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新之旅見聞錄
許壽輝
廈門冬夜登機,穿云破霧,飛越萬里長空。待落地墨爾本,晨曦初綻,南半球的盛夏已撲面而來,方才還裹著北半球的清冽冬意,艙門一開,便撞進南太平洋暖融融的日光里。季節在一瞬顛倒,心頭的繁雜與沉重,也隨之輕了大半,把北半球的喧囂與牽掛暫擱身后,讓南半球的暖陽照亮前路。世界原來如此遼闊,可以將冬天封存于昨日,將盛夏擁攬入懷。
在這反轉的時節里,一場滌蕩心靈的遠行,正悄然啟程。
邂逅高燃與超然的“澳網”
都說澳洲最動人的風情,是漫灑的陽光、粼粼的水波、青嫩的草坪,是棕櫚樹下一杯雞尾酒,慢到能數清時光的慵懶。可抵達墨爾本的首日,一場恰逢其時的澳網盛宴,卻給了我雙倍的驚喜與滾燙——親眼見證女單世界第一薩巴倫卡、男單世界第一阿爾卡拉斯巔峰登場,頂尖競技的魅力在眼前肆意綻放,這場不期而遇的觀賽,成了旅途里最超值也最難忘的篇章。
女單賽場雖未等到鄭欽文,卻近距離看清了薩巴倫卡勢如破空的重炮擊球,每一拍都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壓制力拉滿,世界第一的硬核實力,在每一次揮拍間展露無遺。而中國小將白卓璇直面強手,眼底沒有半分怯意,以細膩的技巧、靈活的變線從容應對,精準回防、拼盡全力,少年人眼里的執著與堅韌,在賽場上閃著最亮的光。即便最終0:2憾負,那份無畏向前的模樣,依舊深深戳中了全場每一個人的心。望著白卓璇揮手離開賽場的背影,我心想,或許,這就是“千百次練習只為這一刻”,這句話為何會成為2025年度十大網絡流行語的緣故,在這個講究“速成”“捷徑”和“風口”的時代,這種老派終于迎來了屬于自己的歷久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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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單賽場,阿爾卡拉斯迎戰漢夫曼,攻防轉換行云流水,舉手投足都是王者的掌控力。首盤鏖戰至搶七,他憑著凌厲的反擊、穩健的網前截擊穩穩取勝,把男子網壇的頂尖水準,演繹到了極致。
澳網的賽場里,聚著來自全球的球迷,周杰倫也坐在前排觀賽。我坐在第七排,頭上戴著綴有國旗的配飾,那一抹鮮亮的中國紅,是為白卓璇最真摯的吶喊,也是藏在心底、滾燙不散的熱愛。同行的伙伴笑言,這抹紅是最昂揚的赤子之心,恰似在數萬人的賽場中,無聲高歌“我愛你中國”。
競技場上,勝負本就是尋常事,可力量與技巧的精彩博弈、拼搏與堅持的鮮活模樣、頂尖選手拼盡全力的綻放,藏著網球最動人的內核。更讓我心頭一暖的,是全場觀眾從不吝嗇的掌聲:精彩回合有歡呼,失誤瞬間有鼓勵,就連球童的一次小小意外,也會迎來滿場溫柔的掌聲與輕快的笑聲。那一刻我忽然讀懂,一個善于贊美他人的人,便是最值得被贊美的人。
此番感悟,足矣,亦美哉。
藏在大洋路里的浪漫
