森、AI跨界來的Zic,還是深耕十年的陳敏——他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悄無聲息的逆襲。
這不再是一場關于“賣景點”的生意,而是一場關于“造生活”的革命。
2026年的春天,入境游的新一輪旺季即將到來。
更大的客潮正在醞釀,更多的故事等待上演。
陳敏說,她的終極目標是讓所有深度旅行的入境游客戶,第一時間想到CET 。
Zic則忙著帶團隊研發AI自助游工具,試圖用技術解決語言和景點介紹的難題 。
他們賭的,不只是年入百萬的生意,更是一個讓世界重新認識中國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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