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四年,也就1878年,紫禁城里的軍機處收到了一封急件。
拆開一看,紙上沒廢話,統(tǒng)共就四個大字:“全境肅清”。
別看字少,分量沉得能把桌子壓塌。
這說明啥?
說明兩千里戰(zhàn)線被打通了,那個賴著不走的阿古柏團伙徹底玩完了,老毛子惦記了半天的新疆,又重新姓“清”了。
遞這折子的人,叫劉錦棠。
這年他歲數(shù)不大,剛滿三十四。
提起收復新疆,大伙兒腦子里蹦出來的頭一個畫面,準是左宗棠抬著棺材上路。
這話不假,老左是那個拍板定調(diào)的總導演,可真正在戈壁灘上吃沙子、帶兵跟敵人拼刺刀的,還得是劉錦棠。
晚清那會兒的部隊里流傳著一句話,說這姓劉的下手真黑。
平定金積堡、死咬著白彥虎不放,那是出了名的鐵腕。
但在那個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世道,光靠一股子狠勁兒早死八回了。
他能搶下頭功,還能當上新疆建省后的首任“一把手”,憑的不是脾氣大,而是腦瓜子靈。
![]()
回頭看他這一生,其實就忙活著一件事:算賬。
算怎么活命,算糧草夠不夠吃,算怎么讓這地界長治久安。
頭一筆賬,也是最要命的一筆,是在金積堡算的。
同治九年,西北亂成了一鍋粥。
湘軍的大佬劉松山在金積堡底下督戰(zhàn),冷不丁飛來一顆子彈,當場就沒氣了。
那會兒劉錦棠才二十六,還是個愣頭青。
按常理,親叔叔被打死了,隊伍也沒了主心骨,人心準得散。
何況對面的馬化龍不是一般的山大王,那是西北的一號人物,手里還捏著座固若金湯的堅城。
擺在小劉面前的道兒就兩條。
一是腦子一熱,借著給叔叔報仇的勁頭,全軍壓上去死磕,拿人命填出個勝仗。
二是憋著。
劉錦棠咬碎了牙,選了后者。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家兄弟剛死了頭兒,正是疲憊的時候。
![]()
人家馬化龍在大營里歇得好好的,這時候硬碰硬,正好中了圈套。
要是這點老本兒折進去了,西北這盤棋就徹底死局了。
左宗棠這老狐貍眼光毒,就在劉松山倒下的節(jié)骨眼上,他沒換將,直接把帥印塞到了二十六歲的劉錦棠手里。
接了令箭,這小伙子的表現(xiàn)沉穩(wěn)得嚇人。
他沒急著吼,先是把打散的隊伍攏起來,挨個營房走了一圈。
這可不是做樣子,是給大伙兒吃定心丸:天塌不下來,有我頂著。
穩(wěn)住了陣腳,他開始收拾對面。
他不攻城,而是派了一隊騎兵趁著黑燈瞎火,先把金積堡對外的電話線——哦不,聯(lián)絡線給掐了,轉(zhuǎn)頭又截了糧道。
這是跟他叔學的絕活:先餓你三天,再逼你出來。
馬化龍這下慌了神。
沒吃的就得餓死,只能硬著頭皮往外沖。
這一沖,正好掉進劉錦棠布好的迷魂陣里。
這時候就能看出劉錦棠的心思有多縝密。
![]()
他在城外設了足足三道坎:頭一道全是散兵游勇,不求殺敵,專門搗亂;第二道全是洋槍隊,負責火力壓制;等對面被打蒙了,第三道主力才像扎口袋一樣合圍。
幾輪下來,金積堡外頭全是尸首,城里徹底沒了指望。
最后收網(wǎng),用的還是“詐敗”。
前鋒假裝頂不住往回跑,把急紅眼的敵人引出來,一鍋端了。
馬化龍被活捉,金積堡算是拿下來了。
接下來是個難題:殺還是撫?
按說招安能顯著皇恩浩蕩,可劉錦棠連眼皮都沒眨,直接按軍法辦事,領頭的連帶家屬全部處死。
這一手“殺雞儆猴”,直接把西北震住了。
原本還在觀望的各路反王,瞬間掂量出對手的斤兩。
那個叫白彥虎的嚇破了膽,頭都不敢回,一路往西狂奔。
左宗棠后來在奏章里夸他:“這小子能干大事。”
這話絕不是客套。
因為老左看出來了,這年輕人不光能打仗,最關鍵的是,在火燒眉毛的時候,他還能冷靜地算出那個唯一正確的解法。
![]()
第二筆賬,算在了去新疆的半道上。
搞定了金積堡,戰(zhàn)線推到了西域大門口。
光緒二年,左宗棠接了圣旨西征。
這回的麻煩變了。
不是怎么打,是怎么吃。
從酒泉到烏魯木齊,這一路全是戈壁灘,連鳥都不拉屎。
幾萬大軍出門,最怕的不是碰上硬茬子,是斷水斷糧。
老派的打法是:大部隊像蝸牛一樣挪,糧草跟著屁股后面,走一步修個窩。
穩(wěn)當是穩(wěn)當,就是太慢。
阿古柏在那邊以逸待勞,拖久了夜長夢多。
劉錦棠帶著二十五個營的湘軍當開路先鋒,他又玩了一把心跳:不等大部隊,不帶笨重的輜重,沒日沒夜地趕路,直插古牧地。
兵書上說這就叫“送死”,是大忌諱。
但劉錦棠敢賭,因為他算準了一樣東西:水。
![]()
在沙漠里打仗,水比金子貴。
他領著輕騎兵,不找敵人的主力決斗,就像餓狼一樣,死死盯著路上的水井和糧倉。
湘軍跑得比兔子還快,往往敵人還沒回過神,水井已經(jīng)改姓劉了。
對面還沒打,嗓子先冒煙了,這仗還怎么打?
