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會仙河過年的一位外省人

會仙河公園的傍晚總是帶著濕潤的暖意。晚飯后我和先生照例散步，半小時后他突然提議："去汽車營地看看吧，說不定有外省人來這里過年。"

營地入口停著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車，黑龍江、河北、山東……車牌上的地名像散落的星星。帳篷區里炊煙裊裊，一個藍色帳篷前坐著一位穿軍綠色外套的老人，正慢悠悠地擦著保溫杯。

"阿叔，您在這里過年呀？"我主動搭話。老人抬起頭，臉上的皺紋里漾開笑意："是啊，這里暖和。"

攀談中得知他姓王，已經在外漂泊五年。"每年都回幾次家，就是過年不一定回家。"他說這話時望著遠處的河面，"去過西藏，也到過海南，哪里舒服就多待幾天。"

當他說起自己曾中風腦出血時，我作為中醫的敏感瞬間被觸動。"現在能自理就出來走走，"他嘗試站起來，左手微微蜷縮，左腳落地時明顯有些拖沓，"走路還不太靈便。"

他指著旁邊的電動三輪車："從云南買的，一路開過來。晚上睡車上，白天在帳篷做飯。"那輛車看起來有些舊，但擦得锃亮，帳篷里整齊地碼著鍋碗瓢盆。

先生后來對我說："獨自在外漂泊多年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望著王叔叔在暮色中緩慢移動的背影，忽然明白：每個人的人生都是獨特的河流，有的奔騰向前，有的蜿蜒曲折，最終都流向屬于自己的海洋。

返程時公園里的燈籠次第亮起，紅光照在河面上碎成萬千光點。我想起王叔叔說"哪里舒服就多待幾天"時的恬淡，想起他擦車時專注的神情，忽然懂得：生活的質量從來不是用統一標準衡量的。有人追求功成名就，有人向往自在逍遙，只要是內心選擇的道路，都值得尊重。

那晚的會仙河畔，沒有鞭炮齊鳴，沒有親友團聚，卻有著最真實的人間煙火。王叔叔的故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開圈圈漣漪——原來年可以這樣過，原來生活可以有無數種打開方式。

回家的路上，先生握著我的手說："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在自己的軌道上前行。"是啊，無論是選擇回家團圓還是獨自遠行，只要心懷熱愛，在哪里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年味。

此刻窗外的月光正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我仿佛還能看見王叔叔帳篷里透出的暖黃燈光。那燈光不大，卻照亮了一個老人對生活的熱愛與勇氣，也讓這個異鄉的春節，多了幾分特別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