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足球的未來在哪？從王楚淇的退役故事說起

體壇周報全媒體記者 王勤伯

在很長時間里，我對王楚淇的印象只有當年他入選了《足球周刊》的中國金童獎提名。

近日，我無意間刷到一段王楚淇在餐館與友人聊天的視頻。他將自己過早退役的原因總結為兩點：一是身體狀況，再繼續踢下去就意味著要再次動手術，而他真的不想再動刀了；二則是性格——他坦言自己性格張揚，天生對許多事情抱有反抗情緒。

坦白講，第二點更讓我感到意外。從競技體育的角度看，性格“狂”、有反抗精神的年輕球員恰恰是最值得培養的潛力股。關鍵從來不在于球員“狂不狂”，而在于教練與管理者能否駕馭、能否引導。不能只靠命令壓制，而應以專業讓球員心服口服。伊布狂不狂？狂得很。但在卡佩羅面前，他也能瞬間安靜下來，因為卡佩羅有足夠的能力讓他折服。

順藤摸瓜，我又看了王楚淇那段講述自己退役原因的8分鐘視頻，其中更多談到的是合同糾紛和職業發展困境。看完之后，我的判斷更加清晰：歸根結底，問題的本質在于——我國年輕球員在現有的注冊制度與權益保護缺失的環境下，幾乎沒有掌握自己命運的可能性。他們太被動了，也太容易被隨意操弄。

王楚淇遇到的第一道坎，是全運會。為了全運，他帶傷硬撐：預賽撕裂半月板，咬牙堅持到決賽。全運結束，他的膝蓋徹底報廢，整整半年無法訓練。類似被全運“壓垮整個生涯”的案例，絕不止王楚淇一人。那些動輒批評別人搞青訓“急功近利”的人，又為何對真正急功近利的問題保持沉默？

待王楚淇傷愈重返俱樂部，一線隊進攻線都是外援，而他卻無權規劃和決定自己的未來。他主動找好下家后，俱樂部突然反悔，將他拖到報名截止，只能被迫外租至中乙。之后又被緊急召回，卻因此錯過二次報名，半年無球可踢。

更荒誕的是，管理層曾對他說出那句“名言”：“為什么要放你出去賺錢？你要是踢出來了，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一個球員的命運，完全取決于管理者的一句話。沒有主動權，甚至沒有基本尊重。在這樣的環境下，哪里存在對年輕球員職業生涯的規劃？又何來所謂“特例”之說？浪費一名好苗子，從來不是個別現象。

王楚淇的“特殊”之處，僅在于他足夠聰明，他做自媒體成功了，自己的聲音被更多聽見。而更多的球員，即使有屈辱、有故事，也很難被關注。

最后，中國足球的未來在哪？我始終堅持一個觀點：如果我們真的希望走向未來，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就是——建立真正保護球員權益的制度。球員是足球的主體，如果他們在成長中被迫形成“習得性無助”，那么，即便他們站上國際賽場，也注定很難踢出有靈魂、有自信、有主體意識的足球。球場上找不到“我”，也就無法凝聚成“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