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且勤勞的皇陵祭祀官：記成化年間的大明仁宗及宣宗系公主后裔

前言：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正月十七日，飽受爭議的明英宗朱祁鎮駕崩，臨終前召皇太子朱見深至病榻之前，囑咐他在自己死后“速擇吉日即皇帝位”。

在經過三推三讓之后，朱見深于正月二十二日登基稱帝，即明憲宗。大行皇帝喪禮事務繁雜，憲宗本人忙于政事，另一位成年親王：德王朱見潾則要護送梓宮安厝玄宮，許多禮儀性的事情，就交給了新天子的姑父石璟、薛桓（宣宗女婿）乃至祖姑父焦敬（仁宗女婿）。

憲宗朱見深劇照

那么這些仁宗系以及宣宗系的公主、駙馬及其后裔，在憲宗成化年間都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仁宗系公主及駙馬

仁宗朱高熾，憲宗朱見深的曾祖父，共七女。其中第四女德安公主、第五女延平公主、第六女德慶公主早夭未婚。

長女嘉興公主薨于正統四年（公元1439年），駙馬井源正統十四年（公元1449年）于土木堡殉國，追封鉅鹿侯，謚榮愍，無嗣。

出征土木堡劇照

第三女清河公主薨于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駙馬李銘薨于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無嗣。

第七女真定公主薨于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駙馬王誼薨于正統十二年（公元1447年）。嫡子王锳封獻陵衛指揮僉事，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去世，憲宗特旨封其子王漢為獻陵衛百戶。

• 慶都公主駙馬焦敬

慶都公主，仁宗次女，薨于正統五年（公元1440年）。駙馬焦敬，彭城衛指揮焦毅之弟。由于出身不高，所作所為一直都有一股小家子氣，連大舅哥宣宗朱瞻基都曾經為此驚詫不已：“駙馬貴戚，豈少一馬而甘為小人之行？”

長安右門位置圖

到了英宗朱祁鎮在位期間，焦敬因為貪贓枉法，在長安右門外接受了三個月的枷刑。長安右門位于承天門（今天安門）前東側，是官員們每天上朝的必經之地，這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羞辱。不過焦駙馬死性不改，很快又因為不去打卡上班，被停薪一年。

在土木堡之變后的京師保衛戰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兄長焦毅支招，焦敬的表現相當不錯，得以掌管神機營。可惜景泰帝朱祁鈺在位期間，焦敬又因為南下冊封岷王之時受賄，被皇帝侄子褫奪宗人府掌事的資格并且軟禁在家。

英宗南宮復辟之后，焦敬因為景泰朝的這段經歷倒是因禍得福，重回政治第一線。憲宗即位后，老駙馬更是得到重用。

南宮復辟劇照

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二月，英宗陵寢動工，焦敬奉旨前往天壽山太宗朱棣長陵進行祭告。當年四月，英宗梓宮即將發引（出殯），焦敬和會昌侯孫繼宗（憲宗舅公）、保定侯梁珤一起祭告天地、太廟和社稷。

當年七月十五日中元節，朝廷按照慣例要對位于天壽山的歷代先帝陵寢進行祭祀。由于原先只有太宗長陵、仁宗獻陵和宣宗景陵，派一位駙馬行禮即可。但現在又多了一座英宗裕陵，一個人跑不過來。于是在禮部的建議下，將駙馬人數增加到兩人，這一次除了焦敬，還有宣宗的女婿薛桓。

先是三陵惟遣駙馬一員行禮，而各衙門官隨行陪祀。至是禮部言：“今加裕陵為四，相去隔遠。各官往復奔走，不無倦怠失儀。乞遣駙馬二員，率陪祀官分詣各陵行禮。”上從之，遂定為例。—《明憲宗實錄卷七》

英宗裕陵航拍圖

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四月，焦敬奉旨前往武岡州（今湖南武岡），冊封岷世子朱音垽為岷王。朱音垽之父是岷恭王朱徽煣，當年焦駙馬就是在冊封他的時候出了問題，憲宗這也是讓姑祖父從哪里跌倒，再從哪里爬起。

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十二月十五日，駙馬都尉焦敬去世，無嗣。

宣宗系公主及駙馬

宣宗朱瞻基，憲宗朱見深的祖父，共三女，其中次女永清公主早夭未婚。

• 順德公主駙馬石璟

順德公主，宣宗長女，薨于正統八年（公元1443年）。石璟，府軍前衛千戶石林之子。之所以找了一個出身如此低的駙馬，原因在于順德公主的生母，是宣宗廢后胡氏。

胡皇后劇照

也正因為如此，石璟在英宗正統年間的表現，和焦敬差不多，都是讓人十分無語，甚至還曾被打入錦衣衛大牢。土木堡之變時，素來以"偷惰不奉詔習騎射"的石璟，居然也是扈從大臣。更為神奇的是，連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這樣的宿將都戰死沙場，石璟竟然能從土木堡生還。

景泰年間，石璟因為販賣私鹽和強奪民田被免官為民，因此在英宗奪門之后重獲重用。這次石璟沒有辜負妹夫的期望，在天順五年（公元1461年）的曹欽、曹吉祥之亂中表現神勇，率領家丁拼死抵抗，還擒獲了曹欽的部將達官脫脫。