次日,我們一行自駕奔赴大洋路——這條被譽為世界最美的海濱公路,像一條絲帶,纏在墨爾本的海岸線上。沿著海岸線緩緩前行,仿佛一頭撞進了大自然親手調繪的調色盤,晴光、銀沙、碧海與人間煙火輕輕交織,眼前的一切,都是一闋醉人的山海詩篇。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下來,為金色的沙灘鍍上一層柔暖的光暈;近海是澄澈的淺碧,遠海是深邃的藏藍,海浪卷著碎玉般的白沫,一下下輕拍著堤岸,奏響南半球最治愈的潮音。
赤腳踩進細沙,暖粒從趾縫漫過,踏浪嬉戲,咸涼海水漫過腳踝,又隨潮退去,帶走周身煩擾。放眼沙灘之上,身著比基尼的游人,為這幅自然長卷綴上了最靈動的生機。她們或靜臥沙間,沐浴著暖陽閉目休憩;或攜手踏浪,笑語盈盈落在浪花里。浪尖之上,沖浪者與碧波共舞,把自由與勇氣寫進翻涌的波濤里,這是貝爾斯海灘獨有的風景,也是大洋路沖浪文化最鮮活的注腳。吉朗碼頭邊,垂釣者靜立竿前,魚線輕輕垂入碧波,連海風都放慢了腳步,繪成一幅悠然閑適的濱海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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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著海風踏上向海的棧道,本想獨自沉醉于山海的壯闊,卻意外收獲了旅途最溫柔的善意。幾位當地的垂釣者見我望著海面心癢,卻沒有漁具,熱情地遞來閑置的釣竿,比著手勢邀我一同垂釣,笑容像頭頂的陽光一樣明朗,陌生的語言隔不住赤誠的善意,微涼的海風里,滿是融融的暖意。執竿垂線,抬眸是海天一線的浩渺,俯首是浪濤拍礁的澎湃,海鳥掠空啼鳴,與潮聲、礁響匯成一曲溫柔的山海樂章。即便最終顆粒無收,心底卻裝滿了沉甸甸的感動——
此刻才真正懂得,大洋路的美,從不止于自然的鬼斧神工,更在于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在于旅途里不期而遇的溫柔善意。舉著相機定格風景,即便是比基尼美女,迎面總能收獲溫柔的“OK”手勢,或許是唯美永恒,因為我美,才值得欣賞的文化不同,這些細碎又美好的小瞬間,為這段向海之旅,暈染了最動人的底色。在這里,時光被溫柔拉長,所有的喧囂都被潮聲輕輕吞沒,只余下暖陽、軟沙、碧海,還有心底漫涌而出的愜意與釋然。
這,便是大洋路最珍貴的饋贈,于山海遼闊間,遇見溫柔,尋得心安。
悉尼歌劇院觀《圖蘭朵》:山海共鳴,藝無國界
在悉尼歌劇院看一場經典歌劇《圖蘭朵》,是我此行藏在心底的執念。三百五十澳幣,赴一場跨洋的文化之約,我心甘之如飴。
我不懂意大利語,憑著事前做的功課、現場的字幕注解,跟著旋律的流轉,竟品出了“似懂非懂”的通透之妙。圖蘭朵冷冽的唱腔裹著滿腔仇怨,直抵人心;卡拉夫一曲《今夜無人入睡》,高音滾燙熾烈,以愛叩擊命運的力量,終究沖破了語言的屏障——一如元大都的古城墻,與悉尼港的碧海浪,因人性共通的情愫,跨越山海遙遙相逢。更讓我動容的,是全場觀眾的素養,全程屏息凝神、無人紛擾,高潮之刻、曲終之時,掌聲綿長不息,這份對藝術的敬畏,這種觀演體驗,又是何等的純粹赤誠?
