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小鳥與好奇心)
巴托比是誰?是《白鯨》作者麥爾維爾筆下的一個小職員。這個小人物在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時刻表達并踐行了自己的意志。這成為蓋·特立斯新書的一個隱喻,既拿來比喻自己畢生采訪的視角,也拿來自比。后者令人訝異,因為蓋·特立斯這個名字是紀實文學的里程碑,無論是品格還是作品水準。這樣的人自比巴托比,還是在九十多歲的時候,不一般。
《巴托比與我》看的時候覺得很輕松——到底是寫的東西是輕松的,還是他用他的文筆讓人感覺到輕松,需要費一點心思琢磨,最后確認是后者:他一如既往在小人物身上發現人類永恒性的東西。小人物的好處是不會給你造成壓迫感,所以你可以和他一樣站在一個全知全能角度去審視,這是蓋·特立斯深得非虛構寫作者愛戴和效仿的原因。優勢盡在此,讓你沉浸于此滿足于此的陷阱也在這里。如果細究起來,在你九十幾歲的時候依舊可以如此駕輕就熟,真的是好事嗎?蓋·特立斯不言,只是用巴托比這個隱喻來點破他的人生。
書中講三個故事,第三個巴薩大夫的住宅樓,最具蓋·特立斯風格,功力不減當年——但是你會厭倦思考,為什么蓋·特立斯會在暮年選擇這樣一個故事;第一個關于訃聞記者奧爾登·惠特曼的情感最濃郁,特別是惠特曼出場之前的幾章,有關蓋·特立斯個人經歷的部分,最好。
經“作家出版社”授權,我們摘選了本書第八章的開頭分享給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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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聞部當記者的差不多七年時間里,我不是經常——也許一年三四次——被指派去遠方的外地采訪。像在紐約市那樣,我總是努力去采訪那些能為故事添加不同色彩的人、那些不習慣接受提問或沒有受到重視的人——也就是說,走在游行隊伍后面的那些人。
一九六二年十月二十二日,約翰·F.肯尼迪總統在白宮發表了警告性的演講,聲稱美國偵察機已經在古巴發現了蘇聯的導彈基地,如果沒有及時撤走那些導彈,那么與蘇聯之間的一場大戰就會落到我們頭上。我當時被派遣到俄亥俄州的伍斯特學院,去報道謝爾曼·亞當斯的到訪。亞當斯是一位個子矮小、頭發灰白的新英格蘭人,受學院政治科學系的邀請,來向學生講解美國的政治體系。
一九四九年到一九五三年間,亞當斯先生擔任過新罕布什爾州州長,一九五三年至一九五八年間是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總統的幕僚長。一九五八年九月他被迫辭職,因為有報告說他收受了一件昂貴的羊駝大衣和其他禮品,送禮者是與聯邦政府有業務往來的波士頓一位紡織品制造商。
在亞當斯先生抵達伍斯特學院的校園后,院系領導還是沒有提及這事。與我交談過的學生從來沒有聽說過謝爾曼·亞當斯——顯然他的名聲是很短暫的。此外,學生們無疑忙于他們自己的學業,也被電視上收看的肯尼迪總統的講話嚇壞了。他們提問說,在這樣的恐懼時刻他們怎么能集中精力參加期中考試,更糟糕的是,如果他們被迫離開學校應征入伍呢?
在與伍斯特院系領導威廉·I.施雷伯談話的時候,我表達了對核戰和地球毀滅前景的恐懼。他建議說,如果想要暫時消除憂慮,我不妨臨時去走訪一下過著簡樸生活的阿米什人農業社區,就在離伍斯特只有八英里的地方。是的,學校里許多人都在擔心世界末日,他說,但附近的阿米什人在精神上卻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那是一個寧靜的世界,也許值得我的關注。
施雷伯教授是學院德語系負責人,他還是新書《我們的阿米什人鄰居》的作者。離他最近的鄰居大約有一千人,生活在韋恩縣蘋果溪附近的一個村子里。南邊的霍姆斯縣另有四千個教徒,本州各處還有四十五個教團。俄亥俄州的阿米什人數是美國最多的,超過了賓夕法尼亞州和印第安納州。由于每個家庭平均有七個孩子,估計半個世紀后阿米什人口會超過三十萬。
阿米什人源自德國,他們在一八〇〇年代初期開始移居俄亥俄州,施雷伯教授說,他們目前經營著這里隨處可見的一些最好的農場。他們種植玉米、小麥、燕麥、苜蓿和土豆,并與俄亥俄州二十七家奶酪工廠有合作生產奶酪的關系。
在蘋果溪,在各地的阿米什人定居點,人們過著沒有電的生活,有意避開汽車,坐馬車旅行,用普通藍布做窗簾,從不用絲綢。男人留胡子,不加修整,他們身穿沒有翻領的外套,襯衣不系領帶,褲子不系皮帶。他們的衣服不用紐扣扣住,而是用鉤子和眼子。婦女穿黑色的齊踝長裙和黑色平跟鞋,戴黑色帽子。
“阿米什人是美國唯一保留舊時飲食、生活、思維、愛、婚嫁和喪葬習慣的人群。”施雷伯教授說,他還補充道,“他們是熱愛和平的農民。他們不打仗。他們不鎖門。前段時間,幾個小年輕從阿米什人那里偷了牛和錢,但被警長起獲后,阿米什人拒絕接收。這是‘贓錢’,搞得警長也不知道怎么處理,最后把錢給了縣里作福利。”
第二天我駕著租來的汽車駛入了阿米什人的定居點,土路兩邊是一塊塊農田和在柵欄內吃草的牛馬,還有身穿深色外套的工人在田頭忙碌。我停好汽車,受到了阿米什人長者的友好招呼,然后我被引到了他們生活的地方,我的第一個想法并不是我處在了一個落后或自以為是的人群之中,而是一個以宗教派別選擇了獨特聚居方式的美國白人群體。他們扎根于先輩開創的農耕生活,沒有融入現代化,他們行使憲法賦予的權利保持著古老的傳統和價值——在服飾和舉止上不同于全國和全球的大多數人。
他們能夠以自己的方式存在了那么長的時間,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的毅力,或許還有民主國家的平等政策,雖然該政策常常不能保護弱勢的少數族裔免受仇恨團體的欺負。但在這里的蘋果溪,這個方式似乎能夠運作,可我在采訪這些人時感覺不是那么自在,因為他們不關注“戰爭”,不看電視,也不會對記者說“無可奉告”。
出于禮貌和耐心,他們努力對我的提問做出反應,但似乎常常不知道我在說些什么。比如社區里的一位名叫利瓦伊·赫舍貝格的長者。之前他一直在自家白房子旁邊的谷倉里勞動,在我走近并作了自我介紹后,他立即把農具放到了一邊。
我問道:“赫舍貝格先生,你對昨晚肯尼迪總統的講話是怎么看的?”
他抬起眉毛表示詢問,停頓了一會兒后回答說:“我不知道有這個講話。”
我隨之解釋說這是一次重要的講話,戰爭也許正在臨近。
“先生,”他堅定地但并不是痛苦地說,“在我看來,世界上發生的事情,是柵欄外邊的事情。”
題圖來自電影《法蘭西特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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