天順五年，曹欽反，璟帥眾殺賊，擒其黨脫脫。詔獎勞。—《明史卷一百二十一·列傳第九》

到了成化年間，日益穩重的石璟更是深得憲宗的信任，連英宗小祥（去世一周年）的祭祀，也是由其代表皇帝前往裕陵完成。

鳳陽明皇陵

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六月，南京午門正樓被雷電暴雨損壞。在當時的輿論看來，南京乃是祖宗創業之地，這是上天有示警之意。憲宗除了號召文武大臣一起自我反省以外，還命懷寧侯孫鏜去南京祭祀天地壇和孝陵，駙馬都尉石璟則前往鳳陽祭祀皇陵。

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六月，英宗皇后錢氏崩，謚曰“孝莊獻穆弘惠顯仁恭天欽圣睿皇后”。當其祔葬裕陵之時，石璟奉旨和撫寧侯朱永一起祭告天地和太廟。

在此后的數年時間里，石駙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正旦節、清明節、冬至節，先帝、先皇后忌日，前往天壽山祭祀陵寢。這里我們提一句，英宗忌日的時候派石璟去裕陵，略有些不近人情，因為順德公主的忌日也是同一日。

英宗裕陵

直到成化十四年（公元1478年），事情有了變化，因為負責祭祀孝陵的老牌駙馬趙輝（太祖朱元璋最小的女婿），在當年三月去世。大明開國至今，皇陵分布在四個區域：盱眙的祖陵（朱元璋高祖父、曾祖父和祖父的衣冠冢），鳳陽的皇陵（朱元璋父母的陵寢），南京的孝陵（朱元璋自己的陵寢），以及位于天壽山的長陵、獻陵、景陵和裕陵。

上文說過，南京是根本重地，朱元璋又是開國太祖，他的孝陵必須要有重量級的人物來擔任祭祀官。最終憲宗幾經考慮，決定讓姑父石璟去南京，接趙輝的班。

癸酉，禮部言：“駙馬都尉趙輝卒，孝陵歲時祭祀缺官行禮。”上以命駙馬都尉石璟。—《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七十六》

太祖孝陵

然而此時的石璟年事已高，外加還要同隆平侯張祐一起理南京左軍都督府事，身體一下子支撐不住，于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九月返回北京治病，朝廷緊急調魏國公徐俌去南京奉祀孝陵。

當年十月初三日，駙馬都尉石璟去世，享年六十一歲，葬于宛平縣玉河鄉瑯山之原。據墓志記載，石璟在世時有兩個兒子，一個孫子和一個孫女，長子石寬任錦衣衛正千戶，次子石宏恩例冠帶。孫子石誠年紀尚幼，孫女則已許配修武伯沈煜之子為妻。

• 常德公主駙馬薛桓

常德公主，宣宗第三女，生母孝恭章皇后孫氏。薛桓，膠州人（今山東青島），靖難功臣陽武侯薛祿之子，正統五年（公元1440年）選為常德公主駙馬。

郕王朱祁鈺劇照

土木堡之變后，英宗因為兵敗被俘，朝廷另立郕王朱祁鈺為皇帝，改尊其為太上皇帝。常德公主身為太上皇帝的胞妹，也就此失勢，而薛駙馬私通婢女之后不知悔改，反而對公主出言不遜。天順元年（公元1457年）英宗奪門成功，廢朱祁鈺仍為郕王，自己重登帝位，薛桓也因此遭清算，險些被斬。

癸酉，駙馬都尉薛桓嘗私侍婢，與常德長公主爭語犯上。事聞，命六科十三道劾桓罪。法司考訊于外庭，論當斬。下錦衣衛獄固禁數日，釋之。—《明英宗實錄卷二百七十六》

好在英宗和公主手下留情，沒真想要薛桓的性命，這位駙馬也就此收斂性子，開始夾著尾巴做人。憲宗即位后，薛桓身為當朝皇帝的姑父，和焦敬、石璟一起承擔起了眾多的祭祀工作，此外也多次代表憲宗外出辦事。

大同代王府

比如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英宗大祥（去世二周年），憲宗親詣幾筵（靈座）行祭禮，薛桓則前往天壽山祭告裕陵。又比如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封國大同的代王朱成錬與弟弟定安王朱成鏻不和，薛桓和刑部左侍郎董方一起奉旨前去查勘。

好日子沒過幾天，薛駙馬又有些忘乎所以。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六月，憲宗在上早朝的時候點名，發現包括薛桓在內有三百多人曠工。皇帝陛下勃然大怒，下旨薛桓住俸半年，其他文武官員每人罰運磚五百。歲祿是公主和駙馬的主要收入，常德大長公主不得不出面為丈夫求情。

癸丑，詔給駙馬都尉薛桓停支祿米五百石。桓以失朝住俸半年，常德大長公主為其陳情，言俸祿先已關過。本府人眾，食用艱難，乞仍賜給。上允其情。—《明憲宗實錄卷四十九》

憲宗朱見深畫像

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十二月初三日，駙馬都尉薛桓去世。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七月十二日，常德大長公主去世，終年四十七歲。從史書記載憲宗賜順義縣仁智鄉莊田，給常德大長公主作為香火供奉費用來看，夫婦二人應該沒有子嗣。

結語：由于有著大量的早夭以及無嗣，仁宗系和宣宗系公主和駙馬后裔的故事，在憲宗成化年間并不算太多，所以合并寫在了一篇文章里面。從史書記載來看，他們的后代到了明孝宗弘治朝，就已經泯然于眾人。

至于明英宗女兒及女婿在成化朝的故事，我們放在后面的文章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