演員們的極致演繹,把共鳴升華為一場頂級的視聽盛宴。圖蘭朵的女高音自帶金屬質感,裹挾著冰原般的冷寂,復仇之音如利劍破穹,把偏執底色里的痛苦掙扎,詮釋得淋漓盡致;柳兒的女中音柔中藏剛,一曲《主人,請聽我說》悲戚入骨、攝人心魄,將守護所愛、慨然赴死的決絕,刻進了每一個音符里;卡拉夫的男高音,在激昂與溫潤間自如切換,以愛化仇的赤誠心意,藏在每一處細膩的轉音里。樂隊伴奏精妙絕倫,中國《茉莉花》的旋律穿插其中,無痕相融,為這出東方故事,覆上了一層熟悉的暖意,妥帖慰藉了我這個異國游子的心緒。
最動人的,莫過于東西方文化的深度交融與雙向奔赴。舞臺之上,元廷飛檐斗拱與西方華服霓裳相映成趣,傳統皮影光影與現代舞臺燈光交織生輝,“三道謎題”的雙語字幕,既守著詩意本真,又懷著包容之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念白回蕩在廳內,《圖蘭朵》本是西方視角里想象的東方,而今夜的悉尼,終成東方故事的西方詩意再詮釋——文化從不是單向輸出,終在碰撞中成就彼此,于理解中共生共榮。恰如卡拉夫以愛化仇,文化交融亦需共情與耐心,存差異、尋共鳴,正如今夜全場觀眾,以最文明的姿態,共赴這場跨文化的盛宴。
步出歌劇院,悉尼港的夜景正濃,海浪拍岸的聲音,像歌劇的尾音般悠長繾綣。世間幾多沖突隔閡,藝術永遠是最好的橋梁:圖蘭朵心中的仇恨高墻終被愛意推倒,文化間的壁壘又何嘗不能?語言殊途,人性相通,這便是藝術最磅礴的力量。
行者無疆,推窗掬雨,這場觀演恰似一場余秋雨式的沉思——好藝術從無國界,好文化從非迎合,唯以共情為匙,方能開啟彼此心門,讓仇恨歸靜,讓理解生根。
山海可越,心亦可通,愿這份跨洋的共鳴,長存于心。
悉尼新鎮:撞進一場朋克的自由狂想
踏足悉尼新鎮國王街的那一刻,街頭音箱里溢出的粗糲吉他聲先一步撞進耳朵,我便直直跌進獨屬于朋克的鮮活天地。腳下是被歲月磨得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風里裹著咖啡香、油墨味,還有街角樂隊排練時混著吶喊的鼓點,嬉皮、叛逆又滾燙的氣息,在每一寸空氣里肆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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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鴉不是裝飾,是街巷的吶喊。斑駁的老墻被艷色線條鋪滿,扭曲的字母、張揚的圖案、尖銳又溫柔的主張,在陽光下發著野氣的光,每一筆都藏著不被定義的倔強。擦肩而過的人裹著皮衣、綴著鉚釘,有人頂著張揚的彩色莫西干頭,有人穿著滿是破洞的舊衫,他們笑著交談、隨性駐足,沒有刻板規訓,無需刻意迎合,自在得像這條街天生的模樣。
巷口小酒館的門半敞著,失真吉他的旋律撞碎在街角,路邊藝術攤的顏料還未干透,手寫標語被風輕輕掀起。這里從不用精致包裝自由,也不用規矩框住靈魂,不附庸潮流,不畏懼不同,以最本真的姿態,對抗著世間的平庸。
原來文化從沒有標準答案,小眾亦有獨屬于自己的力量。在國王街的人來人往里,在未干的涂鴉與未歇的樂聲中,或許,這份敢做自己的勇氣,恰是新鎮朋克最動人的內核——忠于自我,便是最耀眼的光芒。
但尼丁里:撞見的人間溫柔
在澳洲流連八日,我們又一路向南,飛向世界盡頭的天堂——新西蘭南島。從基督城前往皇后鎮,途經新西蘭第五大城市但尼丁,漫步在市中心的廣場,本是隨意探尋異域風情,卻在不經意間,撞了滿懷的人間溫柔。
初看廣場,與尋常城市并無二致,唯有中央的雕像,勾起了心底的好奇之心。走近才知,這是蘇格蘭“農夫詩人”羅伯特·彭斯,那首傳唱全球的《友誼地久天長》,便出自他的筆下。敬意油然而生,駐足留影,以此紀念這場跨越時空的溫柔相遇。
