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00萬。
這個數字最近挺扎眼。北京一場拍賣會上,一幅明代仇英的《江南春》圖卷,標了這個價。
可這畫不該出現在這兒。它本該安安穩穩躺在南京博物院的恒溫庫房里,旁邊放著防蟲的樟腦,有人定期給它做檢查。
1959年,上海收藏家龐增和,捧著家里傳了四代的137件寶貝,雙手交給了國家。一分錢沒要。那時候的人實誠,覺得把畫捐給國家,比擱自己家保險。
誰能想到,六十多年后,龐家的后人會在拍賣圖錄上看見自家捐出去的畫,底下標著“估價8800萬”。
更讓人后背發涼的是——追查這幅畫的時候,挖出了一樁四十年前的命案。一位南博的老院長,被活活逼死。而逼他的人,至今只有一個代號:
“老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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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個催畫的院長,把自己催上了絕路
這事得從頭說。
八十年代初,南京博物院來了幾位“特殊”的客人。什么身份?文章里只叫他們“老同志”。反正就是那種,來了不用排隊,說話管用的人。
他們來借畫。借的是文徵明、仇英的傳世名作。理由也冠冕堂皇——“學習”。
當時南博的院長叫姚遷,60來歲,干了一輩子文博。他知道國寶出庫的規矩,可對方來頭大,他頂不住。只能親手把畫包好,里三層外三層,反復叮囑:溫濕度要注意,最多借15天,一定按時還。
對方接過畫,順手在借據上劃拉了幾下——連日期都懶得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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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過去,畫沒回來。姚遷上門催,對方說:在上海開會。
兩個月過去,再去催,又說:去北戴河療養了。
兩年過去,畫還是沒影。
姚遷是個較真的人。他是那種“替文物把命看好”的老派人。畫要不回來,他睡不著覺。一趟一趟地跑,一趟一趟地催。
催到后來,畫沒要回來,他自己倒成了“有問題的人”。
1982年開始,關于姚遷的舉報信突然多了起來。說他“剽竊”別人的學術成果,說他作風有問題,說他以權謀私。一頂頂帽子扣下來,全是沒有實據的謠言 。
可謠言這東西,不需要實據。上面來人查,查完了說沒事;過兩天又來一波人接著查。姚遷被折騰得夠嗆,開會被批,走路被人指指點點。
1984年3月,61歲的姚遷在辦公室自縊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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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之前,那幾幅被“老同志”借走的畫,到底還了沒有?至今沒人能說清 。
九個月后,中紀委調查組來了。結論:冤案,徹底平反 。可人已經沒了。清白來了,他看不見了。
當年參與調查的人后來回憶,姚遷這事兒,根子就在那幾幅畫上。馮其庸先生寫得很明白:因為省委有些老同志喜歡字畫,到南博借了不還,姚遷催得急,人家心里不高興了,就想把他弄下來 。
什么叫“心里不高興了”?就是你讓我下不來臺,我就讓你活不下去。
二、四十年后,那幅畫又冒出來了
姚遷死后,這事兒慢慢沒人提了。直到去年,《江南春》突然出現在拍賣預展上。
龐家的人一眼認出來:這不是我們家捐的那幅嗎?
這一下,炸了鍋。
官方成立調查組,跑了12個省,查了6萬多份檔案,問了一千多人 。這一查,查出了更惡心的事兒。
原來《江南春》不是被“借”走的,是上世紀90年代,被南博當時的副院長徐湖平違規簽批,調撥給了省文物總店去賣 。
怎么賣的?說出來像編故事。
1997年,文物總店有個女保管員,看見《江南春》標價25000,覺得能賺錢,就動起了歪腦筋。她把價格標簽偷偷改成2500,自己又不敢買,怕被認出來,就讓男朋友的同事去買的。買的時候還打了個九折,最后2250塊錢,就把這國寶抱回家了 。
發票上寫的是啥?“仇英山水”——就跟寫“白菜一捆”似的。
后來這幅畫在幾個商人手里倒來倒去,最后上了拍賣臺,估價8800萬。
2250塊買進,8800萬賣出。這買賣,比搶銀行還來錢快。
目前追回來的有三幅,還有一幅《松風蕭寺圖軸》至今下落不明 。29個人被處理,徐湖平正在接受審查 。
可問題是——那幾位“老同志”借走的畫,跟這幅《江南春》是不是同一批?當年姚遷拼命追討的,是不是就是這些畫?借條都沒填日期的“老同志”,到底是誰?