拿下烏魯木齊那天,又到了考驗人性的時候。
以前清兵破了城,那必須得搶一把,算是對長途跋涉的“犒勞”。
可劉錦棠下了死命令:誰敢進城順東西,腦袋搬家。
不光不讓搶,他還逼著當兵的干活——修墻頭、蓋倉庫。
為啥?
因為他眼里的地圖不光是烏魯木齊,還有南疆,還有那一千多里的追擊路。
烏魯木齊得變成加油站,要是現(xiàn)在把城拆了、糧搶了,后面的仗大家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這就叫高明,永遠看著下一步。
第二年春天,他翻過達坂城,進了吐魯番盆地。
![]()
這地方地形更邪乎,阿古柏設了層層關卡,想靠著山溝溝把湘軍耗死。
劉錦棠才不跟他們玩陣地戰(zhàn),還是那一招:抄后路。
正面假裝要打,騎兵從側(cè)面大迂回,直接切斷退路。
守軍一聽后路沒了,誰還有心思守城?
扔了槍就跑。
吐魯番、托克遜、庫車,這些大城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全倒了。
在追白彥虎這事上,劉錦棠那是真叫一個執(zhí)著。
白彥虎是老冤家了,從內(nèi)地一直跑到新疆,現(xiàn)在跟阿古柏穿一條褲子。
劉錦棠連步兵都沒等,親自帶著輕騎兵狂飆幾百公里,一直追到喀什噶爾城下。
這不光是戰(zhàn)術上的追殺,簡直是心理上的凌遲。
白彥虎最后精神崩潰,鉆進俄國地界,這輩子沒敢再回來。
第三筆賬,算在了建省以后。
槍炮聲停了,新疆平了。
![]()
劉錦棠拿了頭彩,成了首任巡撫。
這會兒,擺在他面前的攤子比打仗還難收拾。
新疆以前不算個省,連個正經(jīng)的衙門都沒有。
阿古柏以前靠那幫“伯克”(也就是地方土貴族)管事,這幫人雖然跪了,但根子還在。
繼續(xù)用他們?
那這省就是個空架子,過兩年還得反。
不用他們?
這么大的地盤誰來管?
劉錦棠膽子大,直接把這制度廢了。
他把內(nèi)地的廳、州、縣這一套原封不動搬到了西域,派內(nèi)地的讀書人來當官。
但這有個大坑:語言不通,習俗不懂。
硬推非出事不可。
劉錦棠想了個招:留用通事。
![]()
找一批懂兩邊話的人當翻譯官,在官府和老百姓中間搭橋。
更絕的是他怎么辦公。
新官上任,怎么也得修個像樣的府邸威風一下吧?
劉錦棠偏不。
他直接把打仗的指揮部掛牌成了巡撫衙門,吃住都在軍營里。
看著是寒酸,其實是想集權。
把行政中心安在軍營里,說話管用,反應賊快。
哪里鬧事,哪里修路,條子一出,立馬有人干。
為了讓這塊地真正活過來,還得算經(jīng)濟賬。
幾萬大軍在這兒杵著,光靠內(nèi)地運糧食,朝廷就是有座金山也得被吃空。
招兒只有一個:屯田。
他不光讓老農(nóng)種地,還逼著當兵的下地。
![]()
沒仗打的時候,槍放下鋤頭扛起來,自己種糧自己吃。
同時,他大力疏通吐魯番的坎兒井和灌溉渠,把水引活了。
地有了,還得有人。
劉錦棠給皇上寫折子,搞起了“移民實邊”。
陜甘湘一帶的農(nóng)民拖家?guī)Э趤砹诵陆?/strong>
這不光填了人口的坑,更重要的是,把內(nèi)地的種地手藝和過日子的法子帶過來了,讓新疆跟內(nèi)地真正長在了一起。
他還盯著生意,鼓勵絲綢茶葉換皮毛。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硬是把一個被打爛了的邊疆,慢慢盤活了。
光緒十二年,四十二歲的劉錦棠身子骨熬不住了,被調(diào)回內(nèi)地養(yǎng)病。
沒過多久,人就走了。
在晚清那個名將扎堆的年代,劉錦棠的名號可能沒左宗棠、曾國藩那么響亮。
但要是復盤收復新疆的全過程,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個年輕人才是真正的“破局高手”。
![]()
從一個湘軍世家的少爺,變成統(tǒng)帥千軍的將軍,再到治理一方的封疆大吏,每一步都走在懸崖邊上,但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準狠。
他殺伐決斷,滅金積堡時眼都不眨;他又心細如發(fā),進新疆時不搶一粒米。
這種矛盾的勁頭,恰恰是那個亂世最缺的東西。
左宗棠夸他“智勇兼全”,這四個字,算是把他看透了。
要是沒他當年那一連串精準狠辣的算計,新疆這塊版圖的命運,恐怕真得換個寫法。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