抬眼望去,哥特復興式的大教堂巍然矗立,恢弘大氣,尖塔直刺蒼穹,還未踏入殿門,心便先沉靜下來。輕推殿門,塵世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高曠的穹頂讓人頓覺自身渺小,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下漫天斑斕,靜靜落在整齊的信徒座椅之上,目光掠過,靜坐片刻忽然恍惚:法庭的旁聽席,不正與之悄然呼應?前者藏著信仰與虔誠,讓靈魂尋得歸處;后者載著法理與公允,為人間定分是非,內核迥異,卻都能讓躁動的心,瞬間沉斂安寧。恰逢此時,只見牧師指揮著紅袍神職人員吟唱,憶及平日所見多為黑袍,我輕語問及,導游笑而釋之,著紅袍是圣靈降臨節的紀念。歌聲隨著管風琴聲緩緩流淌,殿內靜謐無聲,唯有心跳與時光同頻,原來教堂從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精神的坐標,是歲月最溫柔的見證。
這,或許便是歌聲里藏著的啟示。
步出殿門,陽光依舊明媚,心底卻多了一份綿長的平和。這場不期而遇的相遇,是靈魂被敬畏包裹、被安寧妥帖安放的珍貴瞬間,溫暖而綿長,久久。
船載的光陰:皇后鎮之雨中行悟
晨起,本想循著攻略,去打卡皇后鎮一張張如明信片般的盛景,卻不料烏云卷過湖面,像霧像雨又像風,將天地間的色彩都揉成了一幅水墨丹青。錯失了晴日的瀲滟風光,卻收獲了遠山如黛、煙雨如畫的詩意,恰應了蘇軾“山色空濛雨亦奇”的千古佳句,南境的湖山,竟與西湖神韻不謀而合,淡妝濃抹,自有不被天氣左右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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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湖緩行,雨珠輕敲湖面,云水光影變幻萬千:前一刻還是灰云沉郁,下一秒便有天光破云而出,將湖水染成剔透的青綠。為晴日而來的執念,在這空濛的山水間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意外的欣喜。而最動人的驚喜,莫過于藏在碼頭的百年蒸汽船里。
登上TSS厄恩斯勞號,銅制欄桿還帶著雨水的涼意,這艘1912年啟航的“湖上貴婦人”,燃煤的轟鳴與木質的沉香交織在一起,時光仿佛在此刻凝固。我等循序落座,只見一位白發歌者坐在甲板的角落,懷抱吉他輕彈淺唱,Cher的經典旋律被唱得低回婉轉,雨霧之中,竟生出穿越百年的恍惚。歌聲里,百年船艦與浩渺水面,輕輕與《泰坦尼克》的畫面重疊,“我心永恒”的吟唱,是跨越時空的情感共鳴。此時,我們已分不清是船在湖面穿行,還是時光在云水間倒流,觸摸到的分明是人類的深情與光陰的重量,在此同頻共振……
船靠岸后,循著索道登高,將雨后天晴的湖山全景盡收眼底:山風清冽,瓦卡蒂普湖如一條碧綠的絲帶,纏繞著群山,蒸汽船縮成了湖面一點小小的白影,雨中模糊的街巷與遠山,都已變得清晰而詩意。此時此刻,雨中行舟的遺憾與驚喜,船歌里的懷舊與共鳴,都化作了俯瞰山水的通透一一
那些執念中的“錯失”與“偶遇”,在天地浩瀚間,不過是一瞬光影;人生亦是如此,遺憾是常態,驚喜是饋贈,此時此刻,再聽歌者吟唱《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帶我回家),似乎也有了更深的注解,登高所見是湖山本貌,風雨過后是心靈本真。
所謂“回家”,從不是回到某個具體的地方,而是穿越紛擾與執念,與真實的自己重逢。皇后鎮的山水,晴時明媚,雨時空靈,登高時壯闊,從不刻意迎合,只以本真示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接納無常,從容前行,風雨中的迷茫、遺憾后的頓悟、意外里的感動,都是生命最珍貴的印記,亦無不啟示我們一一
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敬自己一杯”,在歲月的航行中,始終記得“回家”的方向!