官方通報里,沒提。
三、捐畫的人,寒心了
比畫丟了更讓人難受的,是人心丟了。
龐家當年捐畫,圖啥?圖的就是個“放心”。覺得國家管著,比自家藏著踏實。那時候的人真傻,連捐贈款都沒要。
現在呢?龐家后人去南博問,南博連個說法都給不出來。有網友說得難聽,但話糙理不糙:“以后別捐就對了。”
這話聽著極端,可換你你捐不捐?
你爺爺攢了一輩子的寶貝,捧給人家,人家轉頭就給賣了,2250塊,比你家門口賣煎餅的一個月流水還少。賣完了還不告訴你,等你從拍賣會上看見,才知道自家的東西成了別人的搖錢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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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什么事兒?
網上有人調侃:“提請南京消防注意博物館火災。” 這話聽著像開玩笑,其實是罵人——你們防火防盜,防得住外賊,防得住自己人嗎?
姚遷當年守畫,守的是規矩。他信一句話:博物館的門,只能對公眾敞開。可那會兒,有人就是能把博物館當成自家庫房。借畫不簽字,拿走不歸還,催急了就整你。
這種“特權比制度管用”的毛病,到底有沒有斷根?
四、博物館的門,不該給特權留后窗
有人說,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翻舊賬有啥用。
我說,不是翻舊賬,是怕這舊賬還藏在賬本里沒翻完。
廣州美院那事兒還記得嗎?圖書館館長蕭元,自己臨摹假畫,把館里143幅真品掉包出去賣了,買了豪宅豪車,十幾年沒人發現 。故宮也出過事兒,古籍借出去收不回來,一問,是“職工借閱逾期” 。
南京博物院,全國排得上號的大館。這樣的大館都能讓國寶從庫里“飛”出去,那些縣里的、鄉里的小博物館,又有多少寶貝在“內部流轉”中悄悄沒了?
國家文物局去年出了新規定:一級文物借用,要嚴格評估,到期必須催還,同一件文物連續借出不能超過三年 。規矩定得挺好。
可當年姚遷手里沒規矩嗎?也有。規矩頂用了嗎?沒頂用。因為有人手里有鑰匙,有人說話管用。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要是覺得規矩可以繞著走,制度就是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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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畫回來了,人回不來了
去年年底,《江南春》被追回來了,存回了南博的庫房 。另外兩幅也回來了。還有一幅,還在找。
畫回來了,挺好。
可姚遷回不來了。那些年被糟蹋的信譽,也回不來了。
龐家當年捐了137件,五件“失蹤”,找回來三件,還有一件至今下落不明 。捐畫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大概就像你借給別人一套房,別人把房賣了,過了幾十年,才跟你說:哦,賣了,錢也花完了,要不你再捐一套?
姚遷若是在天有靈,看見自己拼死追討的畫,最后被人2250塊就賣了,不知道會氣成啥樣。
他當年說:替文物把命看好。
命搭進去了,文物呢?
今天咱們追問“老同志”是誰,不是非要把誰揪出來批斗。是想弄明白一件事:當年那套“身份特殊、規矩靠邊”的玩法,到底還有沒有后遺癥?博物館的門,現在能不能保證只對公眾敞開,不給特權留后窗?
如果這道后窗還在,那下一個消失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幅畫了。
畫沒了可以追,人沒了呢?人心沒了呢?
那幅《江南春》,現在掛在南博的墻上。但最好,它也掛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提醒后來人:有些門,永遠不能對特權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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