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連任日本首相后第一次在國會上談施政,整場發言一開始就把氣氛拉得很緊。她一口氣點了中、俄、朝三個方向,說日本正面對二戰以來“最嚴峻、最復雜的安全環境”。話說到這個程度,外界自然會判斷中日關系恐怕還要繼續往下走。
她提到中國在東海、南海的軍事活動,把它納入日本安全挑戰的范圍;又談到俄烏沖突持續發酵;還指出朝鮮不斷推進核導能力建設。
更進一步,她提到朝鮮出兵支持俄羅斯,擔心因此可能獲得俄羅斯的核導技術轉移,結果就是日本周邊安全環境被進一步推向不穩定。按照這樣的邏輯延伸,中日關系似乎很難留下回旋余地。
不過,同一場演說里,她又給出另一種表達,說日本希望推進中日“戰略互惠”。這兩種說法放在一起,難免顯得別扭。一邊強調安全威脅,一邊提合作愿望。
表面看像是搖擺,但如果把她所處的現實條件逐一擺出來,就能理解這并非隨意拼接,而是在不同壓力下作出的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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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繞不開的,是經濟層面的現實。日本這些年的經濟運行狀態談不上輕松,長期結構性問題始終存在,政策調節空間并不寬裕。
在這種情況下,外部環境的任何劇烈波動都會被迅速放大,因此決策者很難忽視對外依存度帶來的現實牽制。
日本的半導體、電子產業以及重稀土供應等關鍵領域,也在生產鏈條上與中國產業形成高度嵌合的關系。這種關系并非簡單的出口和進口,而是相互嵌入的生產體系。
一旦合作出現明顯阻滯,影響會迅速外溢,不僅是企業營收承壓,還可能出現關鍵原材料供應受限、產能釋放受阻、庫存積壓等問題,接著傳導到就業和社會層面。
而且,中國已經連續15年是日本最大的貿易伙伴,2025年雙邊貿易額超過3200億美元,這種規模本身就意味著深度綁定。
日本企業在中國市場的投入和產出占比都不低,日本汽車在華銷售量占其全球銷量的30%以上,很多企業的利潤結構與中國市場緊密相連。
考慮到日本已經面臨老齡化和債務高企等長期壓力,這類沖擊帶來的連鎖效應會被放大。正因如此,在強調安全風險的同時,她仍然提到“戰略互惠”,更像是在為經濟運行預留調節空間,避免關系在短時間內被推向無法挽回的狀態。
僅有經濟約束,還不足以解釋她為何在安全議題上如此集中發力。更直接的動力來自國內政治。
高市早苗此次勝選,背后有日本右翼軍國主義勢力的支持。面對接近70%的支持率,她需要維持并鞏固這種政治基礎。安全議題恰好是最容易動員支持者的領域。
這些議題長期存在于右翼政治議程之中,高市如果能夠在任內持續推進,就更容易獲得穩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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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內部的經濟與社會壓力并未緩解。人口老齡化持續加劇,公共債務規模超過GDP的250%,日元貶值、青年失業率上升等問題疊加,使得結構性難題愈發明顯。
短期內無法迅速解決的經濟困境,會不斷轉化為對執政者的質疑。在這種情況下,把公眾視線更多引向外部風險,本身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內部壓力。
因此,她在安全層面反復強調“戰后最嚴峻”,并把中俄朝三個方向集中呈現,其政治功能也就更加清晰。
日本所處的外部環境同樣在發生變化。過去相當長一段時間,日本形成了安全依賴美國、經濟依賴中國的運行模式。
這種狀態之所以能維持,一個重要原因在于當時美國并未堅決反對中日接觸,甚至寄望于通過經濟合作影響中國的發展,因此不會把中日經濟聯系視為必須切斷的風險。
如今情況不同,美國政策越來越強調將經濟問題納入安全框架。特朗普政府多次表示美國是全球自由貿易的受害者,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也反復提到盟友應從安全角度思考經濟問題。在這樣的政策導向下,日本對中國的依賴本身就被賦予安全含義。
若日本希望在美國對外戰略中提升位置,就會被要求減少對華依賴,加強與美國的經濟綁定。至于美國能否在規模和結構上替代中國,這仍然存在不確定性,但從政策方向看,中日經濟聯系被持續弱化是明確目標。在這種外部壓力下,日本原有的回旋空間明顯收窄。
在這一背景中,她對安全威脅的描繪便具有更強的工具屬性。她將挑戰分成幾塊內容,一是中國在東海和南海的軍事活動。二是朝鮮核導能力的持續推進,再加上朝鮮出兵支持俄羅斯可能引發的技術轉移風險。三是俄烏沖突帶來的地區震蕩。
通過這樣的敘述,日本周邊環境被界定為持續惡化。這樣既可以在國內為防衛政策調整爭取支持,也可以在對外關系中向盟友展示自身承擔的壓力。
圍繞對美關系,她還提到將盡快訪問美國,這種安排本身就是信號。美國戰略重心向西半球轉移的同時,又希望在亞洲地區保持對華遏制,但不愿單獨承擔高成本,因此需要盟友承擔更多角色。
高市早苗通過強調安全風險與對華立場,試圖向美國表明日本愿意在相關議題上更加主動,并承擔更高成本。雖然這種姿態無法改變日本在整體戰略中的從屬位置,但能夠提升其在特定議題上的重要性,也有助于爭取特朗普政府的支持。
當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時,與中國的關系就變得更加復雜。
過去,中國在中日外交關系起伏不定的情況下,仍然默許日本經濟上靠中國、安全上靠美國,一個重要原因在于當時中國相信日本社會內部存在改善關系的意愿,并認為美國是阻礙中日進一步密切的主要外部力量。
因此,即便外交氣氛并不順暢,中國仍愿意維持和擴展經濟聯系。改革開放初期,日本曾是中國重要的投資來源之一,這種合作持續多年。
如今形勢出現轉折。高市早苗公開談及臺海問題,被視為觸及中國國家統一與領土完整。在這種認知下,日本的對華態度被理解為不僅僅受到美國影響,而是其自身精英結構和社會氛圍發生變化。
如果在這種條件下,中國仍單方面推動經濟合作深化,就難以獲得對等回應。因此,她提出的“戰略互惠”很難得到積極反饋。
也正是在這樣的格局中,她希望同時實現的多項目標變得更為困難。既希望繼續依托中國市場和產業鏈穩定經濟,又在安全敘事上持續將中國置于風險位置,同時還要與美國在對華議題上深化協作,并借此推進日本向“正常國家”方向邁進。
這種多重訴求在以往相對寬松的國際環境中尚可勉強平衡,但在當前中美博弈強化、美國要求盟友降低對華依賴、中國對日戰略容忍度下降的背景下,空間正在縮小。
于是那場演說中看似矛盾的兩種表態,更像是在多重壓力下的折衷表達。
國內需要強硬姿態,美國期待更積極的配合,而經濟現實又要求保留合作可能性,只是這種平衡能否維持,并不完全取決于日本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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