赴一場格林諾奇的絕色之約
或許,是上蒼垂青,昨日還是冷雨凄清,今朝便晴空萬里。
世人皆說,皇后鎮的絕色浪漫,盡數藏在格林諾奇小鎮,目光所及皆是美景。縱然山高路遠、需要自費前行,我們這群貪戀美景的旅人,依舊心向往之,奔赴而去。
駛過一彎又一彎蜿蜒的山路,天地忽然豁然開朗,滿眼都是瓦卡蒂普湖的絕色風華。腳下紅褐色的灘涂蜿蜒如八卦,細波輕漾,像遺落人間的絲絨錦被;垂柳斜倚水岸,枝椏輕搖,風里藏著南阿爾卑斯山的清冽,也藏著《指環王》取景地里,中土世界的悠遠夢境。
祖國的壯美山川,向來以磅礴立骨,峰巒聚、江河怒,盡顯大國豪邁;而格林諾奇的美,沒有驚濤駭浪的震撼,卻以秀美傳神,雪山映碧水,灘涂伴垂柳,溫柔得恰到好處。此刻,靜靜立在灘涂,但見腳下石頭色彩斑斕,頗可把玩,隨手一拍,竟得一幅幅神奇的圖案,我情不自禁脫下鞋子,任由水波漫過腳踝,看雪山在云霧中若隱若現……忽然,遠處的同伴驚呼:“別動哈!”隨即用相機將這人立其間,與湖山悄然相融,亦成為風景的瞬間定格。
如今,這張照片已鑲嵌在我書桌前的相框里,成為一段永恒的紀念。
一樹一星河,山海尋本心
皇后鎮的美驚艷入心,久觀難免生出些許審美疲憊。今日踏尋瓦納卡湖的孤獨樹,又在蒂卡波山坡與漫天星河撞個滿懷,一程行至此間,更是深悟了風景與人心的相處之道。
瓦納卡湖心,立著一株百年爆竹柳,一眼望去,頗有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意境,追根溯源,本是農人遺落的圍欄枝,后來隨著湖水上漲,半淹湖中,若沒有雪山相映,不過是一株普通柳樹,一眼望盡的小景點,實在難覓新意,于是,竟和同伴玩起了孩提的“水面投石”游戲,未曾想到,寶刀未老,竟扔出五朵水花勝出。欣喜之余又不禁佇立尋思,這株孤樹憑何勝出,讓人們像朝圣一般前來“打卡”?或許,是它歷經風雪,于絕境中虬曲扎根,活成了天地間獨一份的孤絕。它的美,從無刻意雕琢,是時光沉淀的故事,是自然淬煉的風骨,是湖水與樹木相生相伴的靈魂契合。反觀國內諸多形似的景致,或缺歲月的厚重,或被人工修飾失了本真,少了照見人心的溫度。原來真正的風景,從不是網紅噱頭,而是能讓人看見孤獨、讀懂堅定,與自我靈魂相遇的地方。
入夜,登上蒂卡波山坡,借助手機軟件凝望這片天空之鏡,方知世間竟有如此澄澈的星河盛景。作為世界首個暗夜保護區,這里沒有半點光的污染,銀河如銀練橫亙天際,繁星稠密似要墜入人間,連晚風里,都裹著星光的清冽。高科技的加持,讓我的金牛座是如此清晰地印入眼簾,似黑暗中接到一束遠方傳來的專屬光亮,滿心熱望;凝望四周,俗世所有的紛擾,都被這天地浩瀚輕輕撫平,人立山海間,覺自身渺小,卻又心藏萬般安寧。這方星空也悄然啟示:我們總在俗世中奔赴繁華、步履匆匆,卻常忘了抬頭看看星空的模樣,忘了初心所向,忘了為何出發。或許,今夜在這片星海間尋得屬于自己的星光,便是與內心的平靜久別重逢。
瓦納卡的樹,教我守本心、立風骨;蒂卡波的星,予我沉下心、尋從容。此般遇見,是山河的饋贈,更是一場與自我的溫柔對話。
步履山海,心向星光,一路前行一路歌。
在蒂卡波,我收到了宇宙寫來的情書
南島行的最后一天,車子沿著蒂卡波湖緩緩前行,離別的情緒輕輕漫上心頭。車窗外那片獨有的奶藍色湖水,安靜得不像話,卻在第一眼就撞進心底。岸邊的魯冰花早已過了盛放時節,只剩幾縷淡淡的色彩,散落在微黃的草坡上。風掠過耳畔,那首熟悉的旋律忽然輕輕響起:“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淚光魯冰花……”一瞬間,異鄉的風也變得柔軟,連呼吸都裹著一絲想家的溫柔。
