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鄂爾多斯那邊有人撂下一句硬話:
“想看沙子的麻利點兒來,再等個十年,毛烏素可就沒了。”
這話聽著有點狂,甚至有點不合常理。
畢竟在全球這地界上,沙漠化那就是“地球的絕癥”,歷來都是沙子追著人跑,哪有人把沙子逼絕了的道理?
說要鏟平一個作惡千年的大沙窩,怎么聽都像是在吹牛皮。
可實打實的數據擺在那兒:林木覆蓋率干到了32.92%,植被覆蓋率飆到了80%。
這一仗,絕不是挖坑埋樹苗那么簡單,而是一場整整打了70年的“拉鋸戰”。
咱之所以能翻盤,關鍵不在人多勢眾,也不在砸錢多少,而是在三個要命的節骨眼上,中國人都把路走對了。
這筆賬,算得那是相當精明。
先把日歷翻回新中國剛成立那會兒。
那當口的毛烏素,別提什么治理了,簡直就是活地獄。
當地老百姓嘴里哼著個調子:“黃沙滾滾半天來,白天屋里點燈臺,出門兩腳不見路,一半草場沙里埋。”
沙化率飆到了90%以上。
其實倒退個幾千年,這兒也是水草豐茂的好牧場。
壞就壞在地理位置上——恰好卡在游牧民族和中原王朝掐架的路口。
從南北朝那會兒開始打,一直折騰到唐朝,史書里記載這就已經是“飛沙堆積”了。
本來是人禍搞出來的爛攤子,撂在那兒一千多年沒人理,硬生生給拖成了像模像樣的“大沙漠”。
時間推到1958年,擺在烏審旗牧民眼前的,是個死局。
當時沙窩子里遍地都是“醉馬草”。
牲口吃了這玩意兒要么上癮,要么口吐白沫。
按理說,這禍害非拔不可。
可麻煩來了。
老輩人嚇壞了,死活攔著,非說那是“神仙種的仙草”,誰敢動一下,老天爺就要降罪。
![]()
這就僵住了,局面極其荒唐:
不動手,牛羊沒活路,人得餓死,沙子繼續吞人。
動手,就得跟幾百年的老規矩硬剛,還得面對未知的恐慌。
換了是你,咋選?
20歲的蒙古族姑娘寶日勒岱咬牙選了后者。
她是布日都嘎查的團支書,受過新式教育,心里的賬門兒清:神仙會不會怪罪那是沒影的事,但不除草,大伙兒眼下就得喝西北風。
1958年,她干了件讓全村老少心驚肉跳的事:喊上60多號年輕黨員、團員,背上鋪蓋卷,直接扎進了沙窩子。
這就是一場面對面的肉搏。
草鏟到哪兒,人就睡在哪兒。
風吹日曬地苦戰了一陣子,86萬畝醉馬草被連根拔了個干凈。
結果咋樣?
天沒塌,地沒陷,神仙也沒發火,反倒是騰出了大片能放牧的草場。
這一步看似是除草,說白了是“除心病”。
它把當地人對沙子的恐懼給砸碎了,立住了一個死理兒:這沙地不是神的懲罰,它是能治的。
心病治好了,第二道坎緊接著就來了。
到了60年代,牧民們發現,光有一身蠻力不頂用。
毛烏素的沙丘是活的,長腿。
你前腳種棵樹,后腳一陣大風,樹就被埋嚴實了。
要么死,要么活了也不頂事。
這時候,擺在治沙人面前又分了兩條道:
一條道是搞“人海戰術”,死磕,埋了再種,種了再埋。
另一條道是停下手里活兒,琢磨規律,講究個打法。
寶日勒岱這幫人選了第二條。
![]()
琢磨了許久,他們弄出個“穿靴戴帽、前擋后拉”的絕活。
這套路挺有意思,簡直就是把兵法用在了種樹上:
流沙不是愛跑嗎?