抬眼望去,庫克雪山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間,像一位守望了千萬年的舊友。峰頂積雪在微光里泛著清淺的銀輝,與澄澈湖光溫柔相擁。我站在湖邊,不必言說,不必奔赴,只覺心跳漸漸放緩,仿佛與這片古老的土地,靜靜相對,心意相通。
步入胡克谷,腳下的泥土松軟而踏實,山間溪流叮咚流淌,攜著冰川沁涼的氣息撲面而來,一路疲憊都被這清冽的風輕輕吹散。懸索橋微微搖晃,身旁陌生人的笑聲清脆又治愈。行至終點,胡克冰湖靜臥群山懷抱,一塊塊浮冰如散落人間的碎鉆,浮于水面。陽光漫過庫克主峰,在流云間暈開圣潔的光暈,云影緩緩掠過湖面,與冰藍湖水交織成詩。這一刻,我真切覺得,所有跋山涉水的奔赴,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午后,好牧羊人教堂靜靜佇立眼前。這座1935年的石砌小筑,不張揚,不喧囂,與湖山云影渾然一體,門口的牧羊犬銅像,始終安靜地望向遠方。陽光透過玻璃窗,輕柔落在十字架上,寫生者低頭勾勒雪山與流云,將眼前美景藏入畫中;旅人圍坐一處,輕聲分享旅途的故事,陌生人間的溫暖,在空氣里緩緩流淌。
我也聽聞過這里的浪漫傳說:曾有無數東大明星慕名而來,身披婚紗在雪山前許下誓言,婚照傳遍世界,引來無數人追隨效仿。可人間聚散無常,那些熱烈的承諾大多消散在風里,漸漸再無人敢身著婚紗在此合影,一段轟轟烈烈的浪漫,終究歸于平靜。但蒂卡波湖從不在意人間悲歡,雪山依舊巍峨,湖水依舊澄澈,來來往往的旅人,依舊帶著滿心熱愛奔赴而來。
黃昏悄然而至,夕陽將湖面暈染成溫柔的橙紅,庫克雪山的輪廓清晰如畫,冰川泛著淡淡的幽藍。天際云霞肆意鋪展,鎏金、緋紅、墨藍層層交織,不過轉瞬,便化作漫天絢爛霞光。觀景臺上,不同語言、不同膚色的人們,不約而同發出由衷的贊嘆,相機與望遠鏡默默定格這天地間的絕美盛景,只想將這片刻溫柔,永遠珍藏。
站在這片純凈的天地間,我忽然覺得,每一次仰望,都是宇宙親手寫給人間的情書一一
庫克山的深邃、冰川的清寒、教堂的靜謐、湖畔流云的繾綣,都在默默見證,我們這些來自四海的旅人,在此刻溫柔相逢。沒有匆忙趕路,沒有世俗紛擾,只有慢下來的時光,微涼的清風,干凈的天光,和一場跨越山海、無關國界的治愈相遇。
這一程,以雪山為證,與四海同游。
往后歲月里,懷念會很久,很久。
以網球赴盛夏,以藝術遇美好,以山水慰風塵。
一程澳新,一程歡喜。在南風窗的溫柔里,在南半球的盛夏中,我遇見風景,遇見同行之人,更遇見沉靜而真實的自己。縱有時差五小時,我仍堅持每日清晨六點起身,執筆記下昨日見聞與心底所思。誠如哲人所言:旅行,本就是一場身體的閱讀。不思考,行萬里路也只是郵差;風景過眼,踏破鐵鞋,又有何益?
正因如此,此番南風之旅,我才敢說:不負時光,不負山河,亦不負自己。
真正的遠行,從不是抵達,而是歸來時,心中已有山河,眼里自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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