不能硬頂。
他們在迎風面種沙柳。
這東西賤,不怕埋,越埋越長,這叫“前擋”,把沙丘的路堵死。
在背風面,種沙蒿。
這玩意兒根系發達得嚇人,能把地下水吸上來,這叫“后拉”,斷了沙丘的后路。
這一前一后兩頭一堵,再兇的流沙也被按在了原地。
但這還不夠。
治沙歸治沙,飯還得吃,牛羊還得養。
以前那是滿山遍野隨便放,草剛冒頭就被啃光,永遠緩不過勁來。
于是他們又想出了“草庫倫”(生態圍欄)。
把草場像切西瓜一樣分成好幾塊,牛羊這周吃這塊,下周換那塊。
吃一塊,補一塊,讓地也有個喘氣的時間。
這賬算得更細:既要保住綠水青山,也得護住金山銀山。
靠著這套“科學加生產”的組合拳,沒幾年功夫,17萬畝流沙被定住了。
1965年,烏審旗甚至成了全國響當當的“牧區大寨”,連陳毅副總理都帶著外賓專門跑來瞅瞅。
要是故事到這就完了,那頂多算個“人定勝天”的英雄傳說。
真正讓毛烏素徹底翻盤的,是第三次關鍵抉擇。
日子到了1979年,國家搞起了“三北防護林”。
改革開放的風也吹進了沙地。
這會兒,治沙碰上個可持續的大難題:靠集體組織突擊隊,大伙兒是憑著一股子熱血在拼。
![]()
可熱血總有涼的時候,咋能讓這勁頭幾十年不散?
國家給出的招數特別實在:把“政治任務”變成“經濟賬本”。
烏審旗出了個政策:“誰造誰有、允許繼承、長期不變。”
就這短短12個字,把治沙從“給國家做貢獻”,變成了“給自己攢家底”。
這一下,人的潛能算是徹底炸開了。
1984年,盛萬忠包了1.5萬畝沙地。
他拖家帶口搬進沙漠,每天雷打不動干14個鐘頭。
為啥這么拼?
因為每一棵活下來的樹,那都是自家的財產。
半輩子下來,他種活了50多萬株楊樹、沙柳。
還有個更絕的,叫殷玉珍。
1985年,這個陜西女子嫁到烏審旗時,新房四周全是黃沙,方圓十幾里連個人影都沒有。
那種孤單能把人逼瘋。
最夸張的時候,她出門要是碰巧看見個生人的腳印,能拿臉盆給扣上。
為啥?
就為了過兩天掀開瞅一眼,心里有個念想:這世上除了我,還有活人。
為了改命,1986年,她跟丈夫做了個破釜沉舟的決定:把家里僅有的一只羊賣了,換回600株樹苗。
每天凌晨四五點就出門,背著樹苗在沙窩子里爬。
這一干,就是40年。
這40年里,她在沙堆里硬是摳出了7萬畝綠洲。
如今,她的林子里能結櫻桃、桃子、小米。
有了她帶頭,周邊冒出了240戶承包3000畝以上的大戶。
還有個叫巴音耐木扣的,1999年包了4.8萬畝地,結果一場狂風把他所有的投入卷得精光,人帶著遺憾走了。
![]()
換一般人,這事也就黃了。
但他兒媳婦烏云斯慶不認命,喊來12個姐妹接著干。
現如今,那4.8萬畝沙地早就成了“綠色長城”。
為啥她們這么軸?
除了求活路,更因為那條政策讓她們有了盼頭。
治沙不再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而是一個能傳給兒孫的“綠色銀行”。
回頭瞅這70年,毛烏素能消失,絕不光是多種了幾棵樹那么簡單。
它是三個臺階一步步爬上來的:
第一階,用唯物主義干掉封建迷信,解決了“敢不敢下手”的事。
第二階,用科學戰術頂替盲目蠻干,解決了“怎么下手”的事。
第三階,用產權利益捆綁個人口袋,解決了“誰來干”和“干多久”的事。
數據從來不騙人。
從1979年到2020年,烏審旗一共造林623.52萬畝。
不光沙子沒了,當地農牧民兜里的人均年收入也干到了25601元。
現在,當地甚至搞出了一條龍產業,沙柳剩下的廢茬子做成了燃料顆粒,連修剪下來的樹枝都能換錢。
正如那位工作人員撂下的狠話,毛烏素沙地快要“沒影”了。
但這消失的背后,是中國人跟老天爺整整算了70年的一筆大賬。
而且,這筆賬,咱們算贏了。
信息來源:
央廣網《【草原兒女愛祖國】烏審旗:從“沙進人退”到“綠色明珠” 幾代人接力書寫毛烏素綠色傳奇》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